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華區,海屯路。
李希言掃了碼出了地鐵站,迎面吹撲過來的寒風讓他不自覺眯起了眼睛。
在地鐵裡面有空調還感覺不到,現在一出來感覺人都要凍傻了,穿這麼厚一身衣服跟沒穿一樣,一點作用沒有。
拿出手機導航看了看,發現夏鹿學校離地鐵站還是蠻遠的於是便打了個車。
大冷天的,出來跑單接人的車也少,李希言抱著已經蔫了一半的花提著大包小包又在寒風中站了五六分鐘,一輛雲逸動能源車才停在自已面前。
“尾號4483?”
“對的師傅,去那個雲楠師範大學商學院。”李希言趕緊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內溫度居然跟車外差不多,沒有開空調,不過至少不用再被風吹得跟個二傻子一樣。
“這麼冷的天來找女朋友啊,待會怕是要下雨哦。”師傅一邊開車一邊從車內後視鏡瞟了全副武裝的李希言一眼。
李希言聽到詢問有點尷尬,只能搖搖頭:“不是的,就一個很久沒見的朋友。”是朋友嗎,可能連朋友都不算了吧,畢竟這麼多年彼此都沒聯絡過。
師傅聽到李希言敷衍的表達也不以為意,只是一個勁在那自言自語:
“人吶,青春就這麼三四年的時間,還是要大膽一些嘍,去攀一座山,愛一個人,追一個夢,失敗了怕什麼,老了最終我們還不是要失去一切,年輕人嘛多的是機會,抓住眼前才是硬道理。”
李希言坐在後面認真看了師傅一眼,師傅在前面開車看不到臉,只能看到快要變成地中海的頭頂,應該有四十多歲了,耳邊還掛著一副老舊金絲眼鏡在那誇誇其談。
“師傅,你以前不會還是個風流才子吧,經歷過很多?”李希言忍不住打斷司機師傅。
“風流才子嘛算不上,經歷更沒得啥說的,只能說是感悟,懂吧,再咋樣都比你多活了幾十年不能白活不是。”
“我跟我老婆認識的時候,大概也就你這麼大,現在我女兒都有你大了,我可不跟你吹啊,那時候我老婆是我們學院的院花,我呢就一普普通通整天泡圖書館看書的書呆子,有一次……哎,小夥子,商學院到了。”
李希言有點可惜沒聽完這個故事,熱情的司機師傅也顯然說的意猶未盡,但自已正趕時間便拿出手機點了完成訂單付了錢。
“謝謝啊師傅,您慢點。”說完就趕忙下車要往對面校門口跑。
“哎哎,小夥子,加油啊,失敗不丟人,丟人的是連面對失敗的勇氣都沒有,我看好你。”師傅拉下車窗豎起個大拇指對李希言喊道。
李希言停下腳步,抬起提著兩個禮物袋子的右手對師傅使勁揮了揮。
“我也相信我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經過司機師傅的鼓勵,李希言懷揣著滿腔憧憬站在了這所自已一直知道,卻從沒來過的學校校門口。
解開手機,目光停留在QQ介面那個好幾天前的唯一聯絡過的聊天物件。頭像是一個穿粉色裙子,踮著腳尖張開雙手站在遼闊草原上享受微風吹拂的動漫女孩。
“跟她一樣好看。”李希言喃喃自語。
忽略掉聊天記錄裡對方:‘你沒什麼重要的事沒必要跑這麼遠’這句煞風景的話。
李希言給夏鹿新發了條訊息。“我到了,在你們學校門口。”
才發出去沒過多久夏鹿就回了個驚訝的表情,然後也沒廢話
“等我幾分鐘。”
不知道為什麼,從決定要來找夏鹿開始到在此前一分鐘之前,李希言都沒有什麼過多的害怕情緒,頂多有一點緊張更多的還是喜悅。可現在卻開始忐忑不安了。
校門口,因為疫情原因,盡職盡責的保安大爺一直緊緊盯著李希言,生怕自已一不小心就給溜進去了。
雖然李希言是有過這種想法,但看到進出校的學生都要被大爺檢視進出校證明,也就沒有自討沒趣了。
李希言抱著萎靡不振的桔梗花在校門口來回踱步,曾經在學校時上楊老師高數課都沒覺得時間這麼難熬。
因為是師範學院,來來往往的學生也大多都是女孩子,或多或少都會瞅李希言一眼,這讓本來就不喜歡引人注目的李希言感到非常不自在,一直低著頭看地面。
“我出來了,怎麼沒看到你。”
李希言看到訊息抬起頭張望了一下。
“哎,我就在校門口啊,你出來了嗎,我也沒看到你啊。”
“校門口?呃,戴著黑色帽子抱著花傻兮兮來回走那個人是你嗎。”
“……不出意外的話是我”
“.…..”
當夏鹿穿著件白色棉服明晃晃站在李希言面前,瞪著眼睛看著他時,李希言胸口就像真的有一隻生機勃勃的小鹿在搖頭亂撞。
棉服把她嬌小的身軀裹得像個長了手腳的大號粽子,當初有點嬰兒肥的臉現在已經很立體了。
可能是急著出門白皙的臉上沒有任何化妝的痕跡,也沒有扎頭髮,披散著的黑色髮絲歸攏在衣領裡面,頭頂卻豎著幾縷炸了毛的頭髮。
三年多未見,甚至連最基本的聯絡都沒有,還是讓彼此都有了些生疏感,李希言在來時反反覆覆練習準備好的話現在卻不知道從哪說起。
寒風吹來,夏鹿衣領裡面的頭髮跑出來飛舞著,耳邊的髮絲遮住了她的眼睛跟小半張臉,讓李希言看不真切。
二十二歲的少女看著二十一歲的少年。
“好久不見,小喇叭。”
李希言心臟猛的一顫。
世界頓時失去了顏色和聲音。
......
還能清晰的記得,初中第一次考試結束後開始重新排座位時,李希言被排到某個渾身充斥著夏天陽光味道的女生後面跟她做前後桌。
她好像每天都有跟別人聊不完的話題,好像每天都沒有煩惱,所有同學老師都喜歡她,畢竟誰不喜歡一個成績優秀,性格又好,長得還好看的“三好學生”呢。
而李希言跟她恰恰相反,那年父親剛出意外,變得不愛講話,上課也總是在望著窗外發呆,成績一直在吊車尾。
這也是老師這麼排座位的原因,所謂的優生帶動差生。
當老師排好座位後,那個有著陽光味道的叫夏鹿的女孩總是想找李希言講話,然而,李希言不是趴在課桌上睡覺就是望著窗外發呆。
“哎,李希言,你這名字取得不好。希言,稀言,沉默寡言。”
“要不以後你就叫大喇叭吧,你得像個喇叭一樣多講講話,反正喇叭花既叫牽牛花也叫夕顏,嘻嘻。”
夏鹿順著李希言的目光看見窗外大樹底下,那株拼命往上爬藉此渴望得到一點陽光的開著藍色花朵的牽牛花隨口說道,語氣卻不容置疑。
後來她又覺得大喇叭不好聽,改成了小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