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走就走了?我讓你走了嗎?”

大漢看莫秘書文質彬彬的模樣,典型的軟柿子,就忍不住提高音量,把心中的怒火全撒在他的身上。

“那哥你要我怎麼樣?”

莫秘書瞧這大漢是不肯善罷甘休了,瞥了眼臉色逐漸變得陰沉的覃亦程,沒敢在車裡吵,關上車窗,開啟車門下車,笑臉相迎地和大漢道歉。

覃亦程往車窗外看了眼,默默地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幾分鐘後莫秘書和大漢仍在爭執,一輛警車從後面開了上來,讓大漢立馬把車開走,否則以妨礙交通罪把他帶回警局拘留七天。

大漢可就不滿了,指著莫秘書道:“他大馬路上停車還有理了?憑什麼抓我不抓他?”

一位警察怒道:“憑他是覃家的人!你走不走?不走我給你戴手銬了!”

“覃、覃家的人?”

大漢嚥了口唾沫,再次瞧了眼寶馬車。

沒錯啊,就是不過百萬的車,覃家怎麼還有這癖好?開個這麼便宜的車子滿街跑?要是這車過千萬,他說什麼也不敢上來鬧事啊!都說女人變臉像三月的天,這男人變起臉來,也是說變就變。

上一秒還暴怒著要揍莫秘書,下一秒立刻彎腰討好地抓起莫秘書的手道歉:“那個,先生,抱歉抱歉,我這人路怒症嚴重,脾氣說上來就上來,你可別見怪,我馬上就走!馬上就去醫院看病,你別和覃少說這事,都是小事,嘿嘿!”

他突如其來的示好令得莫秘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連忙把手抽出來,指了指後座的窗子,說:“不用我說,覃少就在這.”

大漢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機械地往後座車窗看去,隱約可見車內有一個面容消瘦的男人。

嘴角抽了抽,他沒敢多看一眼,立刻回過頭道:“那什麼,後面的車子還等著呢,我馬上把車開走,不能妨礙交通,你們繼續,我先走了.”

語畢,龐大的身軀敏捷地一轉,瞬間消失在莫秘書的視線裡。

這、這大概就是傳說中靈活的胖子?警察見覃亦程沒有要搖下車窗說話的意思,便對莫秘書說:“先生,那我們先走了,麻煩您轉告覃少一聲.”

“哎,好.”

回到車內,繫上安全帶立即發動引擎,期間莫秘書不忘對覃亦程道歉。

又給老闆添亂了!覃亦程只是淡淡地應了聲,沒有怪他。

過了半晌,覃亦程聽似平靜地問了句:“救援隊那邊有訊息了嗎?”

表情無波無瀾,內心軒然大波,越是聽起來平靜,就越是能看出他耗了多少力氣,才勉強按捺住胸口的悶疼。

莫秘書放慢了車速,時刻注意後視鏡裡覃亦程的表情。

他婉轉地回答:“還沒有找到,救援隊說……時間過去那麼長了,找到的機率很渺茫,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去年墜海的飛機很多遇難人員連屍體也找不到,畢竟那是大海,搜救難度很高,海底有許多未知生物,在那樣的大海里活下來的機率為零.”

心中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也知道蘇韻是找不回來了,但心理準備和親耳聽見是兩碼事,當心中的想法被確定後,覃亦程無可避免地胸口一疼。

過了好幾分鐘,他聲音顫抖地說:“我知道了.”

莫秘書看到後視鏡的他眼內氤氳起了淡淡的霧氣,猶豫再三,決定長痛不如短痛,既然已經把傷口撕開了,索性一次性痛完。

深吸了口氣,他說:“另外,覃總,由於你和蘇小姐還沒有領結婚證,小豆豆在法律上屬於蘇小姐的養子,現在蘇小姐遇難,一直找不到的話,小豆豆會有很大的可能被送回孤兒院,直到被下一個家庭領養,小豆豆這麼可愛,他也喜歡你們,要是送到別的家庭實在是太可憐了,萬一下一個家庭有暴力傾向或者心理變態……”覃亦程打斷道:“需要怎麼做?”

這才是關鍵。

莫秘書頓了頓,放緩了語速:“首先,得替蘇小姐辦理……死亡證明,再把從蘇韻的戶籍上把小豆豆遷出去,然後你提交領養申請,把小豆豆遷到你的戶口上,覃總放心,以覃家在易城的地位,這些事不出一天就能辦好,小豆豆也不用送到孤兒院去,就是走走程式,確認你要領養小豆豆.”

覃亦程壓在膝蓋上的右手猛地握拳,修剪乾淨的指頭壓在掌心內,反作用力使得指關節隱隱作痛。

死亡證明。

也就是說,讓他承認並且接受蘇韻死亡的現實。

莫秘書看他不說話,怕他想不開連忙勸道:“覃總,你別激動,蘇小姐墜海的事已成事實,重要的是活著的人怎麼活下去,你要是過得不好,蘇小姐怎麼能放心地輪迴?再者,蘇小姐不在了,小豆豆的將來全壓在覃總你的身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或者一直頹廢下去,小豆豆可怎麼辦?”

被親生父母拋棄已經很可憐了,現在還失去了養母,要是連養父也不在了,小豆豆今後的日子該怎麼辦?他不過是個兩個月大的嬰兒,連奶瓶也抱不起,在孤兒院得不到精心的照顧,命運多舛。

莫秘書又道:“覃總,不該說的話我也說了,不差最後這幾句,你要是覺著不好聽,左耳進右耳出就好了,要是覺得我說的也有道理,就振作起來,不要讓活著的人擔心了.”

例如顧笙笙。

覃亦程淡淡地說:“說.”

莫秘書道:“覃老爺子離開的時候,覃少你也有二十八了,有了自力更生的能力,也不是沒有了誰就活不下去的年紀,但當時你不也難以接受幾近崩潰嗎?更何況小豆豆還這麼小,連自己活下去的能力都沒,你要是不振作起來,他該怎麼辦?”

聞言覃亦程低垂著腦袋,望著懷中緊握小拳頭,閉上眼無憂無慮的睡顏,粉嫩粉嫩的臉上是孩子特有的嬰兒肥,彎彎的唇角隱約掛著笑意。

兩個月大的嬰兒還不懂什麼叫家庭,只知道自己喜歡誰,只要有一個喜歡的人在身邊,就是幸福。

“死亡證明……和領養手續,我會親自去辦,另外……”他停頓片刻,像是用了最大的力氣說:“替我聘請一位司機.”

望著後視鏡裡覃亦程平靜如水的表情,莫秘書心裡一陣揪疼。

他這是接受了蘇韻生存機率為零的現實。

從前,他不喜歡用司機,是因為想要和蘇韻過二人世界,想給她當一輩子的司機。

現在,蘇韻不在了,他再也不想碰方向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