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川神色嚴肅,他看了眼面前神色同樣凝重的小女兒。
若是換作從前,他定會只當做是戲言,草草揭過。
可如今,他這個小女兒不僅能幫著蘇姨娘把後院管理的井井有條,更是治好了沈氏的肺癆。
她的話,想來不會有假。
“爹爹,女兒想過了,洛州不安全,我們就去雲州,走水路,也安全些。”白沫拿出一張單子。
“這是女兒今日整理,安珩給的聘禮大多是商鋪宅子田地,女兒便想著將這些變賣了,折成銀票,在雲州人生地不熟的,總得要有銀錢傍身。”
白沐川神色複雜,“安珩?”
“墨雲璟的小字。”
安珩,君子如珩,安寧一生。
這是墨雲璟的母親,對他的期盼。
白沐川眼神更復雜了。
“爹爹,府上的那些鋪面也要處理好,只是女兒不太清楚府上的具體情況,可能還要父親自己去一趟。”白沫抿唇,她去找過她孃親,想問問府上如今有多少商鋪,只是蘇姨娘並不擅長處理這些。
往日裡,沈氏還沒病著的時候,這些鋪面之類的都是沈氏幫著一起打理的。
自從沈氏病了之後,所有的事就全是白沐川一個人在打理了。
“沫兒,”白沐川站起身走到櫃子裡拿出一個盒子,“這是咱們府上所有鋪面還有田地的地契,若是真如你所言,那為父得去處理貨物的問題,你孃親不擅處理這些事,怕也是隻能交由你了。”
白沫接過盒子,“可爹爹,我一個未出閣的女子,終究是不適合拋頭露面的。”
“不妨事,”白沐川突然皺起眉,“沫兒,墨雲璟他,跟許州同。”
“爹爹,就算是他真的跟許州同勾結,女兒也必須得嫁,若是女兒不嫁被他們覺得不對,女兒擔心他們會對白家動手。”
白沐川眉頭狠狠皺起,“沫兒,你若是嫁過去,那邊是龍潭虎穴,不行。”
“爹爹,他們若是要動手也定是等成婚之後,女兒如今應下這門親事也只是權宜之計,等府那一切都安置的差不多,咱們悄悄離開洛州便是了,到時候白府人去樓空,他們更是無處可尋。”
白沐川的面色這才好了些,“這事得暗中去辦,萬不可打草驚蛇,就先莫要告訴你母親她們了,免得她們擔心受怕。”
“還有寧兒那邊。”
“父親放心,女兒已經跟大姐姐說過了,大姐姐說她會同夫家商議。”
“那便好。”白沐川點點頭,“沫兒,你也早些回去歇著,為父會提前知會那些掌櫃,他們定不會為難你。”
“多謝父親,那女兒先回了,父親也早些歇著。”
天色已暗,月色柔柔的鋪在水面上。
樹上的融雪掉落水中,時不時泛起陣陣漣漪。
冰雪消融。
“開春了。”白沫攏緊身上的披風。
翌日。
白沫一早就帶著半煙去巡鋪子,白家在洛州的開著的商鋪幾乎佔了整個洛州商鋪的一半。
巡到傍晚,落日餘暉灑在身上時,白沫也不過是巡了一半。
“這就是家業太大的苦惱嗎?”白沫坐在路邊的茶攤微微嘆息。
半煙也累的快趴下了,“二小姐,您這怎麼會突然想著去巡鋪子呢?”
“爹爹太辛苦,便想著為爹爹分憂。”白沫喝了口水,抬眼時卻看到不遠處的夕陽餘暉下,男子走下馬車,不經意的抬眸對上她的眼睛。
“白二小姐。”墨雲璟不緊不慢地走到白沫身邊,坐在她的對面,拿起水壺給自己也倒了杯水。
“墨公子,你我二人已經定下了親事,這麼稱呼是否有些顯得生分?”白沫勾手將垂到眼旁的髮絲繞到耳後。
墨雲璟饒有興致地看向她,“那白二小姐覺得如何稱呼才不顯得生分?”
白沫唇角綻出一個清淺的弧度,“隨墨公子喜歡。”
墨雲璟輕捻指尖,“那白二小姐想怎麼稱呼墨某?”
他倒是有些好奇。
“安珩。”白沫抬眼,在男人的眸子看到了一瞬的錯愕。
他的小字,除了他的母親跟他,不應該有第三個人知道。
白沫拿出之前從墨雲璟那裡討來的玉佩,玉佩背後一處不起眼的地方刻著這兩個字,若不是她那日閒來無事拿著玉佩到處摸,她還真沒注意到。
墨雲璟接過她手中的玉佩,指尖觸及背後刻著的小字,神色微緩,這是母親留給他唯一一樣物件,只是他居然不曾注意到。
少女白皙柔軟的手伸到他面前,一下子就將玉佩又拿了回去,收回去時指尖不經意劃到他的掌心。
墨雲璟收回手,掌心的觸感依舊明顯。
“送人的東西可沒有要回去的道理。”白沫將玉佩好好的收起來。
天色已然不早,白沫站起身,“如何喚我,墨公子回去好好想想,墨公子若是沒意見,日後私下我便喚你安珩。”
白沫抬腳欲走,身後傳來細微的動靜,她偏過頭。
夕陽渡在男人身上,平添了幾分柔和,男人的眼中似也染上了落日的暖意。
他薄唇微動,喚出一聲。
“小白。”
白沫倏地勾唇,笑意在唇邊輕漾,連帶著眼尾也略略上揚。
少女的笑明媚動人,似乎照進了黑暗中的一角。
夜裡,白沫躺在床上,回憶起那聲小白,眼底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天道嘖了一聲,畢竟當初小兔子散盡修為就為了護住黎溟的元神,小兔子哪怕是什麼都不記得了,也能在觸碰到的那一瞬間認出黎溟的元神。
這倒是便宜黎溟那小子了,就算被他抹了記憶,小兔子也能找到他,並且主動送上門。
也罷,上千年來,也沒見黎溟動過心,好不容易鐵樹開花一次,他倒也不至於做的太絕。
至於小兔子的記憶。
天道看向泉水旁的一朵還沒被白沫嚯嚯的花。
這小兔子吃了他滿院子的花,倒是唯獨沒吃到這朵藏有她記憶的花。
說不上來是運氣好還是不好。
小兔子沒被黎溟帶回來之前,那段記憶,其實忘了也好,只不過她連黎溟也一同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