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郝鵬和刑警隊長陳破相談甚歡。

“郝律師,你放心你那個小助理?”

正值壯年,身材魁梧的陳破,似笑非笑的看著郝鵬調侃道:“他的開場白挺特別,名字也很有個性。。”

“沒有什麼不放心的,夜鶯的犯罪事實清楚,過堂是早晚的事,今天只是讓他歷練歷練,熟悉一下流程。”

郝鵬拿出黃鶴樓香菸,先遞了支給陳破,然後又抽出一支遞給盯著螢幕的民警,後者婉拒。

“你是說他的名字?”郝鵬也給自已點了支菸,“姓夜,名浪,夜裡去浪,貼合他富三代的身份。”

“他還是個富三代?”陳破來了興趣:“能詳細說說嗎?”

“不能。”郝鵬直接拒絕,“陳隊長,我有責任保護我員工的隱私,你以理解嗎?”

郝鵬語氣半真半假,說完吐出一口菸圈。

你一個不入流的小律師,在我面前裝那門子逼……陳破雙眸微眯,呵呵一笑。

“咦,夜鶯嘴裡在說什麼,我為什麼一句也聽不懂?”

一直盯著螢幕的民警突然道:“這是哪個地方的方言?”

陳破和郝鵬同時看向了螢幕。

只見夜鶯雙手擱在面前的桌面上,與夜浪交談“甚歡”,語氣和表情有一種讓人心理不適的詭異。

螢幕前的三人面面相覷,同聲道:“完全聽不懂。”

不像是某個地方的方言,吚吚呀呀,似夢中囈語、情人呢喃,又如高僧唸經。

陳破皺了皺眉,突然問道:“郝律師,你那個叫夜浪的小助理,為什麼捂的如此嚴實,這麼熱的天,有病吧?”

“神秘”的小助理,突然呢喃的夜鶯……郝律師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招助理,而且還是姓夜的。

陳破赫然起身:“走,過去看看。”

……

在探視室,當夜浪介紹完自已,他發現夜鶯有一瞬間的恍惚,然後……

夜鶯說出了他從來沒有聽到過的一種語言,似喃喃自語,卻有著無上的吸引力,讓他不自主的摒棄雜念,聚神聆聽。

夜浪從未聽過這種語言,但他竟然完全能聽懂,這太他媽魔幻了。

而接下來夜鶯說出的“內幕”,已不是魔幻所能形容的了。

“夜浪,這裡被監視,聽懂我的話後不要有任何的異樣反應,而我接下來所說的話,你一定要牢記……”

夜鶯語速極快,夜浪卻是越聽越驚愕。

“我犯的是死罪,是死罪!”夜鶯望向門口,“請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她的眼神又恢復了呆滯。

夜浪赫然回頭,與推門而入的陳破四目相對,後者的眼神銳利如刃。

陳破吩咐民警的把夜鶯帶了下去,然後在她方才的座位上坐了下來,拿出煙盒,朝夜浪舉了舉,“來一支?”

見夜浪搖頭,便自顧自的點了一支,完全忽視了一旁的郝律師。

郝鵬尷尬的咳嗽了下,“陳隊,探視結束,我們也該走了。”

夜浪衝陳破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剛要起身,被陳破伸手阻止。

“別忙著走,我們嘮兩句,你不介意吧?”

郝律師出言抗議……看在臭錢的份上。

抗議被陳破直接無視。

“嘮什麼?”夜浪把公文包放回桌面。

“你什麼時候入職的。”

“今天。”

“今天?”

“有問題嗎?”

“沒,哪,夜鶯剛才對你說了什麼?”

“我聽不懂她說了什麼。”

“你是不是有什麼不能說的?”

“沒有不能說的,只有不該問的。”

這傢伙不簡單啊,會是個職場新人?

陳破吐了個漂亮的菸圈,雙眸微眯,注視著一身黑衣黑帽黑口罩的少年,陷入沉思。

“吸菸有害健康。”夜浪的聲線沒有任何起伏,“我可以走了嗎?”

“嗯嗯,陳隊長我們可以走了嗎?”郝鵬被夜浪的臨場發揮完全折服。

這小子若是入行,別的律師只能喝風!

“嘮最後一個問題。”

陳破把手裡的菸頭在桌面上擰滅,然後起身,雙手按住桌面,身子前傾,眼神銳利地盯著把自已面目捂的嚴嚴實實的少年:“夜助理,我可以看看你的臉嗎?”

“你確定?”

陳破從夜浪身體上的輕微反應,發現了他的猶豫,“我確定。”

“可憐的陳隊,你一定會後悔的。”郝鵬暗暗期待,有種自已剛淋過雨踩了坑,別人也掉進坑裡的釋懷。

夜浪把帽簷往上推了推,摘下口罩。

陳破眼瞳驟然一縮,“嘭”的倒坐回座位上,臉色剎間變的煞白。

他從見過如此醜陋之人。

醜的驚天地,泣鬼神!

夜浪面無表情的拉下帽簷,戴好口罩,然後拿起公文包。

“郝律師,我們走吧。”

陳破欲言又止。

我是不是做的太過分了?那少年看似堅強的點表面下,該是一顆多麼自卑,痛苦、脆弱的心啊!

陳破想要追上去道個歉,可夜浪已經走遠。

……

郝鵬律師事務所。

“夜鶯到底對你說了什麼,你真的沒聽懂?”郝鵬脫下外套往辦公桌後面的老闆椅上一扔,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疑問。

“你憑什麼覺得我能聽懂?”夜浪把放在座位上的揹包開啟,白毛從裡面鑽了出來,跳上辦公桌,抖了抖羽毛,在桌上悠閒走了兩圈,躍上咖啡杯,打起了盹。

“好吧,這個不重要,你現在該兌現誠意了。”

郝鵬並沒有在這方面有過多糾結,雖然他懷疑、甚至確定夜浪必定有所隱瞞,但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它對夜鶯販賣出生證明一案並無影響,也不可能改變案情的走向。

對於一樁事實清楚的鐵案來說,也就沒有所謂的串供擔憂。

這也就是郝鵬敢答應夜浪去探視的前提。

作為一名“資深”律師,你可以質疑他的業務能力,但不可以懷疑他具備的基本常識。

夜浪不置可否,彷彿陷入深思。

他在思考給我多少?五萬?五千?還是五百?

五萬不太可能,最好是五千,五百也能勉強接受。

郝鵬拿出手機,輕輕敲了敲桌面。

“哦......”

夜浪抬走起頭看向一臉期待的郝鵬,突然道:“郝律師,你好像並沒有女朋友。”

郝鵬一怔,“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

夜浪淡淡道:“你雖然沒有女朋友,但據我觀察,你消瘦面黃少氣無力,聲喑音啞,苔黃燥,是不是經常潮熱盜汗,心悸氣短,洩溏便急、痰白沫、滑精.....這是陰陽雙虛的證候。”

耍我?想賴賬?

郝鵬大感惱火,你一個醜陋的紈絝,在我跟前裝什麼現世神醫?

剛要拍案喝叱,心裡卻陡然一涼,等等,他說的好像是真的耶!

郝鵬強忍怒氣,重新開始打量起夜浪。

見夜浪低頭,在手機上飛快的編輯著什麼……他一副從容淡定的樣子,真讓人不爽!

“說說看,你憑什麼說我……陰陽雙虛,你有什麼資格對我的身體說三道四?”

“這不重要。”夜浪淡漠道 。

他抬起頭,“謝謝你今天的幫助,為了表達誠意,我給你開了張方子。”

郝鵬的手機傳來了接收到資訊的提示音,他開啟微信,點開了“孤狼”的頭像。

竟然真的是張中醫藥方:太子參15克,白朮15克,山藥30克,茯苓20克,黃芪30克,紫河車15克,當歸15克,鹿角10克,龜板12克,白芍12克,白芨30克,功勞葉12克。

……水煎服,1日1劑,早晚分2次口服。

郝鵬當場崩潰,“我操,你敢玩我?”

他的臉因為憤怒而變的猙獰,呼吸急促,身子也因激動有些微微顫抖。

常年打鷹竟然被鷹琢了眼,這他媽不科學……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郝鵬慢慢握緊了拳頭,但面對夜浪挺拔矯健的身板,他始終沒有敢揮出拳頭。

夜浪拎起白毛放入揹包,似乎已準備離開。始終都未曾正眼看一眼郝律師。

“求你了夜少,你好人做到底,給了藥方也請給點抓藥的錢。”

郝鵬放棄了自尊。

確實如夜浪所說,他沒有女朋友,也從不留戀夜店,但卻從不缺少性愛夥伴。

他愛的是男色。

律師事務所對面就是一所高中。

他以錢為誘餌,誘惑沒有錢財自由的少年學生,毀了多少學生的青春,也掏空了自已的身體。

“人渣。”夜浪就算罵人,音線都沒有任何起伏,依舊淡漠。

“但凡你有點腦子,就應該想明白,我已經給你發過紅包,知足吧你。”

夜浪拿起揹包揚長而去,留下一臉凌亂的郝鵬,目光呆滯地望著白毛棲息過的咖啡杯,那裡面有它拉的一坨鳥屎。

“好心提醒你一句……”夜浪在門口站住,回頭道:“有錢人的話從來就不可信,當然,我也不是有錢人。”

說完,他走出房間,順手把門也給帶上。

室內傳來了郝鵬的嘶吼聲,還有掀桌子摔咖啡杯的嘭啪聲。

“真爽啊!”

夜浪長吐了口氣,走下臺階,匯入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