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陵州,武當山。

晨光微熹,天色昏沉。

呼——

屬於盛夏的微風拂過,帶動山上連成片的樹葉嘩嘩響動,一片楓樹落葉落下,在空中飛舞、盤旋、最終落在那久經歲月的青石板上。

“師兄,我說這麼大老早就來清掃,等會還要做早課,你怎麼這麼精神啊。”

“師弟,別囉嗦了,一定要掃整潔些,今日我們這玉柱峰太真宮可有稀客到此。”

兩名身著青色寬袖,頭戴混元巾,踩著道靴的小道士正拿著掃帚不斷清掃落葉,同時竊竊私語。

那稍矮一點、更加稚嫩的小道士聽著師兄如此說辭,撇撇嘴道:“得了吧師兄,我們武當兩池四潭九井二十四深澗三十六巖八十一峰,就屬這玉柱峰最為特殊,八十一峰朝大頂……這裡更是師祖閉關之地,沒有他的命令,哪有人能上來?”

年長點的師兄卻是笑而不語,直到被嘮叨的沒辦法,這才道出天機:“師祖位高權重,輩分極高,但與其相同輩分的師叔祖可還有不少呢……”

稚嫩小道士撓撓頭:“有倒是有不少,戒律院的那位師叔祖,外丹院的師叔祖……我只是想說,這些師叔祖無論是年紀和輩分都極大,不說哪有功夫來太真宮,而且就算是要來,以他們的身份,勢必也會引起軒然大波,不會這麼悄無聲息……”

年長小道士又道:“還有呢?”

稚嫩小道士碎碎唸叨:“不對,若是那小蓮花峰上的倒騎青牛的古怪師叔祖倒是有些可能……”

年長小道士搖搖頭:“那位師叔祖倒是有些可能,不過很可惜,猜錯了……但答案已經很接近了,基本上已經不用猜了。”

稚嫩小道士突然想到一個人。

“王也!!”

那位在武當山也是極為特殊存在,與洪洗象同為最年輕的師叔祖,是當代掌門王重樓代師收徒的絕世天驕……武當山最小師叔祖!

不過同樣的,這位的風評在武當不是很好,幾乎等同於洪洗象了。

據說雖然其人天賦異稟,極有道緣,不過性子太過慵懶,十分隨意,雖有“道法自然”的韻味,但平日裡實在是對修行沒有半點的看重,也不修武當的大黃庭等等武學……

因此,在武當山上也屬於是與洪洗象並稱的另類。

“王也是你叫的嗎?叫小師叔祖!”年輕小道士嘭得一聲被打了個腦瓜崩,看著面前恭敬、嚴肅的年長師兄,頓時明白了什麼,看向後面。

太真宮門口,與他們年紀相仿,甚至更加年輕的一個小道士出現:

他從門下石階一步步踱步而來,步子邁得不大,也沒有任何的出奇之處,但偏偏就是讓人印象深刻。

這一切或許歸根結底在,小道一襲青衣,同樣的道靴,但那因長期不出門的白皙面板有些視覺反差,同時,又在那束著混元巾的頭上有著超乎常人的俊美……甚至比一些女人還要漂亮,讓兩個沒多少見識的小道士只能浮現出一句詩句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要不是那雙眼始終帶著跟睡不醒一樣的黑眼圈讓其身上“道法自然”的氣質愈發濃郁,他們都要以為是世俗的哪位世家公子上山了。

兩人不禁想著,就是陵州北涼王府那個有名的俊紈絝,似乎與之相比,也是差了一籌吧。

“清風,明月。”王也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毫不在意的打著招呼,對之前兩人的談論,毫不在意。

“小師叔祖!”兩人趕緊行禮,以示尊敬。

“行了,你們快去清掃吧。”王也朝著太真宮走去,用背影對著兩人揮揮手。

“果然,小師叔祖還是這麼的‘隨意’啊,好像就沒有能讓他上心的事。”

背後,兩個小道士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是不禁如此想著。

“沒有上心的事嗎……”

將身後弟子的話語收入耳底,王也打了個哈欠,推開殿門,看著裡面古色古香的建築:清一色的青石板鋪就,上面留有諸多歲月痕跡,主道一旁,古銅香爐裡寥寥香火氣升騰……

“還是有的。”

王也嘆息,心中早有決定,沿著主道,朝著深處大殿走去。

之所以平日裡顯得“隨意”。

一方面是因為性子使然,他本就是這樣雲淡風輕的性子,不想過多強求什麼。

另外一方面,也是他的一個小秘密:他本是一個穿越者,起初是藍星上一個平平無奇的富二代,之後一次偶然穿越而來,陰差陽錯在武當山下被王重樓看中,代師收徒,成了最小師叔祖……

總體來說,王也倒也沒什麼太多的感觸,到了這方世界,在眾多師兄、武當的呵護下,日子說瀟灑也不為過。

不過越是這樣,王也就越是珍惜這裡的一切。

這麼多年,他早已知道這個前世《雪中》裡面江湖有多麼的兇險。

也正因如此,雖然他看著懶散,但實際上修行也是極為刻苦的,若不是遇到了瓶頸……他也不至於走到如今這一步。

“山上的悠閒終究是泡影,若不爭,終究是難改大局,物是人非。”

身為穿越者,他知道很多定數,比如說,與自已息息相關的武當……看似是道門二把手,甚至可以與如今的離陽道教祖庭:龍虎山相互爭輝。

但實際上,已然是危機在前:

明面上龍虎山虎視眈眈,暗地裡離陽、北涼皆是背後有身影存在。

稍有不慎,武當即將成為歷史。

哪怕是按照最好的劇情發展,到了最後,也定然是物是人非,再也沒了如今的場景。

這樣的結局,王也不願看到!

因此,他必須要爭這一次。

這也是他今日來此的目的。

“小也子,看來你是做好決定了?”

殿門緩緩開啟,有老者身穿道袍,道骨仙風,但又不像是一般的老者枯瘦,反而是昂藏巍峨,魁梧異常,一眼看去極為穩重、具有威嚴。

但又因其臉上時常帶笑,倒也不至於給人距離感,反倒是有股超塵脫俗的氣質,沒有絲毫武當掌教的架子,相當和氣。

此人,赫然便是曾“二指截斷滄瀾江”、“修成道門最晦澀大黃庭關”……做出種種驚人事蹟的當今武當掌教。

王重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