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節 西區驚案
清晨 6點38分,晨曦剛剛劃破天際,西區便有人神色驚恐地撥通了報案電話,聲音顫抖著說在街邊的垃圾桶裡發現了一具令人毛骨悚然的屍體。
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上身近乎半裸著,就那樣蜷縮在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桶裡。
他仰面向上,原本青春稚嫩的臉龐此刻卻顯得無比扭曲,嘴角被殘忍地割開,形成兩個令人膽寒的 V 字弧,彷彿在訴說著生命最後時刻的極度痛苦與恐懼。
“他就跟衝著我笑似的,特別詭異。”報案人一邊心有餘悸地描述著,一邊身體忍不住顫抖,回想起當時的場景還覺得後怕不已。
“哎,真晦氣。”報案人不住地搖頭嘆氣。那天清早,他睡眼惺忪地下樓去丟垃圾,腦子裡還殘留著清晨的睏倦。
然而,就在他迷迷糊糊地靠近垃圾桶時,不經意間的一瞥,卻看到了一具已經僵硬的死屍。那一瞬間,他只覺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瞬間嚇得魂飛魄散,所有的睡意也在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朝城警局一隊迅速接手了這個令人觸目驚心的案子。隊長陳星辰毫不猶豫,立刻領隊全身心投入,全力調查西區這起性質惡劣的殺人案件。
最初,他們依據以往的經驗,推測這個少年或許是附近不慎走失的孩子。於是,隊員們馬不停蹄地展開工作,對當地的失蹤人口進行仔細比對。
然而,一番忙碌過後,並未發現有跟死者資訊相符的失蹤報案。就在案件的調查似乎陷入僵局之時,倒是 DNA 資料庫的比對率先有了結果。
令人意外的是,死者的籍貫並不在本地,居然遠在千里之外的貴州,在一個偏遠的村裡落戶。這個不幸的孩子叫周曉豪,今年才僅僅 11 歲,生命之花還未綻放便已凋零。
這個年僅 11 歲的小孩,究竟為何會死狀如此詭異的出現在千里之外的朝城?這成了縈繞在所有人心中的巨大謎團。
隊長陳星辰深知解開謎團的關鍵或許就在孩子的親人身上,於是迅速想辦法聯絡上了周曉豪的父親。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訊息卻令人倍感無奈。周曉豪的父親告知陳星辰,他早已離婚,為了生計在河北務工多年。在疫情的影響下,他已經整整兩年未曾回家,與家人的聯絡也是寥寥無幾。
周曉豪一直在家跟著奶奶生活,面對陳星辰的詢問,他只是無奈地表示,總而言之就一句話,對於周曉豪的具體情況,他是一概不知。
當警方鄭重地告訴他周曉豪不幸死在了千里之外的朝城時,男人在電話那頭先是難以置信地怔愣半晌,彷彿時間在這一刻停滯。
隨後,他的情緒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突然歇斯底里地破口大罵,聲音中充滿了憤怒與質疑,怒斥他們是在進行無恥的詐騙,根本不願意相信這殘酷的事實。
沒等警方再多說一句,他便憤怒地掛了電話,只留下電話這頭的警方人員面面相覷。
負責溝通的女警小姚握著電話,臉上滿是無奈,微微嘆氣。兩天後,法醫那邊終於給出了詳盡的屍檢報告。
報告顯示,死者是窒息死亡,經過仔細的分析和推斷,死亡時間大約在凌晨 2 到 3 點。從死者脖子上留下的觸目驚心的傷痕來看,兇器大機率是一條直徑約 15 毫米的滌綸繩。
這種繩子在日常生活中極為常見,並不少見,無論是朝城的大小超市,還是街邊的五金店,都有出售。據估計,這種繩子每天恐怕要賣出上百條,想要透過繩子來追查兇手,無異於大海撈針。
而那少年身上佈滿了多道觸目驚心的傷痕,這些傷痕集中在上半身。他的兩根肋骨竟然被鈍器兇狠地敲斷,頭部也遭受了嚴重的打擊,傷痕累累,有著大塊的淤血和明顯的破損。
此外,還有數不清的大小淤青和擦傷,遍佈他瘦弱的身軀。然而,最引人注目的,當屬嘴角那裂開的形似笑臉的傷疤,那詭異的形狀讓人不寒而慄。
從傷口的情況深入分析來看,有些顯然是少年死後才被殘忍添上去的,傷口的邊緣還帶著新傷的痕跡;而有些卻已經成型好久了,傷痕呈現出陳舊的色澤和癒合的跡象,彷彿訴說著少年生前曾經歷過的漫長折磨與苦痛。
另外,經驗豐富的法醫還從死者的胃中仔細地找到了一些食物殘餘,並立刻對其進行了深入的化驗。
經過一系列嚴謹的檢測和分析,最終發現死者生前的最後一頓飯吃的應該是西紅柿炒蛋和白菜心。
但令人心酸的是,從食物消化和腐爛的情況來判斷,這可憐的孩子吃的大概是已經餿掉的飯菜。難以想象,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竟以這樣糟糕的食物果腹。
法醫神情嚴肅地說:“不排除兇手故意讓他吃腐壞食物來取樂的可能。”這番話讓在場的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作為朝城最老舊且因款項問題而無奈終止拆遷的西區,這裡的狀況極為複雜。這裡的監控網路並不密集,存在著諸多盲區,人員也魚龍混雜,這無疑給確定兇手帶來了極大的挑戰。
再加上拋屍現場位於垃圾桶旁,附近不遠還是一個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的菜市場。警方趕到時,現場已經被嚴重破壞,各種痕跡被來來往往的人群踩踏、掩蓋,要從中獲取有效的證據更是難上加難。
不過,功夫不負有心人,警方還是艱難地找到了一些寶貴的線索。
有附近的居民向警方反映說見過死者,據他們回憶,在出事前兩天的時候,他就一直在西區附近孤獨地遊蕩,看起來神情迷茫且惶恐。就這樣,在這裡待了大概兩天的時間吧。
提供線索的人緊張地嚥了咽口水,眼神中透著小心翼翼,說道:“不過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這孩子不是一個人啊,他身邊還有一個年紀差不多的小男孩。
所以沒的應該是兩個孩子才對。” 得知死者之前一直和另一個孩子待在一起,支隊瞬間立刻炸開了鍋,大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原本安靜的氛圍瞬間被打破,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訝與疑惑。
這意味著還有一個孩子至今下落不明,其生死未卜,不知道現在是死是活。如果正如所瞭解到的,兩個孩子一直形影不離,而如今周曉豪已經不幸身亡,那麼另一個孩子很大機率也已經遭遇了不測。
第二章節 失蹤同伴
他們正在和兇手爭分奪秒地搶時間。從附近居民的口中,警方艱難地得知,這兩個孩子看上去像是離家出走的兄弟倆,但又隱隱透著一些奇怪之處。
一般來說,跟父母慪氣出走的小孩在外面吃兩天苦,體會到生活的艱辛後也就乖乖回去了,但這兩個孩子的表現卻截然不同,更像是走投無路、被逼上絕境。
有人看到他們在翻垃圾桶裡別人吃剩下的外賣,那狼吞虎嚥的樣子令人心酸。要是有家可回,生活有著落,絕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死的好像是更小的那個,看著挺活潑的。”住街角的阿姨努力回憶著說道,“我們帶孩子在街邊小花園玩的時候,他們倆也躲在一旁偷偷地看。
另一個心思就更重一點,我一看我們往那邊望過去,他就趕緊拉著更小的那孩子躲起來。小的那個呢,反倒會無所顧忌地衝著這邊笑一笑。”
“你們當時也沒問問他們是哪裡來的?”副隊長朱立新皺著眉頭問道。
“那問什麼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知道是哪來的孩子。”阿姨抱著胳膊,臉上帶著點猶豫的神情,“警察同志,你們什麼時候能抓到兇手啊?
這種事不賴我們吧?這種小孩橫死了會不會有什麼冤魂不散之類的?”阿姨越說越害怕,聲音都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他死之前那天晚上,我家寶寶不小心把球踢到他腳邊了,他當時看起來還挺高興,要跟我家寶寶玩。
結果被我罵了一頓,我怕遇到什麼壞人吶。你說這不會損陰德吧?” 阿姨一臉擔憂和惶恐地說道,眼神中滿是不安和焦慮。
“少信點封建迷信。”朱立新邊快速記錄著資訊,邊掀起眼皮掃了她一眼,語氣有些不善。
他剛生完孩子不久,對這種涉及小孩的事極為敏感,此刻忍不住出言嘲諷道:“傷害,活人的時候不怕,死了反倒心虛。”
陳星辰連忙攔了一下,沒讓朱立新繼續說下去,他溫和地問:“這兩天您有沒有見過有人接近這兩個孩子?”
“嗯,沒有,他們看著都挺髒的,跟小叫花子似的,沒人敢碰。”阿姨搖了搖頭說道,“不過這倆孩子是真的挺奇怪,尤其是大的那個,看見什麼都躲,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像在逃什麼人似的。”
陳星辰緊緊皺眉,滿心疑惑,自言自語道:“他們到底在躲誰?躲的那個人會是兇手嗎?”
他的目光深邃而憂慮,陷入了沉思。“而這兩個孩子又到底是什麼關係?”陳星辰反覆琢磨著這個問題,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
在周家的戶口本上,陳星辰仔仔細細地檢視了許久,只看到周曉豪一個孩子的名字,這讓他更加困惑不解。
貴州同事那邊終於傳來了訊息,他們在一番周折後找到了周曉豪的奶奶。
老人家已經七十好幾的年紀,身體孱弱,精神也不太好。貴州的同事們費了好半天的功夫,才好不容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弄清。
出於對老人身體狀況的考慮,他們先沒敢告訴奶奶周曉豪已經沒了的事,就怕老人家承受不住這樣沉重的打擊。
貴州同事在電話裡沉重地說道:“他奶奶也不知道周曉豪去了朝城,一直以為他在畢節的一個雜技學校裡。”
“什麼學校?”陳星辰以為自已沒聽清,又追問了一句。“雜技學校。就是把一群沒上學的孩子招在一起練雜技的。”
貴州同事在電話那頭解釋道,“我們去看了,那裡的校長說周曉豪練得好,就把他籤給一個雜技團出去演出了。
雜技團團長的資訊我剛剛發你了,應該還在朝城,如果周曉豪他們沒跑出來太久的話。”陳星辰眉頭緊皺,急切地問道:“誰同意他去演出的?監護人嗎?”
“他奶奶根本不知道這件事。”陳星辰滿心疑惑地問道,“沒有家長同意,一個學校怎麼能把孩子簽出去,跟著什麼雜劇團滿地跑?”
貴州同事在電話那頭也是一臉無奈,嘆著氣說道:“這種事情在當地也不少見,家裡管的少,或者壓根什麼都不懂,孩子就跟野草似的到處生根,自已管自已。”
陳星辰聽了,一時無言以對,心中滿是憤懣與無奈。他沉默片刻,隨後把資料發給了支隊裡的同事。沒多久,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就找到了雜技團所在的地方。
第三章節 雜技團的陰影
團長叫曹次,今年四十七歲。他經營這個雜技團已經六年了。在這之前,他做過很多不同的活計,汽車維修店的工作幹過,瓷磚裝修的活也攬過。
後來不知怎麼的,突然就組織起了一個演雜技的團。團裡都是十幾歲的小孩,年齡最大的十六歲,而最小的才僅僅八歲。
他們的演出場合頗為繁雜,有時候會去商場開業的現場助興,有時候則會出現在喪葬儀式上進行表演。
雖然眾人都想不通怎麼會有人家希望在葬禮上耍雜技,但據曹次說,這反倒成了他們收入的大頭。一旦沒活可接的時候,那些小孩子們就只能日復一日地練功。
曹次在朝城郊區短租了一套破爛不堪的二層小樓,那是違規建造的自建房,周遭一片荒蕪,雜草叢生,顯得格外冷清。
光線幽冷暗淡,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雜技團是陳星辰和女警小姚一同去檢視的。
所謂的宿舍,裡面只有幾張硬邦邦的硬板床,凌亂地擺放著。房間裡胡亂堆著一些廉價的表演服裝和破舊的道具,散發出一股陳舊的氣味。剛進門的時候,他們的視線裡除了曹次,竟看不見其他人。
陳星辰目光嚴肅,語氣堅定地讓他把孩子們都叫出來。曹次面露難色,試圖推脫一番,但在陳星辰的強硬態度下無果,只好不情不願地把二樓角落一個小房間的門開啟。
裡頭擠著 9 個小男孩,清一色的光頭,穿著紅色短袖,背上印著“曹次雜技團”五個字。男孩們都很瘦,瘦骨嶙峋的模樣讓人心疼,眼睛怯生生的,在這昏暗的光裡像極了受驚的小動物。
陳星辰皺著眉頭問:“誰讓你辦這種雜技團的?”曹次卻狡辯道:“警察同志,也沒哪條法律不讓辦啊。”
曹次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忙不迭地掏出煙往陳星辰手裡遞,嘴裡還不停說著:“警察同志,您別誤會。我也沒辦法,這些孩子是跟著我學藝掙錢,這可是一舉兩得的好事。他們都是自願的,我可沒有逼他們,您要是不信,可以問黑猴。”
他扯著嗓子衝裡頭喊了一聲,一個面板黝黑的男孩就從裡頭怯怯地走了出來。男孩想看陳星辰又不敢,眼睛一瞟一瞟的,充滿了畏懼和不安。
曹次指著男孩說道:“黑猴,你是團裡的隊長,那你跟這個警察裡的陳隊長說說,你們是不是為了賺錢自願跟著我的?”曹次說。
第四章節 黑暗中的窺視
小姚面露不悅,嗔怪道:“你怎麼說話呢,我也沒說什麼呀。”
曹次卻還是一臉伏地做小的樣子,臉上堆滿諂媚的笑,說道:“警察同志,你們沒待過底層,其實這是很正常的事。你看嘛,他們都是學雜技的,那跟我出來跑場子不是應該的嗎?”
黑猴在一旁沉默不語,低垂著頭。路上,小姚趁曹次不注意,偷偷拉了一個小孩到一旁,輕聲問他們是不是自願跟著曹次的,想不想回家。
小孩膽怯地搖搖頭,說不想回去。小姚耐心地說:“你們應該回去上學的呀,你們這個年齡還在義務教育階段呢。”
小孩一臉茫然,顯然聽不懂什麼是義務教育,只是很怕小姚似的,用力掙脫她的手,匆匆忙忙地跟著大家一起走了。
正如曹次說的一樣,雖然陳星辰覺得這裡很不正規,但是這裡的孩子都說不想走。他們本身就是學雜技出身,陳星辰也不能做這種強把他們拽回去上學的事,一時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曹次說的有些話那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在很多貧困偏遠的地方,讓小孩學一門雜技出來討生活,確實比把他們丟在那窮苦的地方自生自滅要強得多。
好像無論哪條路對於一個小孩來說,都顯得太艱辛而殘酷了。
但對於許多身處貧窮地區的孩子而言,他們也著實沒有更多更好的選擇,只是無奈地從一條充滿艱難的岔道換到另一條同樣佈滿荊棘的岔道。說到關於死掉的周曉豪和失蹤的另一個孩子。
曹次一臉無辜地說,他也毫不知情他們為什麼要跑掉,語氣隨意地說道:“可能是被朝城的繁華迷花了眼睛吧。”
曹次撇撇嘴,接著說:“這兩個孩子是團裡最不踏實的,不肯吃苦,八成是以為可以在朝城找個更輕鬆的活計,比如去給人刷刷盤子什麼的。”
陳星辰目光銳利,緊盯著曹次問道:“那孩子失蹤後,你為什麼不報警?”曹次不以為然地笑了,滿不在乎地說道:“報什麼警啊?”
他的笑容中透著一絲冷漠。“他們願意自已去找新天地,就由他們去唄。我是他們的師傅,又不是他們的爹。
徒弟要走,就看他們能有什麼好出路。”陳星辰眉頭緊皺,繼續追問:“但周曉豪才 11 歲,另一個小孩是叫華青嗎?”
陳星辰看見曹次輕輕點頭,心中的怒火瞬間燃起,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他們這麼小,你就沒想過他們會遇到什麼危險嗎?
你作為他們的師傅,難道不應該對他們的安全負責嗎?”曹次這才露出些許惶恐的神色,連忙說道:“是,我知錯了,警察同志。”
曹次話,依然接得很快,那急切的樣子像是很配合的模樣,說道:“哎,我本意也是希望他們真能在朝城自已紮下根來的,誰能想到會出這種事,誰也沒料到啊!那我該怎麼辦?”
“我也不算他們的監護人啊!周曉豪死了,我也挺傷心的。多好一個小徒弟,聰明伶俐又肯吃苦,可這孩子的死也不是我殺的吧?”曹次一臉委屈地說道,試圖撇清自已的責任。
“警察同志,那還得靠你們早日破案,讓我們為曉豪申冤。”曹次滿臉堆笑地說道,那表情看上去十分懇切。
陳星辰再沒心思跟這種油滑世故的老油條繼續糾纏下去,正想告辭離開,卻被小姚輕輕拉了一下。
他順著小姚暗示的地方望去,只見剛才那個被稱為黑猴的男孩正躲在二層拐角處偷偷地朝他們望。
陳星辰心下一動,對曹次說:“華青和周曉豪的房間在哪裡,我們得帶點他們用過的東西回去。”曹次“哦”了一聲,倒不顯得很避諱,大大方方地讓陳星辰跟自已過去。
陳星辰毫不猶豫地把車鑰匙丟給小姚,說道:“你就不用跟進去了,把車倒出來,在路口等我。”小姚點點頭,眼神堅定。
等他們進了房間,小姚沒有絲毫耽擱,趕緊朝黑猴跑去,緊緊拉著少年的手,輕聲而迅速地說道:“跟我走!”然後帶著黑猴離開了這座陰暗破舊的兩層小樓。
在路邊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陳星辰和小姚一人坐一邊,把黑猴,也就是大名叫徐亮的孩子牢牢擋在裡面。
這個孩子,包括雜技團裡的所有小孩,似乎都很沒有安全感,哪怕有一點細微的動靜,都像驚弓之鳥一般。徐亮小心翼翼地問道:“阿姨,你剛剛和小田說我們應該去上學,是真的嗎?”
小姚溫柔地說:“當然,你們都應該去上學。”徐亮睜著那雙充滿疑惑的眼睛看了她一會,然後聲音顫抖地說:“你們不會騙人的吧?”
“警察怎麼會騙人!”小姚斬釘截鐵地回答。小姚看著他如此警惕的模樣,心裡有點心酸,眼眶也微微泛紅。
她輕輕地摸了摸徐亮的腦袋,本想給予他一些安慰,卻在不經意間發現少年的後腦勺有一個大包。
小姚不禁凝眉仔細檢視,只見少年頭上腫了一塊,隱隱有淤血浮現。小姚心疼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徐亮低下頭,小聲說道:“上次表演滑下來了。”說完,伸手對他們比劃著:“那麼高的臺子。”
“那天下了雨,看的人有棚坐,我們沒得擋。腳下一滑就摔下去了,磕到頭。”
徐亮回憶著當時的情景,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小姚瞠目結舌,難以置信地問道:“去醫院看了沒有?”
徐亮神色黯淡,說道:“團長說,小孩子好的快,不用看。”徐亮邊說邊摸了摸自已腦袋上的腫包,接著道:“就是摸上去還會有點痛。”
小姚又問:“你爸媽知道嗎?”徐亮搖了搖頭,說:“不知道,我們沒有電話。”
小姚關切地問:“多久回一次家?”徐亮低頭,神情落寞地說道:“不太回去,團長跟家裡人說我們在外面跑場子掙錢,叫他們想娃娃了就自已來看。”
說完,徐亮的頭更低了,喃喃道:“哪看得到嘛,天遠地遠的,來一次好多錢。”小姚看著他,問道:“你不想回去?”徐亮吸吸鼻子,用力地點頭說:“想。”
然後又無奈地說:“那不行的嘛,團長說,我們跟他簽了什麼合同,不能回去。”
徐亮繼續說道:“華青,之前就跑過一次,也是跟華英一起,他們是倆兄弟。後來被抓回來了,捱了一頓好打。
團長叫我們不要跑,不然都是華家兄弟那個下場,飯也不能吃。”徐亮說到一半被陳星辰打斷,陳星辰一臉嚴肅,著急地說道:“等等,你說華英是什麼意思?”
“這次和華青一起失蹤的不是周曉豪嗎?”陳星辰皺起眉頭問道。“是啊,有周曉豪。”徐亮眨眨眼睛,一臉懵懂的樣子。
“還有華英和劉曉軍,他們四個一起跑的。”徐亮補充道。“跑了四個?”陳星辰又驚又急地問道,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剛才曹次根本沒跟他說這些,雜技團也沒有成員名單,孩子們又都擠在一起睡,他根本不知道居然丟了四個孩子。想到這裡,陳星辰的臉色愈發凝重起來。
徐亮被陳星辰的急切嚇了一跳,身體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是啊,是四個。
華家兄弟之前就偷偷跟我們說要再逃一次,我們都沒敢。”徐亮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他說了,這裡離老家好遠好遠,而且就算我們回到家裡了,他也要去把我們都捉回來。
只有曉豪和曉軍膽子大,他們年紀都小,受不了團長的打罵和苛刻,所以跟著一塊跑了。”
陳星辰面色凝重地問:“他平時打你們嗎?”“打呀。”徐亮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臂亮出來給他們看,只見上面有好幾處淤青,看著觸目驚心。
“要是團長懶得動手,就罰我們倒立,倒久了腦子都暈乎乎的。”徐亮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們為什麼不找警察?”陳星辰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在心裡憋了很久的問題。
徐亮眼睛溼漉漉的,像某種膽怯的小動物,囁嚅著說:“我們不敢,團長說要是敢告訴別人,就打得更狠。”
他惡狠狠地說了,他搞這些是合法的,我們都簽了合同的,警察也管不著。上次華家兄弟被抓回來的時候,他凶神惡煞地說再有下次就要報警,讓你們把我們抓回來關起,給我們留什麼什麼記錄,以後幹什麼都沒人要,只能窮一輩子。
陳星辰聽到這裡,終於知道為什麼周曉豪和華青在外面流浪的時候要躲躲藏藏,原來是被曹次的威脅給嚇怕了。
“但是我看你們像好人。”徐亮抿了抿乾涸的嘴唇,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中滿是祈求地說道:“叔叔阿姨,你們不會把我送回去的吧?”
“放心吧。”陳星辰溫柔而堅定地半攬住這個少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因長期營養不良而過瘦,從而堅硬突出的骨骼。
男人健碩的臂膀有力地把他護在懷裡,那是一種充滿安全感的保護姿勢。陳星辰目光篤定,語氣鄭重地說道:“我們不會讓你被他帶走,我們一定會讓你回家的。”
曹次很快因為涉嫌虐待兒童被警方迅速控制起來。面對警方的指控,曹次仍然不知悔改,還在不停地狡辯,聲稱孩子身上的傷都是因為練功夫導致的,企圖以此來掩蓋自已的罪行。
但是,正義不會被謊言所矇蔽。勇敢的徐亮第一個站了出來指證曹次的惡行,他詳細地向警方描述了曹次平日裡是如何對他們進行打罵和體罰的。
徐亮的勇敢給了其他孩子極大的鼓舞,再加上還有幾個孩子在看到警察並非像曹次平時渲染的那樣恐怖之後,終於也克服了內心的恐懼。
他們紛紛站出來,控訴曹次的種種令人髮指的行為。有的孩子說,曹次經常因為一點小錯誤就不讓他們吃飯,讓他們在又餓又累的狀態下繼續訓練;還有的孩子說,曹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隨意拿他們出氣,拳打腳踢是常有的事。
這些孩子們長期生活在恐懼和痛苦之中,身心都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如今,在正義的召喚下,他們終於有勇氣說出真相,讓曹次的罪行無所遁形。
相信法律會給予曹次應有的懲罰,還這些孩子們一個公道,讓他們能夠重新擁有一個安全、健康和快樂的童年。
最後,曹次在確鑿的證據面前只好妥協,再也無法狡辯。為了爭取從輕處罰的表現,他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格外配合。
警方一邊依靠著曹次提供的那幾張照片,在全城展開了地毯式的搜尋,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全力尋找另外 3 個小孩的下落;一邊繼續對拋屍現場進行深入細緻的調查。
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希望能從中找到更多與案件相關的線索,早日將案件偵破,給受害者和社會一個交代。
西區那邊儘管沒有監控攝像頭拍到周曉豪遇害的整個過程,但經驗豐富的朱立新仔細分析,如果說周曉豪身上的傷其實是之前在雜技團時留下來的舊傷,這也並非沒有可能。
而那些在周曉豪胃裡發現的殘存消化物,後經深入調查,很有可能是他們在垃圾桶裡撿來分食的已經被人丟棄的外賣。這些孩子長期生活困苦,食不果腹,只能靠撿食垃圾來填飽肚子,實在是令人痛心。
再加上有目擊者聲稱,那天傍晚時分還在街邊花園的長椅上看到過兩個孩子。
綜合這些線索和資訊,那麼周曉豪的遇害時間其實可以縮短到當晚 7 點到凌晨 3 點之間的這幾個小時。
而兇手一方面表現出了極其殘忍變態的傷害欲,對周曉豪進行了令人髮指的虐屍行為;但另一方面,對一個年僅十一歲且身體瘦弱的孩子,卻需要先將其勒死才敢施虐,這與兇手強烈的施虐欲又存在著明顯的衝突。
這種矛盾的行為讓人不禁深思,兇手究竟是出於怎樣複雜而扭曲的心理,才會做出如此令人費解和憤慨的舉動。
因此,朱立新經過深思熟慮後認為,恐怕兇手自身的力量也並不是很足夠。
畢竟,如果兇手擁有強大的力量和足夠的自信,或許不會採取先勒死孩子再施虐這種相對迂迴的方式。
另外還有一點值得注意,周曉豪大機率是在西區遊蕩時不幸遇害,然而兇手卻直接把他的屍體拋在了附近的垃圾桶裡,並未選擇遠距離拋屍或者進行分屍處理。
這種行為不符合一般殺人案件中常見的“遠拋近埋”原則。
通常情況下,兇手為了逃避追查,會盡量將屍體處理得遠離案發地點,以增加案件偵破的難度。但在這起案件中,兇手的處理方式顯得頗為異常,這無疑為案件的偵破增添了更多的謎團和挑戰。
兇手要不就是太過膽大妄為,無所顧忌,要不就是沒有車輛用於遠距離運輸屍體,或者沒有足以用來分屍的工具,以及一個隔音效果良好的環境。
要知道,西區這種老住宅區,樓房老舊,根本沒有電梯,空間狹窄,環境嘈雜。
在這樣的地方,殺人虐屍顯然是不太可能在這擁擠逼仄的街道上完成的。因為哪怕有一點點異常的聲響或者動靜,都很容易引起周圍居民的注意。
所以,兇手選擇在這裡作案並且處理屍體的可能性極低,這也讓案件的真相更加撲朔迷離。
那麼,一個力量明顯不足的人要把周曉豪完整的屍體憑藉人力搬運到垃圾桶裡,而且還是在凌晨時分,四周寂靜無聲,這必定會產生一些動靜。
哪怕這個人再小心翼翼,屍體與地面或周圍物體的輕微摩擦、搬運時的喘息聲,都有可能在這靜謐的環境中被放大。
畢竟,一個孩子的屍體也是有一定重量的,要完成這樣的搬運絕非易事,很難不引起哪怕一絲一毫的聲響。
於是,在當前的情況下,最笨但也是眼下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對西區所有居民進行全面摸排。
支隊警察以拋屍現場為核心,迅速展開了摸排工作。他們不辭辛勞,挨家挨戶地進行走訪,整整忙碌了兩天。
然而,在走訪的過程中,所得到的反饋卻並不理想。附近的居民,不是聲稱自已睡著了沒聽到任何動靜,就是對外地少年橫死垃圾桶這一悲慘事件表達不滿。
一箇中年男住戶甚至對著小姚滿腹牢騷地抱怨道:“外地人煩都煩死,整天到處亂跑,這下好了,死在這兒,真是晦氣!”
“好好的死在這裡幹嘛,西區好多年都沒出過事了,現在死了個小冤家,街坊鄰居的看誰都害怕。”
那中年男住戶還在不停地抱怨著。倒是在街頭負責調查的警察經過多方打聽,獲取到了一些重要的訊息。
開水果店的老闆回憶說,那天晚上其實有一個醉漢喝酒回來,情況大概是這樣的。
那醉漢把車停在路邊,因為西區老街狹窄,車輛難以通行,他只好步行進巷。走著走著,他聽到朝菜市場拐的那條路上有沙沙的聲音,那聲音很是奇怪,像有人拖著重物在路上艱難前行,那醉漢當時喝得迷迷糊糊,也沒太在意,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很是可疑。
第五章節 兇手浮現
他當時喝得矇頭蒙腦的,膽子倒是出奇地大,繞過去一看,在那昏暗的光線裡看到一個黑影拖著一大袋東西在街上緩慢地走著。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去丟垃圾的,可腦子在混沌之間突然又意識到,哪裡會有人在凌晨時分拖著一個袋子出來扔垃圾啊,這實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醉漢略顯沉重的腳步聲。一陣涼風吹來,醉漢被這冷風一吹,酒意終於散去了一些,大腦也逐漸清醒了過來。
當他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時,瞬間嚇得渾身一顫,趕緊轉身就跑。但那個黑影聽見了他這邊的動靜,猛地回了頭。
當夜烏雲遮月,光線晦暗無比,醉漢只看見一張猴臉在黑暗裡倏地一閃而過。那恐怖的景象讓醉漢心膽俱裂,他邊跑邊喃喃自語:“那肯定是個怪物,絕對是個怪物!”
被找到後,醉漢信誓旦旦地說道:“真的,雖然天暗,但那肯定不是人臉,就是一張猴子臉嘛!”
“你當時喝醉了?”朱立新問道。“世界上哪有什麼怪物!”朱立新接著說。“怎麼沒有?”醉漢激動地反駁,“不光是臉啊,我聽到他的聲音了,他偷東西的時候呵呵直喘,不像人聲,特別怪,我也說不上來,就跟在鐵皮上刮似的,反正特難聽。”
朱立新與陳星辰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裡看到了懷疑。醉漢說的煞有介事,恐怕兇手身上確實有一些與常人有異之處,但怪物是不可能存在的。
只是不知道醉漢無意間捕捉到了兇手的哪些特質。陳星辰讓支隊同事繼續摸排,重點關注附近長相和聲音有特點的人,尤其是身形瘦小孱弱,沒什麼力氣的人。
“周曉豪體重不足七十斤,兇手都需要在路上拖行拋屍,可見力氣不大。”陳星辰分析道。
朱立新走進陳星辰辦公室,看見他眉頭緊鎖,還在專注地看屍檢報告和現場照片,手裡的筆不時在本子上做著記錄。
他輕輕地遞過去一罐咖啡,說道:“陳隊,別給自已加太大壓力。
你看,這個兇手看樣子也不算心思縝密的,從他處理屍體的方式和現場留下的痕跡來看,殺人好像也是臨時起意。咱們警方掌握的線索越來越多,我相信咱們應該很快就能把他抓住。”
陳星辰用力揉了揉因長期睡眠不足而酸脹的額角,滿臉的疲憊與焦慮,緩緩說道:“已經第六天了,另一個孩子可能還在兇手手裡。
一想到這個,我就心急如焚,寢食難安。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讓那個孩子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我真的不敢想象……”
第六章節 絕望逃離
朱立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剛想說幾句寬慰的話,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陳隊,朱隊,找到了!”同事那激動而又帶著一絲緊張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陳星辰眼神一凜,急切地問道:“什麼?找到了?是找到了失蹤的小孩嗎?”同事大口喘著氣,說道:“我們找到了其中兩個失蹤的小孩,華英和劉曉軍,是在空心水泥管裡被找到的。
他們一直住在一個廢棄化工廠裡的空心水泥管裡,那環境簡直糟糕透頂。餓了就去附近餐館的後巷撿一點別人剛吃剩的飯,有時候甚至連這些殘羹剩飯都搶不到,太可憐了。”
警察找到他們時,兩個孩子的模樣簡直慘不忍睹。他們渾身酸臭無比,頭髮亂蓬蓬地打著綹,像是許久未曾梳洗打理過。
華英的鞋底已經掉了,少年的腳心被地上的廢鐵片劃得血肉模糊,那一道道深深的傷口觸目驚心。灰塵和髒東西長進了傷口裡,使得傷口看上去更加猙獰可怕。
找到他們的警察看到這一幕,心疼不已,趕緊在第一時間送他去醫院處理,唯恐傷口感染了出什麼大問題。一路上,警察們心急如焚,不斷催促著司機加快速度,只盼能儘快讓孩子得到救治。
陳星辰剛結束手頭的工作,就接到了電話。電話那頭說,聽說兩個小孩已經被找到了,但跟死者周曉豪待在一起的華青卻仍然下落不明。陳星辰聽罷,面色凝重,立刻驅車趕往兒童之家。
路上,剛來不久的警察小羅突然說道:“陳隊,我想到一個可能。”陳星辰一邊專注地開車,一邊問道:“什麼?快說。”
“說出來有點匪夷所思啊。”小羅遲疑地說道,“華青現在還沒找到,現在我們懷疑的嫌疑人又是個力量不足,比較瘦弱的人,這種人有誰呢?老人?女人?還是小孩?”
陳星辰一邊專注地開著車,一邊瞥了他一眼,嚴肅地說道:“你是警察,少看點懸疑小說。
華青為什麼要殺周曉豪?而且把一起出逃的朋友嘴角割開,你覺得哪個孩子能幹出這種事來?他們都還是孩子,哪來這麼大的惡意和膽量?不要被那些無端的猜測擾亂了思路,我們得依據證據和事實來推理。”
小羅急切地說道:“隊長,不是說排除了一切可能,剩下的就一定是真相嗎?萬一在那種惡劣的雜技團環境裡,華青心裡出現什麼嚴重的問題了呢?
兩個孩子萬一出現什麼激烈的口角矛盾了呢?雖然現在還沒有排除一切可能,但這種情況也不能完全不考慮啊。”
陳星辰語氣嚴肅地說:“破案是靠確鑿的證據,不是靠無端的想象。先見了跟他們一起逃出去的兩個小孩再說吧。”
華英和劉曉軍被朱立新安排在了兒童之家,工作人員先讓他們洗了個熱水澡,換掉了身上那身滿是汙漬的雜技團的 T 恤。接著,還專門找了老師給他們做了心理疏導,幫助他們緩解這段可怕經歷帶來的心理創傷。做完這一切之後,這才讓他們跟陳星辰見面。
從華英磕磕絆絆的口中,陳星辰他們終於一點一點地勾勒出了這個雜技團背後令人痛心的故事。
那天,在又一次無辜地捱了一頓餓之後,華家兄弟望著彼此那瘦弱且充滿飢餓與疲憊的面容,暗暗下定決心,要帶著兩個更小的孩子逃出這個如同噩夢般的雜技團。
他們都來自貴州,雖然是來自不同的鄉鎮,但各自的來歷都差不了太多。比如那個總是很皮實的周曉豪,一看就是被家人溺愛著長大的。
據說他奶奶特別疼他,這麼大的人了,還每天小心翼翼,怕他磕了碰了餓著了。簡直就像把周曉豪當成手心裡唯一的一塊糖那般護著,都怕自已手心的溫熱把他給捂化了。
那種無微不至的關愛,讓周曉豪在充滿疼愛的環境中成長,也養成了他那活潑且有些調皮的性格。
當然,這都是周曉豪在來雜技團之前的事情。學雜技,對於他們那些來自窮地方的孩子來說,似乎是另一種出路。
在那裡,娃娃們的命運早早地就被家境和環境所左右。尤其是男娃娃,如果願意唸書,家裡就算借錢、勒緊褲腰帶省吃儉用,咬著牙也要送出去上學。畢竟,現在誰都知道,只有讀書跳出山溝,才有可能擺脫貧困,走向更好的生活。
但有些娃娃就是對讀書怎麼都提不起興趣,怎麼讀也讀不進去,那家裡人也不強求,不上就不上了,反正隨便長長怎麼也能活下去。
周曉豪就是在這種“隨便長”的時候遇見了雜技學校的老師。那天,陽光熾熱,他正百無聊賴地在村裡閒逛。忽然,他看見有人站在自已村頭的李樹下張望。周曉豪心裡暗自想道:“他莫不是饞這樹上的李子吃?”
他向來爬慣了樹,身姿靈巧得像只猴子,三兩下就竄了上去,動作麻利地給那個戴眼鏡的胖男人摘了滿滿一兜李子。男人見此,連連道謝,臉上堆滿了感激的笑容。
周曉豪卻覺得這有什麼呀,不就是些李子嘛,摘了又會再長出來的。男人望著他,微笑著對他說:“孩子,我看你是個好孩子,心地善良又機靈。我想要給你尋條好出路,讓你以後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他緩緩地從褲兜裡掏出手機,開啟螢幕給他看。只見手機裡的少年們大喝一聲,就連著幾個乾淨利落的後空翻,腳穩穩地踩在同伴頭上,如履平地一般。
再加上一些激昂的背景音樂和炫目的特效,整個畫面極具衝擊力。讓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的周曉豪眼睛都移不開了,直勾勾地盯著螢幕,滿臉的驚訝與好奇。
男人見狀,笑著問他:“酷不酷?”周曉豪下意識地點點頭,大聲說道:“酷!”男人又趁熱打鐵地說:“那你想不想學?”
周曉豪先是用力地點點頭,隨後又緩緩地搖搖頭說:“我沒錢學。”男人聽到這話笑了,親切地說道:“孩子,我不收你錢,給你免費學。
你跟我到我們這裡的雜技學校裡,不僅教你學,還給你包吃住。等你把這一身本事學好了,以後就不用一直待在這個窮地方啦。”
“那去哪裡?去山外面嗎?全國全世界演出,真有這麼好?”周曉豪瞪大眼睛,滿是懷疑地問道。“騙你幹嘛,我就是來招生的,我看你是個好娃娃才介紹你去。”男人一臉真誠地回答。
所以當奶奶問周曉豪:“天下哪哪有這麼好的事,包吃包住還教手藝?”的時候,周曉豪一臉認真地說:“因為他是個好孩子,才給我這種機會。”看著孫子期待的眼神,奶奶猶豫再三同意了。
老師拿了一紙合同,說道:“讓家長籤,家裡人簽了才能幫他辦入學。”
奶奶一輩子沒讀過書,壓根不認識字,周曉豪也還小,同樣看不懂。但老師給他們看影片裡的雜技學校,耐心地問:“你們看見牌子上畢節兩個字沒有?
這是公家學校,國家政府哪能誆你們嗎?”公家學校這四個字,在他們聽來是萬分穩妥、值得信賴的。於是,合同就這麼稀裡糊塗的簽了。
後來,周曉豪在練後空翻時不小心摔傷了腿,鑽心的疼痛讓他哭著要回家,說再也不練了。
這時候,這張合同重新被拍在了他面前。剛見面時還和藹可親的老師,此時變得很兇,大聲吼道:“回家?回家就要賠 10 萬塊錢,你家裡哪個拿的出來?”
在那份密密麻麻、條款眾多的合同裡的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上面清楚地寫著:周曉豪一方以任何形式終止雜技學校安排的活動,即算違約,需向學校方支付違約金 10 萬元。
而至於所謂的公立學校,自然也是徹頭徹尾的謊言。陳星辰後來仔細查過,那些不過是在外面的牌子上寫得看似正經的私立學校,嚴格說來並沒有合法的辦學資質。
所以,這些天真無邪的孩子,相當於在懵懂無知中把自已賣給了一個專門培養雜技學員的機構。
這個機構僅僅教給他們一些基本功,之後再由曹次這種唯利是圖的雜技團團長挑人,把這些可憐的小孩們帶出去四處巡演賺錢。
第七章節 破碎的心靈
其中,他們從孩子們賺取的錢中抽成一部分給機構,而自已則拿大頭。
至於孩子們,則每三個月才象徵性地給兩百塊錢做生活費。而華家兄弟本來都在安安靜靜地念書,但華青總想著要早點出去賺錢,家人又堅決不同意他往外跑。
華家幾代都以務農為生,父母希望他要是讀不了書,就初中畢業回家幫忙幹農活。就在華青內心躁動不安的時候,雜技學校找上了門。
還是老一套的手段,對年輕男孩而言過於酷炫的影片,為他們描繪對未來的美好構想,還有食宿全免的巨大誘惑,很少有涉世未深的孩子能拒絕這些。
於是華青在家大鬧了一場,父母終究拗不過他,最後還是無奈同意了。因為實在不放心他一個人,他們讓華英一起跟著,認為兩兄弟在一起多少有個照應。
但是這些天真無邪的孩子怎麼也沒想到,自已竟然會背上十萬元的違約金負債,會在暗無天日中輾轉於各個城市那些見不得光的猥瑣角落,會因為練不好動作而被無情懲罰、忍飢挨餓。
終於有一天,華家兄弟實在忍無可忍,內心的憤怒和對自由的渴望讓他們決定再次逃跑。
這次,周曉豪和劉曉軍兩個小孩也堅定地表示要跟他們一起。周曉豪帶著哭腔說:“我想回家,我想奶奶。”他們趁曹次睡著,懷揣上剩下不到一百的生活費,然而這點錢根本買不起車票,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買。
於是,四個來自貴州的小孩經過一番商量後最終決定,他們要憑藉自已的雙腳,一路走回家鄉。
他們對自已當下所處的具體位置沒有絲毫概念,對遙遠的貴州究竟在何方更是毫無頭緒。
只是憑藉著內心那股強烈的回家慾望,瘋狂地朝著與曹次雜劇團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途中,為了儘量降低被發現的風險,華青神色緊張地說:“咱們這樣四個人一起目標太大了,很容易被發現。
我覺得咱們得分成兩路,一個大的帶著一個小的,這樣不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
四個少年學著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裡的情節,把手緊緊地搭在一起。在這寂靜的深夜,朝城街頭顯得格外冷清,一個個家庭裡,無數個小孩,都正安安靜靜地棲息在窗後那柔軟的夢裡。
而他們置身於這座全然陌生的城市,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麼的陌生和令人不安。然而,他們的眼中帶著對逃亡回家的無限期待,懷著滿心的憧憬和堅定的決心,立下了屬於四個孩子最後的誓言。他們齊聲喊道:“我們在貴州家鄉見!”
後來呢?後來錢很快就花光沒了。他們迷茫而無助,我們也不知道貴州究竟在哪裡,那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方向。“就找個地方先躲起來再說。”有人這樣提議道,於是他們如同驚弓之鳥,開始尋找可以暫時藏身的角落。
華英說道:“然後,就被你們找到了?”陳星辰錶情嚴肅地問:“華青他們走的時候有沒有跟你說什麼?”華英低下頭,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回答:“嗯,也沒說什麼特別的。”
接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說道:“哦,我們分開的時候,他跟我說,哥,以後我再也不離開家裡了。”陳星辰緊接著追問:“還有呢?”華英接著說:“就這句話,然後我讓他好好照顧曉豪,還跟他說咱們很快就能回家了。”
男孩眨了眨那雙滿是憂愁的眼睛,晶瑩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滾下來,他帶著哭腔問道:“警察叔叔,阿青和曉豪到底什麼時候能找到啊?
他們什麼時候跟我們一起回家呀?”陳星辰看著眼前可憐的孩子,心中一陣酸楚,他沉默著伸出手,輕柔地給他擦乾眼淚,然後輕聲說道:“孩子,別擔心,我們會盡快找到他們的,一定讓你們一起回家。”
西區少年被殺案發生後的第 8 天,西區的摸排工作即將進入尾聲。這次規模空前的排查行動中,朝城警方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無論是那些聽說已經長久不住人的空屋,還是那些破敗不堪的廢棄倉庫,警方都一間間仔細地開啟確認過。
小姚被臨時派下來,去給警隊的同事們買水,小賣部老闆眯著眼睛,滿是感慨地說道:“西區好久沒這麼大動靜來過警察了。”
小姚一邊拿水,一邊順嘴問道:“上次是什麼時候?”老闆略微思索了一下,說道:“喲,那得有十幾年了吧。一個女人在家不知怎的把家給點著了,火勢兇猛,差點就毀了整棟樓。
她和孩子當時都在家裡,最後她死了,孩子倒是命大活下來了。不過啊,跟死了也沒什麼不一樣。
那孩子燒得壓根不像個人,老闆邊說邊朝自已的臉比劃著,“臉上哪裡有一塊好皮喲,又沒錢做手術,像個妖怪似的,後來壓根就不出門了。
說起來也可憐。警察同志,看你年輕,你想得到當初那個女人為什麼要放火嗎?”
小姚沒心思跟他扯這些家長裡短,她急切地問老闆:“在哪掃碼付錢?”但老闆卻絲毫沒有在意小姚的問題,反而來了興致,自顧自繼續說道:“哎,這背後的故事那就精彩了。
那家的男人是個老光棍,一直討不到老婆。後來出事了,我們才知道,他從街上騙了個啞巴姑娘,拿回去把那啞巴在家裡一關就是八年。聽著嚇人吧?”
小姚一臉無奈,說道:“老闆,我得結賬回去了。”“哎,你急什麼嘛?”老闆不太高興地皺了皺眉,語氣中帶著些許不滿。
小姚無奈地再次催促,老闆這才往角落貼著的灰色二維碼一指,不耐煩地說:“掃那個。反正那瘋啞巴想跑沒跑得了,叫又不會叫,乾脆趁那光棍走了,在家裡放把火,燒個乾淨。就是,苦了他家那個小娃娃嘍,娘死了,爹被抓了,他又被燒成個妖怪樣子,每天只好戴著面具,不敢見人。”
小姚迅速點下付款,剛要邁出門去,忽然聽見最後一句話,腳步猛地一頓,又退了回來。“面具?什麼面具?”小姚滿臉疑惑地問道。
“遮臉上的呀。”老闆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了一下,“他不肯出門,社群志願者定期給他買點吃的用的送到家門口,為了不讓他嚇到別人,也為了給他保留一點自尊,還給他買了面具。現在這種面具店裡都好難看到了。”
“十幾年前流行的那種孫悟空、唐僧的面具,他就喜歡那種。現在都只能到網上買嘍。”老闆緩緩說道。
“孫悟空的面具?”小姚瞠目結舌,急忙問道,“你們聽過那人講話沒有?”老闆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急切模樣嚇到,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沒怎麼聽過,壓根沒幾個人見過他。”
“就是社群裡有人發善心做善事,會定期去給他送點生活必需品,但是從來都不進門的。
聽說那屋裡還是保持著好多年前燒完之後的悽慘樣子,到處都是黑乎乎的,牆壁被燻得漆黑,傢俱也都破敗不堪,一片狼藉,簡直慘不忍睹。
他就那樣一個人住在那樣陰暗又雜亂的環境裡,想想都覺得可憐。也不知道這麼多年他是怎麼熬過來的,或許是習慣了這樣封閉的生活,或許是心中的創傷讓他無法面對外面的世界。唉,真是個苦命的人啊!”
“火災的時候他好像聲帶被燒壞了,就跟他那啞巴媽媽遺傳似的,都是命啊。”老闆嘆息著說道。
“他叫什麼名字?現在住在哪裡?”小姚急切地問道,同時開啟手機要聯絡其他同事。
她直覺這個被毀容所以戴面具、聲帶還受損的人,恐怕就是醉漢口裡描述的那個怪物。
小姚的心砰砰直跳,如果真的是同一個人,那這個線索太重要了。她的目光緊緊盯著小賣部老闆,期待著他能給出確切的答案,神情中充滿了緊張和期待。
“他叫何智勇。”老闆說道。“人嗎?就住在……”老闆朝小姚剛下來的那個方向撇了撇嘴,“就住在那棟樓的 4 層。
那樓道陰暗狹窄,老舊的燈泡昏暗無比,這裡還是最原始的聲控燈,時靈時不靈的。左右兩戶人家,其中一戶剛開啟過,裡面空空蕩蕩,早已無人居住。另一戶門口堆滿了垃圾,散發出濃烈的腐臭味,也不知道多久沒扔了,簡直臭氣熏天。”
朱立新微微皺眉,神色略顯凝重,抬起手敲響了這戶人家的門。沉悶的敲門聲在狹窄的樓道里迴響,但卻沒有人應聲。
他停頓了片刻,然後伸手擦了擦老舊防盜門上貓眼處堆積的灰塵,小心翼翼地湊上去,試圖想看一眼裡面到底有沒有人。
第八章節 正義的救贖
但剛貼上去,朱立新驚悚地發現自已看見了一隻死死瞪著外面的眼睛。那隻眼睛裡佈滿血絲,目光中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彷彿一直在靜靜凝視著門外毫無所知的他。
下一秒,門突然從裡面被猛地推開,一個滿臉都是肉色疙瘩的矮小男人像受驚的野獸一般從裡面躥出來。
朱立新立刻伸手去拽他,然而卻被男人敏捷地躲過。這狹窄的過道里堆滿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幾乎沒有落腳之處,使得朱立新的動作受到了極大的阻礙。
朱立新在這堆滿垃圾的狹窄空間裡根本施展不開,男人被他追得一個踉蹌,直接滾下了樓梯。
但那男人很快就立刻從地上爬起來,不顧一切地玩命往樓下跑。這時,朱立新突然聽見樓下傳來一聲尖銳的女聲尖叫,是小姚的叫聲。
小姚剛給朱立新發了微信,可他沒看到。此時,小姚想衝上來提醒他,卻看見昏暗的樓道里衝下來一個滿臉瘡疤、頭似一隻粉色大肉球的怪物。
她還沒來得及想這是不是嫌疑人,就被嚇得尖叫一聲。但下一秒,小姚反應過來,立刻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把男人死死壓在身下,迅速使用格鬥技擒住男人的腿腳,使其無法逃脫。
男人個子矮小,雖說極力掙扎,可力氣著實不大,無論怎麼扭動都無法逃脫小姚的壓制。朱立新從樓上匆匆追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趕到近前,迅速地為何志勇戴上了手銬,然後趕忙呼叫其他同事前來支援。
等陳星辰帶人風風火火地趕過來之後,他們動作麻利地把嫌疑人何智勇扣押上了警車。朱立新不敢有絲毫耽擱,再次轉身衝上樓去找華青。
何智勇的家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濃重臭味,厚重的窗簾被死死拉著,屋內昏暗壓抑。
朱立新毫不猶豫地唰一聲拉開窗簾,強烈的光線瞬間湧入,只見一些生活雜物毫無章法地雜亂堆放在家裡的各個角落。牆壁上還留有著明顯的火燒的痕跡,黑色的印記觸目驚心。
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廁所,在角落裡找到了一隻 34 號的童鞋,旁邊還有一根帶血的鐵棍。看到這些,朱立新心中一沉,種種跡象表明,看來這裡就是周曉豪遇害的現場。
在廚房,朱立新一眼就看見一把還帶著血跡的水果刀,就隨意地丟在案板旁邊。
兇手甚至懶得去清理現場,如此的肆無忌憚,令人不寒而慄。他的目光繼續移動,還在飯桌上看見小半盤吃剩的西瓜。
不知道兇手是否就是拿著這把曾殘忍割開周曉豪嘴角的刀,給自已輕輕鬆鬆地剖開一個西瓜。
淡粉色的汁水和發黑的血跡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恐怖的景象,而他卻毫不在意。
兇手似乎並不想隱瞞自已殺人的事情,他對人命的漠視,對法律的毫無敬畏之心,簡直令人髮指。這種對生命的褻瀆和對正義的挑釁,讓朱立新心中的憤怒和使命感愈發強烈。
在他家,警方經過仔細地搜尋,最終找到了殺死周曉豪的那根罪惡的繩子,用於滅屍的鋒利的刀和沉重的鐵棍。
隨後,技術人員立刻做了嚴謹的血液測試,並且成功提取到了周曉豪的 DNA。這裡是周曉豪遇害的現場無疑,種種證據都確鑿地指向了這個可怕的事實。
然而,警方將整個屋子翻了個底朝天,卻沒有在這裡找到華青的絲毫蹤跡,那個失蹤的男孩並不在這裡。這讓警方的心情愈發沉重,他們深知,必須加快搜尋的步伐,才能儘快找到華青,解開這個令人揪心的謎團。
警局內,陳星辰和小姚神色嚴肅地坐在何智勇對面。男人身形矮小瘦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他全身嚴重燒傷,斑駁的疤痕觸目驚心,讓人不忍直視。他講話時聲音嘶啞難聽,彷彿每一個字都要費盡全力才能從那受損的喉嚨中擠出來,但仔細傾聽,還是能依稀辨別。
總之,他看起來真有點像個怪物。如果那天他拖著周曉豪的屍體在外面走時,依然帶著那隻孫悟空面具的話,恐怕會更加令人毛骨悚然。陳星辰目光如炬,緊緊盯著何智勇,嚴肅地問:“為什麼要殺人?”
一開始沒想殺,何智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緩緩說道:“就想帶個小孩回家。”“回家,幹什麼?”
陳星辰目光凌厲,緊緊追問。何智勇想了想,又說:“當兒子養啊,我都二十幾歲了,討不到老婆的,總得要留個後吧。”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接著又補充道:“其實應該帶個女娃娃回來,還是留自已種好。”他那扭曲的表情和荒誕的話語,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陳星辰皺著眉頭問:“為什麼選了周曉豪,那另一個孩子呢?”何智勇一臉漠然,說道:“他叫周曉豪啊,我不知道。
他被我關在衛生間裡就一直哭,一直在說害怕,害怕,他想回家。我討厭人哭啊!”何智勇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提高了音量說道:“小時候我爸就不讓我哭,他打我媽,我哭,他就連我一起打,還要我對我媽動手。”他的雙眼充滿了憤怒和痛苦,彷彿又回到了那段黑暗的童年時光。
“從小我就得對著我爸笑,像這樣。”何智勇邊說邊雙手提著嘴角,把燒傷變形的臉用力拉起來,咧開嘴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牙齒,那模樣看上去萬分詭異,令人毛骨悚然。“
我要他笑,他不聽,一直在叫,我火了,本來就應該綁個女娃娃回來嘛,那時候我才反應過來,把他帶回來管什麼用,帶不親的,乾脆就殺了。”何智勇的語氣冷漠而無情。
“另一個孩子呢?”陳星辰目光緊緊逼視著何智勇,急切地問道。
“另一個呀,嘿嘿。”何智勇發出一陣令人不適的怪笑,“另一個跑了。那天晚上他們倆在涼亭裡睡覺,我悄悄過去。
大的先醒,嚇得邊叫邊跑。小的也醒了,被我捉住了。我本來也沒想抓大的嘛,就沒管它,對著小的腦門敲了幾下,他就不動了,我就把他拖回去。”
“你怎麼找到他們的?”陳星辰問,儘管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猜測。在何智勇家的陽臺上,他們找到了一個望遠鏡。
西區範圍廣,而藉助這隻望遠鏡可以看到很多角落。而那些生活著的人們不會知道自已正在被一個咧嘴笑著的畸形男人窺伺著。
“用望遠鏡看嘍,他們一來我就看到了。一看就是沒爸媽管的,抓走了也沒人找上門來。”何智勇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和冷漠,彷彿這一切對他來說只是一場隨意的遊戲。
何智勇又笑了,那笑容很僵硬,很假,讓人感覺格外陰森。“我喜歡那個小的,他老對人笑,不認識的他也笑,像個小猴子似的,好機靈,好喜相。” 可他的眼神中卻沒有絲毫喜愛的溫度。
“最後他不笑了,那就沒意思了。”何智勇的語氣冰冷又無情。
“你真的不知道另一個小孩去哪了?”陳星辰最後問,目光中帶著最後的一絲期望。
警方仔細搜了何智勇的家,每一個角落都不曾放過,的確沒有發現除了他和周曉豪之外任何人的組織反應,但華青始終沒有被找到。
何智勇搖頭,一臉漠然地說:“沒有,我綁他幹嘛?”
“跑的倒好快。”何智勇歪著腦袋,臉上帶著怪異的神情說道,“那天晚上我偷偷躲在他們邊上的花叢裡面聽啊,那大點的小孩還跟小點的說,他肯定會帶小的回家去。
我一去,大的嚇得什麼都忘了,只曉得趕快跑。”說完,他又笑起來,那笑聲尖銳刺耳,彷彿被砂紙狠狠摩擦過,“好像這對他而言,是什麼萬分滑稽的事情?”他的笑容越發張狂,讓人不寒而慄。
一直在旁邊默默記錄的小姚此時忍不住抬頭,目光中滿是憤怒和不解,問了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你就一點不覺得後悔嗎?你殺了一個孩子,難道內心就沒有一絲愧疚和後悔啊?”小姚緊緊握著手中的筆,因為憤怒,手微微顫抖著。
何智勇帶著那副僵硬的笑容,眼神中幾乎有些得意地看著他們,滿不在乎地說道:“坐牢跟我在家不是一樣的嗎?要我死,就死啊,我早該死了。我都沒有家的,他憑什麼還想著要回家?”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扭曲的怨恨和無理的偏執,那張燒傷變形的臉在此時顯得更加猙獰恐怖。
何智勇搖搖頭,臉上的笑容依舊沒有消失,繼續笑著說道:“有家他也回不去了。”
華青最後還是被找到了。這個可憐的少年躲在朝城郊區的墳場附近,在那陰森恐怖的地方度過了快半個月。
不敢報警,也不知道該往何處去,內心充滿了恐懼和迷茫,只好與死人為伴,在無盡的黑暗和恐懼中煎熬著。最後還是一家來掃墓的人,偶然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孩躲在墳場裡。他們一開始以為他是盜墓的或者是偷貢品的,這才報警叫來了警察。
陳星辰帶著華英去看弟弟,彼時華青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在醫院做完體檢後,他就一個人默默地關在病房裡,只要有人進去,少年就會像受到極度驚嚇一般開始大聲尖叫,然後四處奔逃,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無助,彷彿完全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要跑到哪裡去。
華英看見弟弟這副模樣,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她心如刀絞,顫抖著嘴唇想要呼喚弟弟的名字,聲音卻被哽咽堵在了喉嚨裡。
他們已經知道周曉豪遇害的事情,現在看到死裡逃生的華青也變成了這副樣子,心中滿是悲痛與憐惜。
華英撲上去死死抱住狂躁不安的華青,用力的程度像是要把他護在自已同樣瘦弱的臂彎裡,永遠不讓他再受到任何傷害。他淚流滿面,聲音顫抖著重複告訴著華青:“已經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華英的淚水滴落在華青的肩頭,可華青仍在奮力掙扎,似乎還未從那可怕的經歷中回過神來。但華英沒有鬆手,他不斷地在華青耳邊輕聲安撫,彷彿要用自已全部的愛和力量讓華青感受到安全與溫暖。
“他們很快就能回家了。”華英輕柔卻堅定地說道。華青一開始還在劇烈地掙扎,彷彿內心的恐懼與不安仍在驅使著他逃離。
然而,後來或許是感受到哥哥真的就在身邊,那熟悉的氣息和溫暖的懷抱給了他一絲慰藉;或許是長時間的驚恐和奔逃讓他耗盡了體力,累了。他漸漸地癱下來,靠在華英單薄的胸膛上,像一隻受傷後終於找到依靠的小獸。
片刻後,站在外面等待的陳星辰和朱立新聽見病房內爆發出巨大的痛苦哭嚎聲,那聲音嘶啞濃烈,彷彿要將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宣洩出來。眼淚洶湧而出,那是一個少年最原始、最痛苦的情感迸發,猶如決堤的洪流,無法阻擋。
華青被帶回來以後,警方其實很快就給他安排了專業的心理醫生進行治療。
雖然華青一開始表現得極為沉默寡言,說的不多,但當醫生耐心地告訴他這樣做能幫助給兇手定罪時,他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斷斷續續地複述了那天夜裡的恐怖場景。
在流浪數天之後,年僅十一歲的周曉豪神情疲憊且帶著迷茫,問十三歲的華青:“青哥,貴州還有多遠?”
華青望著前方未知的道路,眼神中雖有迷茫但仍透著堅定,說:“不知道,但咱們只要一直走,一定能走到的。”周曉豪的眼中滿是擔憂,又問:“我們會餓死嗎?”
華青拍了拍周曉豪的肩膀,語氣堅定地說:“不會,我會帶你回去的,帶你去見你奶奶,到時候咱們就不出來了,好好待在家裡頭安生過一輩子。”
“以後我帶我哥去找你和曉軍玩,去摸魚摘果子,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周曉豪一臉期待地說道,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對未來美好時光的憧憬。
“那咱們什麼時候繼續走啊?在這裡歇了兩天了,我歇夠了。”周曉豪急切地追問,小小的臉上寫滿了歸心似箭。
華青看著他,笑了笑說:“行,咱們明天就走,回貴州,回家。”他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彷彿給了周曉豪一顆定心丸。
華青抬頭望著遠方,心中也充滿了對家鄉的思念和對未來的期許,他知道,前方的路或許充滿艱辛,但只要他們一直走下去,就一定能回到那個溫暖的家。
他們說好,明天一早就出發。但那天夜裡在涼亭睡覺的時候,華青先被驚醒,暗淡的光裡,他看見花叢裡露出一張詭異的猴子臉,正面衝著他們,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們,那眼神陰森恐怖,彷彿來自地獄的惡魔。
然後猴子臉笑了,那笑容扭曲而邪惡,他朝他們走過來。
華青在華英面前哭的不能自已,他的身體不停地顫抖著,“哥,我是個懦夫,我膽子小,我把曉豪落下了,我看到他光著身子被丟在垃圾桶裡,他死的好慘啊,哥,是我害死的他。”
華青的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無盡的自責和痛苦。
陳星辰背抵著病房門,靜靜聽著,臉上的表情凝重而悲傷。然後他突然動了動,朝走廊露臺走去。“你去幹什麼?”朱立新問。
陳星辰頭也不回,聲音低沉地說:“抽根菸。”他的背影顯得無比沉重和落寞。
陳星辰說:“聽不得這些。”語氣中滿是壓抑和無奈。朱立新讓小姚在外面守著,自已跟上去。“陳隊,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但……”朱立新試圖說些什麼。陳星辰擺擺手,示意他停步,一臉的不容置疑。
男人在露臺沉默著抽完半包煙,繚繞的煙霧中,他的面容顯得愈發滄桑和疲憊。
在外頭散了散身上的煙味,聽見病房裡哭聲漸小,陳星辰才深吸一口氣,敲門走進去。華英看見他,叫:“陳警官。”聲音沙啞,帶著哭過後的鼻音。
“我們已經聯絡過你家裡人了,他們今天就能到。其他人也都被接回去了。”陳星辰放緩語速說道,目光中帶著些許安慰。“你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但在這之前,我想先跟你們說幾句話。”說完,他走過去,腳步沉穩而堅定,每一步都彷彿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華青把臉深深埋在哥哥的懷裡,彷彿想要把自已藏起來,遠離這世界的一切痛苦。
陳星辰輕柔地把自已的手掌搭了上去,他能感受到少年輕輕顫抖了一下,那是極度恐懼和不安所引發的身體反應。少年的頭髮貼著他的手心,軟軟的,像某種脆弱的小動物,讓人心生憐惜。
“不要怪自已,是我們沒做好,沒讓你們信任我們,沒讓你們不用經歷這些。”陳星辰輕聲說,聲音中充滿了愧疚和自責,“好好待在家裡上學,叔叔向你們說對不起。”
他的語氣愈發溫柔,彷彿在哄著受傷的幼崽,“把你們送回家這種承諾,不應該是你們這些小孩子來做,應該是我們做的。” 陳星辰的眼睛微紅,他暗暗發誓,絕不讓這樣的悲劇再次發生。
第九章節 迴歸與希望
“你們沒有任何錯,不要自責。”陳星辰的目光無比堅定,聲音也格外鄭重,“我們才應該保護你們,讓你們每個人都可以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地回家。
所以,不要怪自已,這一切都不是你們的過錯。”他的眼神中滿是誠懇與歉意,“我向你們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陳星辰的聲音微微顫抖,飽含著深深的愧疚,“要回家,好好的活下去,一定要好好的。未來的日子還很長,那些傷痛都會過去,你們要勇敢地迎接美好的生活。”
陳星辰微微俯身,張開雙臂把兩個少年一併攬進懷裡,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們會永遠保護你們的,永遠。”那溫暖的懷抱彷彿能驅散所有的陰霾和恐懼。
華家兩兄弟是最後被接回去的孩子。華青之前在家最叛逆,最任性,最跋扈,總是讓父母頭疼不已。
但經歷了這次磨難,他現在變得沉默寡言,以往的活潑與張揚消失得無影無蹤。
華青媽媽一看見兒子這樣,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飛奔過去,緊緊抱著他們不撒手,邊哭邊安慰兒子,說:“沒事了,沒事了,跟媽媽回家,咱們回家。”她的聲音因為哭泣而變得斷斷續續,卻充滿了無盡的母愛和心疼。
陳星辰親自開車送他們去車站。時至傍晚,夕陽的餘暉給天空染上了一層橙紅,朝城的街道上依舊人潮洶湧,車水馬龍。
華青爸爸則跟陳星辰坐在前排,他目光呆滯地望著窗外,臉上寫滿了憂慮和疲憊,車內瀰漫著一種凝重而壓抑的氣氛。
華青媽媽一邊摟著一個孩子,她的眼睛依然紅腫著,那是之前無數次哭泣留下的痕跡。
她的手指卻輕柔的撫摸著他們的鬢角,彷彿在確認這一切不是夢,她的孩子真的回到了她的身邊。
華青抱著母親的手臂,一句話不說,只是安靜的靠著,彷彿要把這段時間缺失的溫暖都補回來。
車內無聲。外面殘陽西落,橘色的光芒透過車窗落進來,照亮了華青的小半張臉,給他的輪廓勾勒出一層溫暖的金邊。“爸,媽。”他突然打破了沉默說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好想你們,我和哥都想你們。”
華青媽媽沒忍住,眼淚又像決堤的洪水般流出來。她不停地用手抹著眼淚,卻怎麼也抹不完。猛地吸吸鼻子,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說:“好,好,我們曉得,我們回家,爸媽帶你們回去。”
第十章節 永恆的守護
朝城逐漸恢復平靜,街道上重新充滿了人們忙碌的身影,歡聲笑語再次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響起。但陳星辰和他的隊友們深知,守護這座城市的使命永遠不會結束,前方或許還會有無數的挑戰和困難等待著他們。
他們將繼續為每一個孩子的安全而努力,無論是在陽光明媚的白天,還是在寂靜深沉的黑夜;無論是在繁華喧囂的市區,還是在偏遠寧靜的郊外。他們會時刻保持警惕,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威脅到孩子們安全的隱患,用他們的勇敢和堅毅,為孩子們撐起一片無憂無慮的藍天,讓每一個孩子都能在安全、溫暖的環境中茁壯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