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我睜開了雙眼。
頭有些痛,昏昏沉沉的。
絕對不是那種剛起床的睏乏,而是腦袋裡面混亂。
那個藥,這應該是那個藥的原因。
一旁。
那個白靜已經起床了。
她的氣色很好,似乎是一點也沒有受到那藥的影響,不對,她可能根本就沒有吃藥。
可能是由於昨天晚上我對她表現出來的不信任。
她今天並沒有主動的和我說話。
不過,我也不想多說什麼。
按照她所說的,她今天就會出去了,我們也一輩子見不到了。
洗漱。
吃早飯。
聽音樂。
然後我們又回到了病房。
不過,這一次病房並沒有上鎖。
悠揚的音樂在樓層之中迴盪著,讓人覺得心安。
有人順著樓道上來了。
他們穿的不是病人的服裝,也不是醫生的白大褂,而是穿著正常人的衣服。
一箇中年男人,還有一箇中年女人。
男人女人看上去都有些氣質。
門開啟了。
他們是竟然是直接朝著我的這個房間來的。
他們自然不是來找我的。
他們用異樣的眼光看了看我,我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僅此而已。
他們應該是來接白靜走的吧。
“靜靜,在這裡體驗生活的怎麼樣?”男人問。
“還好,不錯,我感覺我的素材收集的差不多了。”白靜回答。
“想要吃什麼嗎?要不然我們帶你吃好吃的?”女人問。
“不用了,這裡吃的一般,但是,吃飯也是我需要體驗的一部分。”白靜小臉顯得很嚴肅。
這倒是一個作者應該有的素質。
希望她能夠寫出一本好的小說。
接下來,他們繼續說著,我也沒有太在意聽了,算都是一些家長話了,他們之間的感情倒是很好。
這讓我有些羨慕。
如果我……
等等。
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袁叔讓楚河死的目的是要去復活楚勝以及林蘊的親生兒子。
那麼現在。
楚勝和林蘊的那個親生兒子是不是已經被複活了?
那個被儲藏在大罐子裡面的屍體。
不過,如果那個人復活了,他又會以怎麼樣的身份出現。
白叔叔應該是使他復活的一個關鍵的人。
白叔叔……會同意這樣的事情嗎?
他從前可是非常的喜歡楚河的,他真的會心甘情願的做出那樣的事情?
只要楚河的屍體出現在白叔叔的身前。
那麼,白叔叔必然會知道我是被袁叔冤枉的。
那樣一來,他又會怎麼做?
現在,我來到了精神病院。
白叔叔也是知道這個訊息的,那麼,他會不會過來救我出去?
只不過……
這一切都是有一個大前提,就是白叔叔到底會不會這麼做。
白叔叔和楚勝以及林蘊的關係非常的好。
在知道楚河已經死去,無法復生的情況之下,拿楚河的身體去復活楚勝以及林蘊的親生兒子是唯一的能夠做的事情。
“姐姐,再見。”
忽的,一個響亮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考。
我抬頭看去,只見白靜一家三口站在我的床尾處,白靜一臉笑容的向我擺手,他的爸爸媽媽則是一臉笑容的站在她的身後。
看樣子,他們是要一起離開了。
就向昨晚白靜說的,她體驗結束了,該回去繼續創作了。
“嗯,我們還是不要再見了,好好創作,我希望在電視上看到你的改編。”
我送上了一個祝福的話。
白靜一臉甜蜜笑容的離開了房間。
只不過,和白靜不同的是。
我看到了她的爸爸媽媽看向我眼神頓時變了。
憤怒?
憎恨?
難道我說錯了什麼嗎?
門開著,並沒有人來鎖門。
出去?
既然有人從樓下上來了,那麼估計和昨天一樣,三樓到一樓的鐵柵欄應該也沒有關。
最關鍵的是一樓拿到連線大廳的鐵門。
那扇門可能是關著的。
只不過,現在……既然有家屬來,那麼,那扇門總歸是要開的吧。
如果現在,以最快的速度,到一樓。
在白靜和他父母離開,醫生來開門的時候,鑽出去……
不行。
這個方法不行。
太冒險。
不確定因素太多。
“噗”
忽然,我的肩膀被人一拍。
我立即回過了神。
不在床上。
不在病房裡。
我已經站到了可以看到樓梯的拐角。
我下意識的走到了這裡?
誰在拍我?
醫生。
護士。
我的心一緊,轉身看去。
頓時,鬆了一口氣。
是一箇中年女人,不是醫生,也不是護士,而是和我一樣穿著病號服的人。
面容姣好,其實優雅。
就算是穿著一身病號服,也顯得有著幾分從容大氣。
明星?
發了瘋的明星?
這是我心中跳出的一個想法。
不過,只要是病人就好,如果是醫生或者是護士發現我的動作,以後想要逃走就更加的難了。
“你好,我就是隨便走走,我先回去了。”我笑了笑,說道。
“你是要逃走吧。”聲音不大不小,和她的氣質一樣,語氣之中透著從容,但是同時,我似乎也聽到了一種淺淺的威脅。
沒錯,她在威脅我。
我皺眉。
轉身。
“你是想要我做什麼。”我直接了當的說道。
“不是我想要你做什麼,而是你想要做什麼。”說著,女人伸手,指了指下方,那空無一人的樓梯之處,“逃走不是那麼容易的,你聽。”
她讓我聽什麼?
“不要!”
“你們幹什麼!”
“你們為什麼要攔著我!”
“我不是瘋子,我是作家,知名作家!”
“我在這裡是體驗生活,你們沒有理由關住我!”
“讓我走!”
嘶吼聲。
吵鬧聲。
訓斥聲。
哭喊聲。
雜亂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傳遍了整個樓道。
有不少的病房門開了下來,膽子小一些的病人只是探頭看,膽子大一些的直接跑到了我的跟前,只不過,並沒有病人敢走下樓梯。
一個都沒有。
……
幾個無法三粗的護士,將白靜給半綁著壓了回來。
不過沒有送到原來的房間,而是送到了樓層之中,最裡面的一個房間。
下午,睡完午覺,我走出了病房。
病房依舊沒有鎖。
很多病人也在這個時候走出了病房。
晚上吃了那種藥,睡覺時間很長,可能連午睡都是不需要的。
不過,最裡面的那間病房並沒有開啟。
那是白靜所在的房間。
樓層之中有一個活動室,下午大多數病人的時光都是在那裡度過。
棋牌,書籍,報紙,雜質,電視。
這就像是一個小型的娛樂中心。
大多數病人其實外表看上去和正常人是一樣的,他們也許知道有病,但是,只要不發作,一切都沒有關係。
活動室裡面,很和諧。
“喂,不要站在這裡了,活動時間不長,好好珍惜。”
女人的聲音從我的身後傳來。
是早上那個拍我肩膀的女人。
她並沒有向粗壯的護士說我要逃走的事情,在這一點上,我要感激她。
因為作為層長,她本來是有這樣義務的。
而且,層長好像是可以離開這一層的,和她多接觸也有好處。
按照白靜早上的情況,讓我感覺我之前把要出這間精神病院想的太簡單了。
我和她走到了電視機前坐了下來。
周圍也有其他的病人在看電視,見到她之後,紛紛點了點頭,看樣子她這個層長在這裡人緣還是挺好的。
“層長。”
“我叫程千靈,你叫我千靈姐就可以了。”
“嗯,千靈姐。”我順著她的叫法叫了出來,意外的感覺有些親切,“千靈姐,白靜是怎麼一回事?”
我問道,“她看樣子似乎一點問題都沒有,而且,我也看到她出版的書了,她是因為寫書寫瘋了嗎?”
程千靈看著電視,點了點頭,也沒有什麼忌諱,小聲的說道:“那本書你看了嗎?”
“看了。”我如實回答。
“你感覺她寫的怎麼樣?”程千靈笑著問道,眼神之中有著幾分打趣。
我稍稍一愣,反應了過來:“千靈姐你也看過了嗎?”
“不只是我,在這棟樓裡面,只要有看書打發時間的病人,甚至是醫生和護士都看過,意見很一致,寫的很不好,一點看下去的慾望都沒有。”
“怎麼會這樣?”我疑惑了。
如果只是我一個人不喜歡,那可能說明是我個人的問題,那麼這麼多人都不喜歡,那麼這本書是怎麼出版的,而且是怎麼賣出幾十萬冊的?
“這本書是白靜爸爸媽媽自費出版的,裡面自然想寫什麼就寫什麼了。”
程千靈回答了我的疑問,“白靜那個丫頭髮病的原因其實也寫在書裡面了,書裡面那個男主就是她曾經的男朋友,聽說他們差一點就結婚了。
但是,就在他們結婚的前一天,那個男人忽然走了,而且還捲走了當時白靜所有的積蓄,包括她父母準備給她辦婚禮的錢,好像挺多的。
後來白靜她就病了,這本書就是她發病之前寫出來的,當時幾乎是用自殺逼著她的父母出版,好像是希望用這本書挽回那個男人,但是,有些人就是人渣,渣滓,這一點是任何人改變不了的。”
又是一個被騙的女人。
我轉頭,看向那關著走廊的盡頭,那個關著白靜的房間。
心中有一些同情。
不過,同時也有些可悲。
如果白靜擁有我這樣的能力,她會不會用這樣的能力去挽回那個渣滓?
那也必將是一件悲劇吧。
“走,電視太無聊了,我們去看看報紙吧,這裡的報紙都是當天的,也許會有一些新鮮的事情。”
沒有等我說話,程千靈拉起我的手就往前走,很快,我們走到了書報架前。
她伸手拿起了一份報紙,遞給了我。
“看看。”
她的動作有些突然,我疑惑,但還是接了過來。
這是一份雲都時報。
很多張,抓在手中有一種厚重感。
我沒有看報紙的習慣,不過,印象之中楚河好像有這樣的習慣。
當時我還嘲笑他落伍來著。
帶著美好的回憶,我開啟了報紙。
隨著報紙的開啟,報紙的夾縫中間,一件事物立即滾下,很快,很迅速。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伸手接住。
一支筆。
很普通的黑色簽字筆。
我知道精神病的規定,任何尖銳的東西都不準帶入,那麼,這支筆是從哪裡來的?
最關鍵的是,眼前的這個程千靈,為什麼要把這支筆放在我的眼前。
“千靈姐,這是……”
“噓~”
她做出了一個禁聲的手勢,然後看了看周圍。
待確定沒有人看我們的時候,臉上露出了笑容。
“日記。
你可以用這支筆寫日記。
這樣你不就可以不用怕逃跑失敗了,失敗了大不了依靠日記重來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