“鐵衣五軍八寶混元陣?”
陳秋時、耶律宗霆見說,不由都是一愣,但見小二繼續說道:“此陣名字雖然古怪,卻是那薛總管的看家本事,端的是神鬼莫測。
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便該如是也.”
陳秋時見他說的頭頭是道,不由直言問道:“小二哥這般熟悉,莫非親眼見過?”
小二撓撓頭道:“客人勿怪,小人適才只是說來耍子,我所說也只是道聽途說罷了,不過是近日裡滿城搗子們瘋傳的,那鳥陣究竟利害與否,小人哪裡曉得?”
陳秋時微微點頭,俄而卻轉頭與耶律宗霆道:“我夫婦兩個本是要望登州投奔故友,不想初到這忻州城裡,便遇見這般戰事,吃過飯時,還是應儘快走脫才是.”
耶律宗霆為掩人耳目,也只得配合著演戲,便紅著臉應了聲:“相公說的極是.”
陳秋時心裡得意,卻唯恐教小二看出破綻,因此強忍著歡喜,面上不動聲色。
話休繁絮,且說自小二退出小閣,陳秋時兩個便一面吃酒,一面小聲商議向後該當如何,最後這兩個一致認為,老魏左右也習慣了坐牢,不如儘快把打探的訊息如實稟報軍師要緊。
吃過飯食,兩個人攜手下得酒肆,不敢片刻停留,乃徑奔西城門要出忻州。
及到城門,只見城頭上一天月色微明、滿城裡四下華燈初上,西門前早有許多軍漢各擎刀槍,把道路堵得是水洩不通,全不似白日裡寬鬆模樣。
陳秋時拉了拉耶律宗霆,小聲道:“娘子這裡少待,教為夫上前瞧瞧.”
耶律宗霆微微點頭,也不說話。
陳秋時便一個人先望城門處走去。
及到近前,一軍漢見有人來,把手中長槍一指喝道:“來人止住,天色以晚,城中禁止出入.”
陳秋時不解問道:“恕在下愚鈍,我大宋尋常宵禁,皆是三更時分,眼下時辰尚早,如何不許出城?”
那軍漢上下打量了陳秋時幾眼,把嘴一撇道:“若不是你這廝看似弱不禁風,衝你這一問,老爺便可將你當梁山細作拿了.”
“你身在忻州,也不知平日裡算計些甚?豈不知梁山泊賊寇要來打城麼?太守相公自然要早早關閉城門,以防夜間有賊人細作潛入了來.”
陳秋時身子一顫,故作唬得不輕,急忙道:“在下平日裡只知讀書,卻不曉得城中傳聞,既恁地,多謝軍爺指點,小可告退.”
陳秋時說罷,微施一禮,翻身便走,才行數步,偶見得旁邊一簇人圍著榜看。
陳秋時挨進人叢,但見告示牌上有一榜文,上寫道:“今國亂歲凶,四方擾攘。
北有夷狄之禍、南有方臘之災;濟州梁山泊賊首晁蓋、宋江,累造大惡,打劫城池,搶擄倉廒,聚集兇徒惡黨十萬眾。
先攻大名府、後鬧汴京城,惹得天子龍顏大怒。
見卻把大軍來犯忻州,意圖謀山東與朝廷相抗。
自古忠臣,雖受命於君,庇護一方百姓,曷嘗不得君子賢人與之共治?侗自知凡材,又深恐獨木難支,是發此令,乞忻州有志之士,勿忘皇恩,仗義相助,共御強賊,侗得之,必重用也.”
陳秋時細細看罷,微微點頭:“卻是一篇求賢令.”
瞧了半晌,陳秋時一時若有所思,竟忘了尋耶律宗霆,正立在人叢中發呆,忽覺手臂上一緊,只把他唬得回過神來,急切翻身看去,原來是耶律宗霆自個尋了來。
耶律宗霆道:“你這廝不曉得回去尋奴家,教奴家好憂心.”
陳秋時滿面羞愧,撓撓頭道:“娘子息怒,為夫有主意了也.”
耶律宗霆道聞言一怔,瞪著黑葡萄般大眼問道:“有甚主意?”
陳秋時這才一面拉著她手出了人叢,一面小聲說道:“此地非說話處,你我且尋家客店住下細說.”
耶律宗霆乖巧點頭,兩個便就靠近西門一家客店住下。
及到店中,陳秋時先打發了火家燒了麵湯,接著分付燒了就擺在門口,不許入來打擾,那火家見陳秋時支支吾吾,一臉的神秘,當即會心一笑,口裡連連稱是,掩著口退了出去。
陳秋時曉得那廝誤解,卻也懶得同他解釋,正好樂得他不來打擾,當即掩好了門,便翻身與耶律宗霆道:“今番才好細細說與娘子.”
耶律宗霆聞言,不禁俏臉羞紅,秀眉微蹙,兇巴巴道:“這裡又無旁人,你再這般叫我,小心姑娘揍你.”
陳秋時不知幾時開始,愈發喜愛與耶律宗霆耍鬧,情知不會捱打,因此愈發大膽:“娘子息怒,為夫不這般叫了便是.”
耶律宗霆愈怒:“你還說.”
說著便要舉手,陳秋時這才正色道:“不敢了不敢了,說正事罷,你可知適才我見那榜為何物?”
耶律宗霆一瞧他要說正事,一時不好下手,只得問道:“是甚麼?”
“那榜是太守高侗所寫的求賢令.”
耶律宗霆一臉不解,直言問道:“是又如何?與你主意有甚相關?”
陳秋時搖頭道:“娘子糊塗,那薛天興武藝咱自不懼,只恐他陣法厲害,若是有人打入其內部,探得虛實,豈不事半功倍?”
耶律宗霆聞言一驚,接著道:“你的意思……”陳秋時嘿嘿一笑:“來日為夫前去揭榜,娘子可自回軍師處備細告訴,待為夫探知他的底細,再設法傳與軍師,不愁他鳥陣不破.”
兩個才說到此處,耶律宗霆忽覺門外人影一閃,當即本能躍起,一面拽出短刀,一面急切聲道:“是誰?”
只聽得門外火家笑聲:“客人休怪,是小人燒好了熱湯,放在此處,不小心弄出動靜,小人這便告退,二位自便.”
耶律宗霆也不答言,仔細聽得火家腳步聲屬實下了樓去,這才歸在榻前,與陳秋時道:“秋時哥哥此計雖好,然你不通武藝,必然不被重用,若依小妹看來,不如我去,哥哥自去軍師處報信.”
陳秋時見說,哪裡肯應,當即正色道:“這如何使得,娘子去了,豈不是羊入虎口?不成不成.”
耶律宗霆見他這般,也是急了,兩個一時爭執不下,吵了半晌,到底是陳秋時愛惜耶律宗霆,當先服了軟,勉強答應,卻反覆叮囑她務必要女扮男裝,萬不可教高侗那廝翹楚破綻。
耶律宗霆自是滿口應承,絲毫不以為意。
兩個商議既定,再無二話,便就熄了油燈,一齊在房間裡將歇。
然而輾轉多時,兩人卻都遲遲難以入睡。
列位看官道是為甚?那陳秋時自在地下長凳上將就,一則半夜寒冷、二則睡處狹窄;而耶律宗霆則是人生中頭一遭與父兄外男子共處一室,教她如何安睡?更兼這陳秋時愛惜耶律宗霆不假,耶律宗霆心疼這陳秋時卻也是真。
微光之下,偷眼瞧著陳秋時不住顫抖的身軀,耶律宗霆畢竟心軟,猶豫再三,乃低聲與陳秋時道:“秋時哥哥實在辛苦,不如到榻上來睡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