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格調的屋子內,一股難聞的酒氣充斥了整個客廳。

沙發上、實木桌上,零零丁丁地散落了房屋設計圖和結構圖等,以及和裝修公司籤的合同。

落地窗前,滿地是東倒西歪的易拉罐,鋪滿了整個落地窗前,乍一看得有好二三十罐。

覃亦程靠在落地窗上,俯視著整個易城,白日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並未能帶來一絲溫暖。

“啪.”

捏扁手中的易拉罐,又一罐啤酒見底。

“啪嗒.”

他將易拉罐隨意扔出了一道拋物線,易拉罐便落在了大軍當中,和眾多被捏扁的易拉罐混合成軍。

伸手摸了摸腳邊的地板,只摸到了一灘水跡。

轉過頭,原本放滿了啤酒的地方如今空了,只剩下一灘融化下來的冰水。

又沒了。

他轉頭看向另一側,看著被倒在地上橫七豎八的香菸,隨意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拿起火機點燃。

深吸了口,腦袋靠在落地窗上,仰望天花板,嘴裡吐出縷縷青煙。

郭嫂單手抱著小豆豆走出客廳,繞到廚房內提起菜籃子,重新回到客廳,對覃亦程說:“覃少,我出去買點菜,你中午想吃什麼?”

覃亦程沉默了半秒,望著天花板輕聲道:“叫樓下的便利店老闆再給我送些啤酒上來.”

郭嫂聞言驚道:“覃少,你不能再喝了!打戈城回來,你一天喝得比一天多,連續喝了這麼好幾天,再喝下去,身體可要垮掉!”

覃亦程充耳不聞她的勸阻,淡淡道:“你不叫,我就自己打電話了.”

除了酒精,他想不到有什麼能夠讓他感覺到不疼的東西。

回到家後,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看著蘇韻以前用過的物品,他整個人都在作痛,痛得無法呼吸,痛得他止不住地哭泣。

剛開始的時候他會往浴缸內盛滿冷水,然後把自己泡在浴缸內,讓自己感覺不那麼疼,但試過幾次後,就再也沒有效果了,最後他才將冰箱裡的啤酒全部喝完,這才覺得身體上的疼痛好了些。

自那以後他一天天地坐在落地窗前,看著蘇韻最愛的易城燈火,不斷用酒精麻木自己,除了啤酒和香菸,其餘滴水不進,整個人日漸消瘦。

郭嫂是把他當親生兒子般看待的,如今他變成這副模樣,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幫上忙。

蘇小姐,你就真的這麼走了嗎?你走了,他該怎麼辦?嘆了口氣,她轉身離開。

連續抽完了大半包煙,屋門才響了起來,他以為郭嫂是和便利店的老闆一起上來的,便起身要幫忙抱啤酒,卻看見了最不想看見的人。

“老闆,幫我搬到冰箱前面就成,我一會兒自己收拾.”

駱舒姝站在門口,讓便利店老闆將兩箱啤酒搬進去,她懷中抱著小豆豆,還挎著個菜籃子。

“好勒.”

便利店老闆動作麻利地把兩箱啤酒都給抱進屋內,收了駱舒姝的錢後,眼神怪異地多打量了她幾眼,隨後帶著不明笑容走進電梯。

駱舒姝抱著小豆豆關上屋門走進去,將菜籃子放在餐桌上,問著覃亦程臥室在哪,把又睡著了的小豆豆安放在臥室內。

關上臥室門,轉身走到客廳,覃亦程正站在冰箱前,拆開啤酒箱,把一罐罐的啤酒扔進冰箱內。

背對著駱舒姝,他問:“誰讓你來了?”

聽出他語氣中的惡意,駱舒姝也沒計較,走到他身旁蹲下,拆著另外一箱啤酒道:“我過來看看你,正好在樓下撞見急匆匆趕回來的郭嫂,她家裡出了點事,兒子和兒媳都回來了,似乎要鬧離婚,就把東西和孩子都交給我,讓我跟你說一聲.”

拿起兩罐啤酒起身,無意地瞥了眼覃亦程,卻在看見他那張憔悴不堪的面容時,驚得手中的啤酒罐都掉在地上。

“你、你……”覃亦程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頭髮凌亂地搭在兩旁,幾日未見長長了許多,潑墨下是比潑墨還要深色的黑眼圈,臉色暗淡無關,嘴巴四周長滿了青色的胡茬,就這麼一段時間,整個人蒼老了許多,再也看不出意氣風發覃少的樣子來。

要說是大叔也不為過。

覃亦程沒有理會她的震驚,如同一個嗜酒如命的酒徒般,心疼地抱起地上的兩罐啤酒打量,還好沒有破掉,否則今晚又少了兩瓶啤酒喝,便利店可不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

往冰箱裡塞了些啤酒,將兩個箱子隨意地扔在一旁,然後拿起沒有放進冰箱的啤酒走回落地窗前坐下,動作熟稔地拉開拉環,隨著喉結上下滾動,咕咚咕咚地一口氣喝了大半瓶啤酒。

長長地發出一絲感嘆,望著手中的易拉罐,感覺活過來了。

駱舒姝快步走到他面前坐下,掏出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對準他的臉說:“覃亦程,你看看你現在都變成什麼樣子了?頭髮不剪覺不睡飯也不吃,就一個勁地在喝酒,你非要把自己折磨死嗎?!”

在樓下撞見郭嫂的時候,郭嫂把這幾天覃亦程的狀況統統告訴她,讓她幫忙勸著點覃亦程,再這麼喝下去,身體要廢。

儘管郭嫂事先給她打了針預防針,但靠近落地窗時,那股子嗆鼻難聞的酒味還是讓她險些吐出來。

覃亦程這麼些天,就是在這種惡臭的環境中度過的?覃亦程揚手拍掉她的手機,看都沒看她一眼,冷冷地說:“別吵.”

“別吵?你都這副模樣了,我還能袖手旁觀嗎?覃亦程,就算你不為自己,你也該為小豆豆考慮考慮,難道你打算這輩子就和酒一起度過嗎?小豆豆有多喜歡呆在父母身邊你比我更清楚,現在他找不著姐姐,你還躲在這裡不理他,他該多麼難受?你趕緊給我起來洗澡收拾好自己,郭嫂說了,下午還得帶小豆豆去打預防針,她沒空去,你得親自來!”

覃亦程語氣仍是淡淡的:“不著急這兩天,等郭嫂回來再打.”

他現在什麼也不想管,也沒有力氣去管。

他好累。

抬頭把易拉罐中剩餘的啤酒一口飲盡,隨手一拋,抓起另外一瓶啤酒就要開啟。

“啪嗒.”

剛拉開拉環,手中的啤酒就被人奪走。

駱舒姝這個沒喝過酒的人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勇氣,猛然奪過覃亦程手中的啤酒,大聲道:“既然你要喝,那我就陪你喝到趴下為止!”

她想,她應該是瘋了,為覃亦程瘋了。

愛情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離不開暴風圈來不及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