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燃仰頭藉著微弱的天光朝上一看,才發現那竟是一座崖壁,頭頂不覺冒出一股冷汗。幸虧車爆了胎,不然連車帶人從這裡栽下來,肯定車毀人亡。

現在沒法回頭了,即便爬上去也不知道往哪裡去。這裡應該還沒有逃離李國強的地盤,就算離開了他的控制範圍,也不知是不是會走進另一個人的地盤。更要命的是,她不知道李國強是不是已經追來,他的手下裝備精良,而她手無寸鐵,又滿身是傷,極有可能再次成為他的俘虜。

四下張望了一下,一邊聆聽周圍的動靜,一邊檢查著身上的傷口。口子太多,已經不知從哪裡包紮才好,幸運的是沒有流血不止的傷口。溫燃扶著石塊慢慢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腰和肩膀,突然發現眼前的景物有些眼熟。不遠處幾間破舊的房屋,一看就廢棄了很久,屋頂還敞著幾個洞,沒有一堵牆是完整的。再遠些是一大片一人多高的雜草,若不是那若隱若現的田埂,根本看不出那是一片廢棄的農田。

在記憶中搜尋著這個場景,心臟開始擂鼓般跳動,太陽穴突突的幾乎要爆炸似的難受。如果沒有記錯,身下這堆石塊正是前世她親手堆起來的,而這堆石塊下正是她朝思暮想的人——陸禾嶼的遺體。

忙伸手將自己的嘴捂住,忍著將要從喉嚨噴湧而出的吶喊,奪眶而出的淚水順著臉龐滑下,沖刷著她身上帶血的傷口。淚水流過的那些傷口,疼痛變得如此清晰,一絲一毫都無法隱藏地牽扯著她的心臟。

那一刻,她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苦悶和悲傷,跪倒在陸禾嶼的墳前,任由眼淚潮水般湧出,忘記了身上的傷痛,忘記了這裡是危機四伏的乾京區域。

來之前,這裡是她的目標。當無意中回到這裡,這裡成為她的座標,有了這個座標,她可以找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溫燃擦乾眼淚,在陸禾嶼的墳頭添了幾把土,退開幾步,立正站好,敬了一個禮。

憑藉著前世依稀的記憶,她在枝葉橫生、狹窄崎區的山路上穿行,開始期盼著能找到陸禾嶼和那所房子。

回憶起那所房子裡的點點滴滴,此刻竟然覺得很溫暖,甚至有些懷念那裡面略有些潮溼,又帶著一絲木頭腐爛的氣味,還有窗外的陽光,暖暖地照在臉上的感覺,以及在陽光下端著食物對她微笑的陸禾嶼。

她的腦袋發沉,腳下的步伐凌亂無力,每一步都彷佛踩在鬆軟的棉花堆上一般,隨時都會摔倒。不停的將胃裡翻到口中的酸水吐掉,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一陣陣地發黑,閃出一片金星,耳邊嗡嗡作響。溫燃不知道,這是因為那些傷口,還是因為李國強給她注射的那些毒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堅持下去。只知道在這裡倒下,很可能就再也站不起來了。這裡似乎就是她的劫數。不論在這之前,自認為多麼強大,一旦踏上這片土地,呼吸到這裡的空氣,現實總是讓她顯得那麼脆弱,生命好像隨時都會被這片叢林吞沒。

按照記憶中的方向,不知道跑了多久,發現身邊的植物好像變了樣子。停下來仔細一看,已經進入了一片竹林,這片竹林像是給她打了一針興奮劑,她頓時精神起來,如果沒有記錯,穿過這片竹林,就到了當年她住的那棟小樓。

她記得曾在這裡和陸禾嶼告別,然後隻身越過了蜀葵。

眼前的場景越來越熟悉,她的腳步也越來越快。腳下被踩過的枯萎的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彷佛奏響了回家的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