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九點。

葉騰來到恩寧街3號——

一間破爛殘舊、發出陣陣發黴味道的老房子。

這是哪兒?

霍俊豪為什麼要約我在這裡見面?

葉騰推開虛掩的木門,室內昏暗髒亂,雜物堆滿地,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唔,那是…”

目光前移,葉騰看到靈臺上供奉的兩張遺照,頓時身軀一震。

左邊那位,身穿校服,斯斯文文,恬靜婉約,不是邱月是誰?

而右邊那張遺照,則是一個頭發花白、雙目無神、滿臉憔悴的女人。

“這是邱月家!”

一剎那,葉騰想通了許多事,包括霍俊豪為什麼約他來這裡。

原來兩人擁有共同的目標!

“嘻嘻哈哈,你是誰啊?”

這時,一道佝僂的身軀從垃圾堆裡坐起來,瞪著呆滯的雙眼看著葉騰,嘴裡含糊不清的發出怪笑。

這人骨瘦如柴,眼窩深陷,雪白的頭髮亂得像雞窩,鬍子拉碴,跟野人無異。

衣服黑得發亮,不知道多久沒換過了。

如果他躺在垃圾堆裡不動,那可太合適了,他本來就是一堆垃圾嘛。

“我是…”

葉騰正要說話,就在這時,身旁泛起一陣奇異能量,邱月被天道放了出來。

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因此全身透明,只有葉騰能看得見。

“爸~~”

一看到地上男人,邱月全身一震,眼淚隨之滾落了下來。

我的爸爸啊!

你怎麼那麼老了?

以前我們雖然窮,但是你每天都精神飽滿的,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只要肯努力,總會過上好生活。

但是現在,你現在怎麼那麼頹廢呢?

邱月努力捂著嘴巴,不想讓哭聲打擾到父親。

卻忘記了,自已已經死了二十年,是天道暫時放出來的遊魂罷了,又怎會打擾到活人呢?

邱月顫巍巍的走到父親邱大明跟前,走到半路,忽然看到靈臺上的兩張遺照。

她被人害死自已是知道的,但是,旁邊那張媽媽的黑白遺照怎麼回事?

難道連媽媽也…

老天啊,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家?

難道窮人就該死嗎?

這是邱月二十年後第一次回家,結果家破人亡,慘不堪言。

“為什麼,為什麼!!”

殘酷的現實擊垮了邱月,她癱軟在地上,肩膀不斷聳動,眼淚如斷線珍珠一般傾瀉下來。

“邱月同學,不要太傷心了。”

葉騰心裡嘆口氣,蹲在邱月身邊安慰。

“邱月!!邱月是我女兒!!嗚嗚嗚,女兒啊,你死得好慘哇!”

傻坐著的邱大明,聽到葉騰的話,突然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捶足頓胸,形似瘋癲。

片刻之後,他突兀的止住哭聲,隨手從垃圾堆裡拿出一隻毛熊公仔,用一條髒兮兮的布給公仔擦臉,溫柔道:

“月月最喜歡公仔了…對了,這麼久月月怎麼還不回來拿?”

那個樣子,又讓邱月心碎了一地。

“葉騰,出來聊聊。”

這時,霍俊豪從門外探頭進來,把葉騰叫出去。

“好。”

等葉騰答應之後,霍俊豪掃了眼邱大明和屋內環境,長長嘆口氣,神色黯然。

葉騰注意到,邱月也在觀察霍俊豪,於是低聲問了句,“認識他嗎?”

邱月呆呆點頭,臉上盡是傷感:“認得,當然認得!他曾是六中最引人注目的男生,帥氣陽光…他還是我的戀人,高二上學期期末,他把我約出來表白,我答應了。我們曾經約定,無論覺醒出什麼職業,都考同一個城市,畢業之後就結婚。”

她注意到霍俊豪手上的婚戒,幽幽道:“二十年了,物是人非,我不怪他。”

葉騰默然半晌,輕聲道:“你真的不應該怪他,因為他一直在想辦法幫你報仇。”

“他、他幫我報仇?”

邱月驚訝抬頭,眼神變得亮晶晶的。

彷彿在她灰暗的心裡,又照射進一抹陽光。

世上還是有好人的啊!

葉騰同學不就是一個嗎?

“出去聽聽霍俊豪怎麼說吧。”

葉騰跟著霍俊豪,來到巷尾的一棵大樹下。

邱月抬頭看了眼大樹,眼圈又紅了:“當年我們確立關係之後,怕被爸媽發現,於是約定不公開。每次放學,他都把我送到這裡,然後目送我回家。”

“那個時候,陽光總是那麼明媚,哪怕是下雨,也顯得那麼溫柔浪漫。”

在她在回憶舊事的時候,霍俊豪也手摸樹幹,抬頭看著樹冠。

目光閃爍,彷彿藏著無數心事。

樹冠上,微風吹動枝葉,間隙中透露出耀眼的陽光。

“這個世界就像樹頂的光一樣,沒風的時候是暗的,有風的時候便是光的。我願意做那陣風,哪怕只讓世界露出一點兒微光,我也願意。”

霍俊豪收回目光,改而看著葉騰,堅定道,“我把你約出來,本來就是要開啟天窗說亮話的。請你實話告訴我,你是在為邱月報仇嗎?”

葉騰點頭:“是!”

“真的!?”

霍俊豪瞬間激動起來,連帶呼吸都有點急促,連聲問道:“但是為什麼?這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當時你還沒出生呢。”

葉騰道:“前幾天,我從血月校園副本里碰到一些奇怪的情節,順藤摸瓜,一不小心查出當年冤案,對邱月的遭遇深感同情,也怒不可遏!”

“蔣家父女一干人等,喪盡天良,死不足惜!”

“誰能想到,二十年後塵封的舊案又被翻出來?這難道不是天意?當時我就拍著胸口對邱月姑娘保證,正義不會遲到,我肯定為她主持公道的。”

“說得好!”

霍俊豪一拍大腿,終於放下戒備,就像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戰友一樣,緊緊握著葉騰的手,道:“我孤軍奮戰二十年,今天終於找到知音了!”

眼眶通紅,久久不願鬆手。

霍俊豪調整了下情緒,輕聲問道:“邱月她…她在副本里過得怎麼樣?”

這句話驟然聽起來可能有點無厘頭,但配合藍星的環境,以及霍俊豪對邱月的感情,又似乎說得通。

葉騰搖頭:“不太好,如果我殺不成蔣宏等害過邱月的人,那麼她便會重回副本里,繼續被井底的女鬼折磨。”

“啊,怎麼會這樣。”

霍俊豪陷入深深的憂慮之中。

看到他這樣,葉騰心道:都過去二十年了,他還對邱月一往情深,甚至為了報仇,不惜娶仇人為妻,臥薪嚐膽。

真是個情種啊。

正義固然需要這種人來伸張,就是代價太高了,活在仇恨裡二十年,還是最黃金的二十年,對霍俊豪太不公平。

世道艱險,人心不古,現實比小說還要殘酷!

“俊豪…”

邱月又是傷心又是感動,柔腸百結,想要伸出手去撫摸霍俊豪的臉龐,可惜因為透明的身體,直接從他臉上劃過。

她悵然若失。

霍俊豪比以前成熟了,雙鬢早早冒出白髮,但是一如既往的帥氣。

邱月想不到,兩人確立關係才一年不到,霍俊豪竟然對她如此刻骨銘心,少年的痴心竟如此堅定。

但同時,看到霍俊豪如今被仇恨矇蔽雙眼,她心裡又很不是滋味。

總之,心情很複雜。

這段跨越二十年的愛情故事,充滿了悽婉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