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對過去釋然了。

也許有一些陰影,需要一些契機,那樣自然地消失,再也不會介意什麼。

白之夏沒有說什麼,只是沉默地陪在夏芊羽的身邊,現在姬逸風變成這樣,傷可能會有感染的可能,但是他的肝……車子很快到了醫院,姬逸風被送進了救急室,因為他全身的傷實是需要小心處理。

夏芊羽和白之夏都呆在走廊那裡,來回踱步。

夏芊羽第一次感覺到,時間是那麼漫長,那麼渴望姬逸風從急救室裡出來,然後對她邪惡地笑著,“老婆,你瞧,我在嚇唬你呢,其實我沒事的……”是啊,沒事,最好是沒事……“姐,你餓不餓?不如我去打些宵夜回來給你?”

看到夏芊羽臉色沉重,知道她的神經繃得很緊,這樣下去人會非常累的。

夏芊羽無力地搖搖頭,現在她怎麼還有心思吃宵夜?現在心思全在手術室裡的那個人身上了,短短的幾分鐘,卻感覺到如同數年一般漫長。

等待的焦慮,讓夏芊羽深深地感覺到,這一次可能因為自己,而害了姬逸風。

如果自己早點讓他走不就很好了?或者她早就離開店裡,也不是很好嗎,不會出現這樣的事了。

可惜世界上沒有如果。

失去的人,失去的時光,逝去的人……都是等到發生了之後,才感覺到有心無力,感覺到後悔。

“姐,你不用太擔心,姬逸風應該沒什麼問題的,不是說狠毒的人活得最長嗎?”

白之夏又跟夏芊羽開了一個不冷不熱的玩笑。

夏芊羽無力地搖頭,“之夏,你這個笑話不好笑.”

白之夏憂慮地摸了摸手機,“要不要通知姬家二老?”

夏芊羽怔了一下,如果姬逸風發生了什麼意外,還是需要見一見自己的父母的,於是點點頭,白之夏立刻打了姬遠的手機號,讓他馬上趕來醫院。

姬遠和姬夫人已搬到x市住下了,姬夫人出院了,因為她的情況好得迅速,所以姬遠乾脆和她一起搬到這裡來。

這樣方便兩個小傢伙去看望老人,也方便姬逸風回家。

姬遠和姬夫人趕到,二人臉色發白,連聲音都顫抖了,“逸風……他怎麼樣了?”

剛剛白之夏沒有說清楚,嚇得姬遠連衣服也沒換,和老伴穿著就睡衣就出門了,雖然有損形象,但是時間還是相對緊迫的。

白之夏內疚地看了夏芊羽一眼,如果不是他失利,不是他太大意,不會搞出這樣的烏龍的。

“被歹徒捅了幾刀,說肝有些痛,所以……現在還在急救室裡.”

雖然在救護車上,護士說沒有什麼生病危險,但是也不能保證有什麼意外發生吧?姬遠臉色難看至極,搖晃了一下,差點雙腳發軟坐到地上去,白之夏扶住他到一邊坐了下來,“伯父,不要擔心,在來的路上,護士小姐說沒生命危險,現在最多是處理一下傷口,或者檢查一下肝.”

白之夏安慰著姬遠,夏芊羽低著頭,雙手緊緊地糾在一起,心窩那裡狠狠地發痛。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姐,這不關你的事。

伯父,伯母,是這樣的……”白之夏將事情大概地說了一次,姬家二老聽罷,老淚縱橫,“這怪不得你,或者都是命吧!”

姬逸風最近常常回家陪他們吃飯聊天,從他那張臉色越來越差的臉,姬家二老覺得有什麼不妥,可是問他又不敢說清楚。

如今來到這裡,他們覺得,這也許就是命運。

“不……如果我早點離開店,如果我早點趕他離開,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

夏芊羽搖頭,口氣滿是悲傷。

人,最怕後知後覺。

然而,人最後悔的也就是後知後覺。

如果能……那麼……這樣的話,就沒有後悔和遺憾了。

“不怪你,孩子……”姬夫人搖頭,含淚在眼眶裡,雖然姬逸風不是自己親身所生,但是她將所有的青春都交給了孩子們,已將他們當作了自己親生兒子一樣。

如今姬逸風傷危,她怎麼能不悲傷?四人沉默悲傷地等待著,時光漫長得跟度過了上千個紀年一樣,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出來了!”

突然白之夏的聲音讓大家精神一震,卻又有些害怕。

護士將姬逸風推了出來,醫生跟於其後,滿目疲倦之色,姬遠和姬夫人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夏芊羽只呆呆地立在那裡,雙腿像僵住了一般,竟然邁不開一步。

“姐……”白之夏輕輕地叫了一聲,拉著她往前面走去。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我是姬逸風的家長!”

姬遠焦急地問,眼中掩飾不住的擔憂的恐懼。

醫生深深地看了一眼姬遠,“姬先生他被紮了五刀,不過不算太嚴重,不會威脅生命。

倒是……”“倒是什麼?”

夏芊羽急急地問,真恨這個醫生在拖時間一樣。

“倒是他的肝,有了第二期肝癌,雖然姬先生之前也積極治療了,但是可能因為太過於勞累,所以沒能有什麼效果。

現在得讓姬先生馬上住院觀察好好休息,不要讓他再氣著了.”

醫生的話,像一枚悶雷一樣炸在每個人的心裡。

夏芊羽呆呆地看著被推入電梯的姬逸風。

肝癌?這兩個字,是多麼的可怕!這種病死亡率高,並且平時不太注意,有些人會到晚期才有知覺!因為肝不舒服讓很多人以為是胃不舒服!姬家二老顫顫地跟了上去,不管怎麼樣,兒子現在的確需要住院,而不能再在外面放縱了。

“姐,走吧!”

白之夏輕輕地拉了拉夏芊羽,她許久才回過神來,如果姬逸風真的去了,那麼……她將會每每回憶和姬逸風的交集,一定都會非常痛苦的。

夏芊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了姬逸風的病房的,他依舊在沉睡著,微弱的呼吸讓夏芊羽覺得他……真的還在活著嗎?姬遠和姬夫人默默地坐在一邊,大家心情皆沉重,一時間沒有人開口說話。

姬逸風那張臉有幾道血痕,應該是和歹徒打鬥的時候留下的,他穿著病服,但能看到他手臂上那纏繞著白紗。

“姐,你不如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來好不好?小店的事交給我了,我會讓人再次裝修,給你再開起來的!”

白之夏安慰地拍了夏芊羽的肩膀。

她搖頭,無精打采地坐到一邊去,“我呆在這裡吧,你們回去吧.”

姬遠和姬夫人都緊緊地握著手,一言不發。

正在大家沉默之際,姬逸風的手指動了動,他慢慢地睜開眼睛,看到了四張緊繃著表情凝重的臉。

姬逸風怔了怔,他看到了夏芊羽那張臉,熟悉,而卻又帶著急切的表情,分離之後第一次見到她這樣的表情,姬逸風的心裡不由得一暖,唇邊泛開了驚喜的笑意。

原以為……再也等不回她的溫柔了。

“逸風,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姬遠看到兒子醒了,連忙湊上前去輕輕地問。

“要水嗎?”

姬夫人也關懷地問,眼底卻滿滿是悲切。

夏芊羽坐在那裡,靜靜地凝視著那雙如深海的幽瞳,他醒了,而她必須不能像以前一樣,得好好對他了吧?否則……他的病,能好嗎?“沒事……我不要水!”

姬逸風說道,眼睛卻死死地落在了夏芊羽的身上,白之夏輕咳一聲,“姐,姬逸風,我先回去補覺了,有什麼事再叫我.”

夏芊羽點點頭,而姬遠夫婦也非常識趣,“我們也累了,芊羽,這裡就勞你照顧了.”

夏芊羽輕輕地嗯了一聲,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手緊緊地握在一起,等他們都離開之後,她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麼。

姬逸風動了動唇,“我要水……”夏芊羽瞪了他一眼,這傢伙,剛剛姬夫人問他,他不是說不要嗎?故意的吧?夏芊羽有些無奈,誰叫他是傷者兼病員呢,算罷,不和這種男人計較了,新現代女性的胸懷應該要寬大。

夏芊羽倒來了一杯溫水,送到了姬逸風的前面,姬逸風挑挑眉,面色微黃,但笑容卻十分燦爛,“可是……我的手動不了!”

夏芊羽只好在床邊坐了下來,將水一點點地送到了他的嘴裡,姬逸風喝了幾口,滿足地嗯了一聲。

有生之年,還能得到這個女人的照顧,運氣算不錯了。

看來,他受的傷,並沒有白白浪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