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住得高,每次去村口那口水井那裡挑水,走一個來回少說也得小半個時辰。

要把家裡的水缸填滿至少得跑十來趟,肩膀都被扁擔磨得生疼了。

以前蘇茜幫她家挑水的時候周玲用水就像挑水不用力氣似的,弄得蘇茜有時候一週得挑三次。

棍子不落到身上不知道疼,現在輪到她挑水了,周龍晚上多用點水她都要訓幾句,惹得疼么兒的周母忍不住罵她幾句。

周玲如今的日子可謂是水深火熱中,明明她也賺錢,憑啥髒活累活都歸她幹,太欺負人了。

周玲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舊衣服熱得滿臉通紅挑著水從遠處走過來的時候蘇茜差點沒敢認。

還真是人事樁樁全靠衣裳啊,周玲穿這一身跟農村裡被婆家壓迫的小包媳婦沒啥兩樣,哪還有平日裡穿著漂亮裙子在學校裡嬌嬌柔柔的模樣。

嘖嘖,看上去還挺可憐的。

蘇茜倒也不同情她,畢竟原主以前可沒少挑還被周玲挑刺說動作太慢故意磨蹭,就是想要全村人都瞧見她幫的這點小忙,以圖攜恩圖報嫁進周家。

蘇茜瞧著周玲只有一個念頭,善惡終有報啊。

“讓讓,沒瞧見有人挑水啊,擋路中間幹嘛!”低頭看路的周玲瞧見有人擋路,沒好氣的道。

見對方遲遲沒動,周玲抬頭一看,就瞧見兩個自已最不想看到的兩人。

“隔遠著瞧我還以為是哪家媳婦這麼勤快,這大太陽的還挑水呢。湊近了一瞧,這不是我們周家大小姐嗎?”

“嘖嘖嘖,這模樣真狼狽啊!”

“蘇茜,你太過分了!”

一想到自已這幅模樣被自已最討厭的人和自已愛慕的物件一起看到了,周玲羞憤的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早知道會碰上這兩人,她寧願晚上摸黑打電筒挑水也不在這時候挑水。

繼續留下去只會更丟臉,周玲垂著頭跳著水就往家裡走,一秒都不願意多待。

“諾,不去幫幫忙,多好的英雄救美的機會啊!”

“我腿有傷,不能挑重物!”

蘇茜本想回一句那你當初幫忙抱起我姐的時候怎麼沒拿腿傷說事,孕婦可比兩桶水重多了。

可話到嘴邊蘇茜又咽回去了。

江靖宇拖著腿傷救她姐的事情,她承這份情。

她不能跟對方劃清界限就說這樣沒良心的話。

“周家還去嗎?”

“去啊,都走到這了,哪能不去!”

於是,山道上出現了一道奇怪的景色。一個挑著水桶的女子在前面快步走,而兩個打著空手的男女則在她身後慢悠悠的溜達。

打空手的比挑水的走得還慢,還真是稀奇。

周玲挑著水回了家將水一放下,回頭一看,好傢伙,蘇茜居然跟了過來,就連江老師也跟了過來。

“蘇茜,你丫的有病啊!”帶著人看熱鬧就算了,還追到家裡來了,不是有病是什麼。

周玲丟下這句話快步跑進了屋裡。

正在院子裡曬玉米的周母瞧見女兒水還沒挑到一半就往屋裡衝高聲罵道:“你這懶丫頭水才挑一半呢跑屋裡去幹嘛!我告訴你,今天不把水缸裡的水挑滿甭想吃飯。”

罵完見周玲沒應聲,又開始抱怨:“你說說你一天天的掙點錢不交給我管著整天都想著買衣服,活也不想幹。你這麼不懂事是要折磨死我嗎?白養你二十年了,啥都指望不上。就你這樣的早嫁人早好,甭留在家裡吃白飯。”

蘇茜聽著周母罵女兒,眼底滿是嘲諷。

以前有她傻乎乎的幫忙幹活時,周母對周玲可不是這種態度。

左一句周玲被她嬌慣了,連桶水都挑不動。她年輕時傷了腰也幹不了重活,要不是有蘇茜幫忙,吃水都是問題啊。

嘴裡抱怨著女兒把蘇茜誇了又誇的,結果就是所有的活都她幹了,她女兒還在旁邊嫌她慢。

這些落到周母眼裡就是女兒小不懂事,讓蘇茜多體諒體諒。

唉,原主可憐是可憐,這眼神也是真的差。

周母就憑著她這張嘴,年輕的時候哄得村裡的漢子幫忙乾重活,年老了哄著肖想她兒子的蘇茜乾重活。

自已拉扯大三個孩子硬生生沒吃多大苦,也算是個厲害人物了。

“伯母,周玲在家嗎?我找周玲有事!”

周母瞧見蘇茜,眼底閃過一抹裡厲芒,臉上卻帶著笑。

她雖然對蘇茜踹她兒子那一腳耿耿於懷,可女兒不爭氣乾點活就吵吵鬧鬧的,這馬上要農忙了打穀子,她家連一個主要勞動力都沒。周母瞧見蘇茜,立馬把主意打到了蘇茜身上。

忽悠住了這丫頭到時候疼女兒的蘇建國肯定會幫忙,白撿兩個勞動力多好啊。

“哎呀茜茜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周玲這丫頭挑水挑到一半就回屋耍性子去了。”

“我也就是腰不好,要是腰好就不眼巴巴的指望那不中用的了。”

周母說完直勾勾的盯著蘇茜。

這要換做以前,她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蘇茜鐵定站出來幫忙挑水了。

而今日蘇茜根本不接茬,只淡淡的道:“腰不好那就少挑一點,或許少用一點,總不至於被渴死的。”

“周玲不想挑可以讓周子俊挑嘛。畢竟是個大男人,力氣總比姑娘家好些。”

周母臉上的笑容差點掛不住,這丫頭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呢。

眼看今天這勞動力是蹭不了了,周母只得轉移話題:“茜茜今天特意來找那丫頭是有什麼事嗎?”

“我今天去鎮上領之前拖欠的工資了,順便把周玲的也幫她領了。”

“五個月的都領了?”周母面上一喜,這可是筆不少的錢啊:“加起來怕不是有一百多吧!”

“每個月二十五,五個月一共一百二十五!”

“周玲那丫頭還在鬧脾氣呢,你把錢給我就行!”

那死丫頭領了工資從來不給她用。

這次她拿了這一百多塊錢夠幹好多事了。

上次兒子回來還說想買輛腳踏車但兜裡沒錢,有了這筆錢倒是能給兒子先買個二手的。

兒子現在在政府部門上班,總得要點東西撐門面。等兒子在縣裡娶個家境好的姑娘,她就可以跟著去縣裡享福了。

“不行,那錢是我的,你不能給我媽!”

回屋換了身衣服頭髮還沒梳好的周玲一聽母親讓把錢給她,連忙從屋裡衝了出來。

“你這死丫頭,我是你媽,還分什麼你的我的。你都是我養大的,拿你點工資怎麼了?”

雖然不想當著喜歡的人面前跟母親吵架,可為了自已的利益,周玲還是據理力爭道:“我掙的錢自然應該由我支配,我樂意給你花就給你花,我不樂意給你花你不能強搶!”

“再說了,這錢到你手裡,你鐵定拿去貼補我哥了,哪還有我的份!”

“你這丫頭當著外人的面怎麼跟你媽說話的,我……!”

蘇茜和江靖宇眼睜睜的瞧著這兩人為了還沒有到手的一百多塊錢的鉅款開始吵起來。

明知道蘇茜不會給錢的江靖宇:……

樂得看這一出狗咬狗大戲的蘇茜:……

兩人這一吵足足吵了十多分鐘,不僅爭論錢的歸屬問題,還互相揭對方的老底,要不是顧及著蘇茜和江靖宇在,母女二人今天非得打一架不可。

蘇茜一邊看戲一邊還不忘從牆根處摸根板凳來坐,要不是兜裡沒揣瓜子,她非得摸出把瓜子來一邊看戲一邊磕瓜子。

江靖宇礙於自已的形象倒是沒坐,不過他看兩人的眼神有些一言難盡,估計是不能理解母女二人怎麼會因為一百來塊錢撕破臉呢。

他一個月的津貼有兩百多,他媽從來不問他拿錢還時不時的給他塞錢,生怕他的錢不夠用似的。

終於母女二人經過激烈的爭吵達成了初步的共識,先把錢拿到手再說,等這兩人走了再商量錢的分配。

“把錢給我吧!”周玲走到蘇茜面前毫不客氣的道。

“我記得你還欠我七十吧!”

“你這話什麼意思?”周玲的聲音陡然拔高,這人不會是想要從那一百二十五里面扣掉七十吧。

她盼這筆錢盼了好久了,鎮上都跑了好幾次了。

要不是不想丟了這份工作,依著她的脾氣早就和鎮上的工作人員鬧起來了。

如今好不容易拿到了錢蘇茜卻要拿走大頭,她媽還想著分一杯羹,那到她手裡還有多少,連買條漂亮裙子的錢都不夠。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欠我的七十塊錢自然是要從裡面扣出來的。”

“蘇茜,你別太過分了。”

“什麼欠錢,周玲平日裡自已的工資都是自已花的,怎麼可能欠你錢!”

“她的工資夠不夠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前前後後從我這裡拿了七十塊錢,欠我七十塊錢,這白紙黑字的寫著呢。”

“當時周玲籤欠條的時候江老師也在,他可以幫我做見證。”

“我當時確實在場!”

蘇茜拿出那白紙黑字的欠條,周母湊過來看順勢要奪,卻被蘇茜利落的躲開:“看可以,可別上手,這可是我們要賬的憑證,你們若是想賴賬,我還得拿到派出所去報案呢。”

“七十塊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呢!”蘇茜特意把七十咬得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