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和白曼在李修母親的建議下,決定出來轉轉。

南雲鄉是一個小的旅遊景點,平日裡也會有一些人來到這裡遊玩,反正等李修回來還要幾個小時,不如趁這個時間逛一逛。

也消消食兒。

走了一會兒,我們走到了一處比較開闊的地方。

一顆大槐樹矗立在這片開闊地的中間。

枝葉繁茂。

樹枝上掛著一些奇怪的布條,隱隱的似乎還有字。

只不過隔得太遠了,看不見。

大槐樹下,坐著一群中年婦女,還有一些孩子。

孩子們直接拿著大瓷碗吃飯,只不過看他們的表情,心思明顯都不在吃飯上面,就想著趕快吃完趕快出去玩。

而那群婦女則是則都是坐在大槐樹下方的長椅上,你說一句,我說一句,不是的還會去訓斥一句那邊沒吃晚飯就跑去玩的孩子。

我和白曼的穿著在這裡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一走到這裡來,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些孩子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即圍上來,只不過,卻也安靜了一些。

“兩位閨女,來,坐坐。”

那個剛剛引著我們去李修家的黝黑胖大媽也在,見到我們之後,立即招呼我們。

比之剛剛的第一次見面少了幾分警惕,多了幾分熱情。

我和白曼也沒有事情,所以也都坐了過去。

“你們是從城裡面來的吧?”

“嗯,是的。”

“城裡面怎麼樣,是不是都是住的……那個叫什麼來著,對了,樓房,你們是住在樓房裡面的吧?”

“嗯,不是,我們家住的地方和這裡的差不多,都是一棟棟的別墅。”

“哎,你們也一樣啊,看來城裡面也不是人人都住的起樓房的,住樓房多好,好像還有那個電梯什麼的,我這輩子都沒有做過電梯。”

我和白曼相互看了一眼,不約而同的都保持著沉默。

雖然我和白曼家裡都是不差錢的那種,但是,我們也是知道城市裡面的人生活水平的,一棟房子便要揹負一輩子的債務,怎麼可能會有在這裡擁有一棟自建的別墅舒服。

“對了,今天早上的事情你們不要見怪,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人販子,所以對你們有點兇。”黝黑胖大媽笑著說道,很爽朗。

“人販子?”

“嗯。”胖大媽點了點頭,“我們周圍幾個鄉鎮,一直都是有小孩子失蹤的,都是人販子拐跑的。而且有時候人販的穿的也很好,就像你們這樣,一點都看不出來。”

我:“……”

白曼:“……”

這群大媽應該是有口無心的……

“對了,王家的,你這些天看到小瘋子了嗎?我好像快半個月沒看到他了,不會也被人販子拐跑了吧?”

一旁一個磕著瓜子的中年婦女說道,這個王家的,叫的應該就是給我們帶路的黝黑胖大媽。

頓時,大槐樹下安靜了下來,每一個人臉上都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不會吧,小瘋子也有二十多歲了,人販子拐走他有什麼用?”

“人販子也不一定就拐小孩,聽說雲都市南邊有礦場,那些缺了八輩子德的人販子,會被騙一些腦子不好的人去礦場做事。”

“但是小瘋子那麼大的人了,不至於被騙吧?再說了,他有時候也是清醒的。”

“這可說不準,萬一那個人和小瘋子說,他知道小瘋子的妹妹在哪裡,小瘋子說不準就被騙走了,也有可能的。到了那些個礦場裡面,可就身不由己了。”

大媽們小聲的說著,雖然全都是無根據的猜測,但是,有一點是能夠看出來的。

這群大媽對那個小瘋子非但沒有反感,反而是非常的關心,至少不像是城市裡的一些人,把瘋子不當人。

只不過,一個正常人都不一定能夠獲得所有人的好感,一個外號小瘋子的人,怎麼會得到這麼多人的關心?

這似乎是有些不正常。

“那個……小瘋子是誰?”忽的,一旁白曼開口了。

我看有些驚訝的看向白曼,只見她雙眼之中閃爍著光芒,八卦的光芒。

我倒是忘記了,別看白曼平時柔柔弱弱的,但是,她卻是一個十足的八卦小能手。

上學的時候就喜歡八卦,只不過她的外表太具有欺騙性,一般人不知道她的這個屬性。

這些大嬸一聽到有人問,立即開心了。

唧唧喳喳的便開始說了起來,頗有爭先恐後之勢。

“小瘋子是十幾年前來到我們南雲鄉的,那個時候他還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大家看他可憐,所以也就東家一口吃的,西家一口水的,讓他活了下來。”

“小瘋子是知道感恩的,從小的時候,他就開始幫著大傢伙做事情,當時不像現在,很多事情都用機械做,人工的事情很多,他做事很賣力的。”

“後來,他慢慢的就在南雲鄉安定了下來,但是,就是在他十五六歲的時候,他忽然瘋了。”

“忽然就瘋了?”我差了一句嘴,不為別的,就為這個小瘋子和我的經歷很像,“他瘋了之後,傷了人了嗎?”

“這倒是沒有。”一位大媽搖了搖頭,“而且,他也不是全瘋,是半瘋,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瘋的。”

“半瘋?”我一愣。

“對,半瘋。”這位大媽點頭,“清醒的時候,他依然會幫著我們大家做事情,但是,一瘋起來就不一樣了,他整天說他有一個妹妹,有一個姐姐,他們是他在這世界上的僅剩下的親人,所以,他要去找她的妹妹和姐姐,要和他們說對不起,很奇怪。

每一次發瘋,他都會向外面走,但是,每一次他要麼像是沒事兒人一樣的自己走回來,要麼就是被警察給送回來。

然後問他為什麼要出去,他說不知道。

問他是怎麼回來的,他也不知道。

有時候甚至是問他餓不餓,他也不知道。”

“哎,本來是一個好好的小夥子,真的也還算是可以,那時候,我還想著等我家閨女長大了,就直接嫁給他了,彩禮什麼的不重要,人好就行,可惜……”另一個大媽說著,輕嘆了一聲,搖了搖頭。

其他的大媽雖然沒有說這樣的話,但是面上的神色也都有些暗淡。

我將這一幕看在了眼裡。

看來,這個小瘋子也是一個可憐的人。

如果他正常的話,一定會活的非常的好,至少不至於像是現在這樣……

忽的,我心裡忽然感覺有些彆扭,有些心酸。

莫名的,感覺到眼眶有些溫熱,伸手摸去,觸到了溼潤。

嗯?

我這是被感動了嗎?

我什麼時候也這麼多愁善感了?

“哎呦,閨女,你怎麼哭了。”一旁的大媽看到我流淚,笑了笑。

隨即拿出一放手帕遞給了我。

我說了一聲謝謝便接了過來。

大媽拍了拍我的頭,粗糙的臉上滿是笑容:“閨女,你不用多麼傷心,我們家老人講了,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命。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小瘋子雖然瘋,但是,至少有一多半的時候,他還是正常的。

你也不用為他傷心,只要他還生活在我們雲南鄉,我們至少不會讓他餓著。”

周圍的大媽們紛紛笑著安慰起我這個,他們認識了不超過一個小時的陌生人。

善良。

頭一次,我在陌生人的身上感受到這麼強烈的善意。

一旁,白曼握住了我的手。

我轉身看向她,只見她臉上一片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