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唐傑漸漸的走到他和班淑瑤一起入睡的那個房間。

曾經那被化妝品和書本擁擠著的窗臺,如今空無一物。

床單上尚有對方的氣息,枕頭上也還殘留有幾根長髮……一切的一切,是那麼熟悉,卻又是那麼陌生。

唐傑走到衣櫃前,指尖緩緩的滑過櫃子,輕輕開啟,裡面空蕩蕩的一切堆積著無數難忘的回憶。

慢慢的,他又走在窗臺旁,空洞的眼神中還在浮現昨日的畫面。

那是班淑瑤在畫眉時,嬌羞的詢問唐傑,“寶貝,你覺得我右眼眉毛畫得好看嗎?”

那是班淑瑤在塗口紅時,抿嘴輕笑道:“寶貝,你覺得我這個色號好看嗎?”

那是班淑瑤一個人時,偶爾坐在窗臺眺望著遠方的背影……

那時候,唐傑滿腦子全是自已的夢想,每一天都在精心為夢想計劃著,對於對方的問題,他也只是隨口應了句,“挺好看的。”

有些時候,在班淑瑤化妝時,他甚至都沒有正眼看過對方一眼,而那些長寂的歲月,就這樣一天天的走了過來。

那時候,唐傑搞不懂,為什麼班淑瑤可以在窗臺前一坐就是一天,他也搞不懂。

如今,他搞不懂,在一個活潑開朗幼稚的女孩突然變得沉默懂事時,於艱難的心路歷程上,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你的夢想很偉大,而我的愛情卻很渺小。”

這是班淑瑤曾經說過的話,如今回想,唐傑嘴角揚起一絲苦笑,他逐漸走在窗臺上,目光眺望著遠方。

於遠處,嘉陵江上騰起厚重的濃霧阻礙著唐傑的視野,但是他聽班淑瑤說過,在嘉陵江的兩邊是龍湖規劃的一個特別專案,在未來三年內,龍湖會在嘉陵江興建一片別墅群。

作為一個一線城市的別墅,唐傑腦海裡想象著那裡的房子一定很高檔,很漂亮。

“也許淑瑤偶爾也會想在那裡擁有一套別墅吧,所以每天便看著自已的目標,一個人沉思,然後默默努力。”

於近處,樓下的地鐵站已是人滿為患,各式各樣的早餐攤點排布在樓下的人行道上,每個人衣著正裝,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愧疚的心情已經讓唐傑十分疲憊,看著人來人往,他的心,漸漸散落在遠方。

忽然,唐傑腦海裡湧現出輕生的想法,看著他站在窗臺上,看著十樓下的地面,輕生的想法漸漸變得堅定,“也許只有我離開了,就能夠避免事情帶來的一切傷害。”

“淑瑤還年輕,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還有著大好的前程,日後她面對的人一定是一個特別好的男人,而絕對不會是現在的我,一無是處,揹負著滿腦子的夢想卻什麼也做不了……我總不能阻止她奔向比我更好的人啊…”

“鄧華長得那麼好,她只是暫時寂寞,在我身上尋找她前男友的影子罷了。”

“世漪雖然對我很好,但是現在離開,就能夠避免一切的傷害。”

突然間,唐傑腦海裡浮現出了很多過往的畫面,親情,愛情,友情……

“反正從小便出生在這樣的家庭中,經歷著家暴,父母的離婚,後媽的介入,承受父親因為賭博欠下的鉅債……”

“曾經,我渴望一個純粹,安定和幸福的家,後來班淑瑤給了我這些,如今,我卻什麼也做不了,昨晚還做了那麼荒唐的事,我還有什麼臉面去面對她?”

一邊自言自語的說著,唐傑的左腳已開始慢慢的伸出了窗外,他的內心很堅定,沒有一絲害怕。

於腦海中,無數畫面飛速閃動,這些畫面有回憶的,也有著想象的,但是不可否認,這些都是唐傑此一刻心裡最真實的寫照。

突然,在一個畫面中,唐傑看見班淑瑤獨自一人面對陌生人群的恐懼,眼神飄忽不定,臉上的膽怯清晰可見,可是,在班淑瑤的身後,唐傑看見無精打采的自已站在對方的身後,此一刻卻什麼都不做。

陌生的人群對班淑瑤不依不饒,班淑瑤禮貌的面帶微笑,可是眼睛中卻佈滿了淚水,看到這裡,唐傑忍不住怒吼道:“混蛋,你站在那裡做什麼,你沒看見你媳婦哭了嗎?”

可是,畫面中的唐傑卻依舊無動於衷,他的眼神空洞無比,對於發生在班淑瑤身上的事無動於衷。

“該死的,你還是一個男人嗎?”

說完,唐傑順勢就朝著畫面中的唐傑狠狠一拳,可是臉上瞬間傳來一陣巨痛,唐傑從窗臺上忽然跌落在床上,他搖了搖頭,頓時意識到剛才的一切只是自已腦海裡的幻覺。

輕生的想法依舊充斥在腦海裡,可是想到班淑瑤無助的樣子,唐傑卻是當即狠下心來,他握緊拳頭,自語道:“既然已經錯了,那我今生自是沒有臉面去面對淑瑤了,可是現在她正值工作的關鍵時刻,如果我突然發生什麼意外,想來一定會對她造成非常大的打擊。”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振作起來,就算日後不會陪她一直走下去,我也要在她遇到下一個人之前,護她周全。”

“至於鄧華,抱了就是抱了,泡了就是泡了,我自問自已從沒虧欠她什麼,如果她想玩,我陪她,如果是認真的,那就讓時間去證明一切,至於淑瑤,目前只要我不告訴她這些事,她就一定不會知道的。”

“我只是過不去良心的這道坎,時間長了,我會慢慢習慣的,為今之計,只有我把事業做起來,才有和這個社會較真的砝碼。”

“我一定要好好陪著淑瑤,好好的照顧她,這是我作為她男人,現在唯一能夠為她做的事。”

此一刻,唐傑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他知道自已這樣做會面臨什麼後果,也知道最終傷害最深的是他自已,可是骨子裡流露的善良是改變不了的,為了避免一切傷害,他不是選擇不開始,而是選擇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自已去承擔。

也許這樣的想法是幼稚的,可是唐傑卻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年少時一個不經意的想法,有時候真的會改變一個人的一生,而叫囂命運所承受的傷害,已經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最大範圍,但是這個少年,卻是用著他最後的溫柔,慷慨的去包容這個世界。

而一向深情,對待感情專一的唐傑,此刻正漸漸的走上了不被世人理解,活在自已孤獨心境裡的“渣男”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