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便帶著匣子離開了老宅。
龍虎山下的天祿鎮離鷹潭不遠,鎮口的公社前,我一眼便看到了我要找的人。
電線杆上的大喇叭正放著“中國心”,下面圍著一群人,大姑娘小媳婦兒半老頭子勞動力等等圍成一圈,中央有一個老頭坐在一石碾盤上,白色的印著“風雨同舟”的汗衫已經變成了灰色,手裡掂著一根大煙袋,正手舞足蹈唾沫橫飛的吹噓著,離得老遠便能聽到。
“嘿嘿,那一天,八月十五月兒圓,天上的盤兒卻瞧不見,眼前是黑麻麻的一大片,走的我腳心窩子直冒汗。
咦嘿,這時我路過那俏寡婦的房門前,打眼那麼一瞧,這娘們兒剛洗過頭,來來回回門裡走,穿著個白褲頭,打了個黑布咎……”“老焉兒你盡哄人,白褲頭上怎麼打著黑補丁?那多難看啊!”
有大膽的小媳婦兒咋咋呼呼的反駁。
老焉兒不說話,只是咧嘴嘿嘿一笑,露出滿口的大黃牙。
有機靈的人很快就反應過來,口口相傳,頓時,男人們都會心一笑,大姑娘小媳婦都鬧了個大紅臉,然後一鬨而散。
這時,老焉兒突然注意到我,微微一愣,隨即分開人群,走了過來。
“王家的小子吧?叫什麼名字來著?”
“王十六.”
“十六?一斤?嘿嘿,你爹叫王半斤吧?你叫王一斤,老狗兒取名字,還真跟他人一樣,不靠譜啊!”
老焉兒口中的老狗兒說的是老爺子,他們之間的關係特殊,這種稱呼別人說出來是不尊重,但從他口中說出來,卻顯得親切。
“不是一斤,是王十六.”
“都一樣,都一樣。
對了,是老狗兒讓你來的?”
猶豫了一下,我緩緩開口:“老爺子,去了.”
老焉兒一愣,雙眼中的神采頓時黯淡了下去。
“什麼時候?”
“三天前.”
沉默了片刻,老焉兒深深嘆了口氣,摁一窩菸葉絲點著,狠狠吸了幾口。
“嘿,這老貨不講究啊,當初咱們一起去……的時候說好的,同來同去,他倒是先早一步,放空槍放一輩子,死了還改不了這臭毛病,這人啊……”說著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剛才流露出的情緒已經徹底被隱藏起來,那看起來有些猥瑣的笑又掛上了臉。
“你小子今兒不是為了跟我說這個訊息的吧?”
“有事相求.”
聽說是可能跟老爺子的死有關的東西,老焉兒頓時露出興趣,看了看我手中提著的包,抬腳便走。
“走,上家說.”
老焉兒住的是兩間破茅屋,四面漏風,上面漏雨,他還美其名曰“五風樓”,真難為他能在這種環境下生活還能如此樂觀。
不過這時代,能有兩間遮風避雨的地方,不錯了。
東西擺上了桌子,本來還不甚在意的老焉兒當看到那匣子的時候,眼中精光爆閃,面色陡然嚴肅下來。
“東西哪兒來的?”
顯然他知道老爺子原本沒有這東西,所以才有此一問。
我搖搖頭,這東西到老爺子手中的時候我還在外地,母親似乎提過一句,可能是人郵寄過來的。
接下來兩人都沒有多說話,老焉兒一直在反覆掂量研究這個盒子。
“九宮飛星鎖,這可是個稀罕物件兒!”
老焉兒忽然開口。
我心頭一喜,忙問道:“那有解嗎?”
“難,但倒也不是不可一試.”
說著看向我,似笑非笑的道:“說起此道,你們王家才算是箇中高手,你小子卻來找我,莫不是想看老頭子的笑話?”
我有些尷尬,老爺子當年靠半部“風水堪解手札”起的家,此書雖是小道,但也算得上奇門玄術,要解這這九宮飛星鎖自然不在話下。
但是,老爺子雖然將其傳了下來,但我老爹卻沒什麼天賦,跟著學了一陣子,卻始終難窺門禁,最終只得放棄。
我遺傳我老爹,雖然也“潛心”研究過幾年,但只能勉強,說到箇中三味,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濛濛外行是綽綽有餘,但說精通,還有相當距離。
王家天賦最好的就是小叔了,老爺子曾言,如果小叔能熬的住性子,將來成就比他只高不低。
可如果小叔在這裡,那自然無話可說,但他失蹤十來年,我哪裡尋他去。
不過這些話不好明言,我只能羞澀一笑,道:“您是爺爺知交,他老人家曾說過,對您要像對他一樣,我一直深以為然,這不才一有事就想到了您.”
老焉兒聽後呵呵一笑,捋了捋胡茬子。
“你小子,嘴巴倒是甜。
也罷,看在老狗兒的份上,就幫你一把.”
老焉兒將自己關在房子整整一天的時間,足足等到月上樹梢,緊閉的房門才被開啟。
房間裡,老焉兒滿臉疲憊的坐在桌子後,面前的匣子上鎖釦已經被解開,但盒子沒有被開啟。
心中不由一動,這老頭有些講究,這是隱晦告訴我不管裡面有什麼東西,他都沒動過。
結果讓我很意外,匣子裡面有一個奇怪之物,是一個人頭陶俑,有些類似兵馬俑,但看起來有些古怪,兩個眼球是銅的,上面一圈一圈的,像漩渦一般。
眼球比眼眶要大的多,不知道當初是怎麼放進去的。
“銅目人俑?這玩意兒倒是稀罕.”
老焉兒雙眼炯炯有神的瞅著。
突然雙目一凝,死死盯著人俑的腦後。
那裡有一個蜘蛛形的圖案,好像是刻在上面的,應該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老焉兒一看到這個圖案,好像變了個人一般,神態變得很奇怪,目光中也多了一絲謹慎。
“您老認識?”
我忍不住問。
出神中的老焉兒被驚醒過來,沒答話,而是一把抓起匣子裡另一件東西。
一張牛皮紙,上面寥寥幾筆畫了一張草圖有幾個數字還有一個簽名,非常簡單。
事前我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所以看到銅目陶俑和草圖的時候我沒有太驚訝,但是,當我看到那個簽名之時,整個人卻懵了。
簽名這東西,最做不的偽,這筆跡我太熟悉,所以一眼便認出草圖上的簽名竟然是老爹的。
可是,怎麼可能?這東西可是跟老爺子的死有關,老爹怎麼可能會害老爺子?況且老爹一直在地質隊工作,平白無事幹嘛弄這麼個東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