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銀向來都是按時按量給的,”蘇姨娘翻看了幾頁賬簿。

白沫也跟著看了兩眼,指向賬簿中的一處,“娘,上月母親房中的支出有七成都用在購買藥材上了,剩餘的三成也只是勉強夠日常的花銷,現下天氣逐漸轉涼,過幾日若是下了大雪,母親房中怕是連炭火都要燒不起了。”

“確是如此,”蘇姨娘看了眼白沫指出的地方,“那沫兒是怎麼想的?”

“母親的身子才是至關重要的,照我看來,這藥材的錢,就不要讓母親用自己的月銀買了,從賬房中撥點銀子去專門給母親購置藥材。如此一來,母親的月銀就夠用了。”

蘇姨娘輕笑,“還是沫兒想得周到,那便按沫兒說的做。”

“還有一事,”白沫又點了點另一處,“大姐姐到底是白府的嫡長女,月銀理應是我們小輩中最多的,現下大姐姐的月銀同我這個庶女一樣,反倒是顯得有些不公平了。”

“沫兒,你當真如此想?”蘇姨娘拉住白沫的手,“當初你爹爹為了白家的前程娶了沈姐姐,不然,白家的嫡女應當是你。”

“娘,若是沒有母親,也不會有如今的白家,母親於白家是恩人,女兒心中是感激的,”白沫微微勾唇,“而且娘,您有爹爹的寵愛,這就足夠了,母親嫁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已是不幸,我們更應該要對母親好一些。”

“我的沫兒,長大了。”蘇姨娘將白沫抱進懷裡,眼眶有些溼潤。

往日裡,沫兒對大姑娘跟沈氏向來都是看不順眼的,總覺得是她們奪走了自己嫡女的身份,所以平日裡沫兒總去大姑娘那鬧事,她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隨她去了。

只有一次,沫兒鬧得實在有些過分,她才將沫兒喊來教訓了一番,結果沫兒紅著眼睛質問她,“娘,若不是她們,爹爹想娶的妻子是你,我也不會只是個庶女,哪怕爹爹再喜愛我,我也只是個庶女,娘,您不會覺得不甘心嗎?這本就是屬於你的位置。”

不甘心,她總是有的,沒有哪個女子會自願為妾。

這世間的所有女子都希望能嫁於自己心愛的男子為妻。

但也正是因為她太愛白沐川了,她知道白沐川娶沈氏是家族相逼,不得已而為之,所以她甘願嫁於白沐川為妾。

曾幾何時,她在見到沈氏落寞的神色時,她心中是覺著暢快的,沈氏佔了主母的位置,而她佔著白沐川的喜愛,這些都是沈氏應得的。

如今,她心境已然有了變化,她只覺得沈氏身為女子這一生過得並不好,每每見到沈氏的時候,只覺得她有些可憐。

在沫兒質問她的時候,她看著女兒泛紅的眼眶,終究是沒忍心再繼續責罵。

連她都是活了大半輩子才看明白的事,沫兒只是個孩子,又如何能理解呢。

今日沫兒說出這番話,蘇姨娘心中是歡喜的,她的沫兒比她強得多,這麼快便已經看明白了這些事。

“娘,您怎麼哭了?”白沫蹙眉,“是女兒說錯什麼了嗎?”

“沒有,娘只是高興。”蘇姨娘拭去眼角的淚水,“沫兒,你放心,娘一定會為你尋一門好親事,娘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但是我的沫兒一定只能為妻,絕不可為妾。”

“娘,我才不嫁人,我就陪著娘。”白沫回憶起那晚,求救聲,刀劍聲,整個白府都被鮮血染紅,她覺得還是不要嫁人比較好。

“傻孩子,哪有女子不嫁人陪著娘過一輩子的。”蘇姨娘笑著颳了下白沫的鼻尖。

“怎麼不可以,女兒要嫁只嫁自己心愛的男子,不然寧願剃了頭出家當尼姑去。”

“你這孩子。”蘇姨娘失笑。

白沫又跟蘇姨娘聊了會兒才離開。

走出屋子,一股冷風吹來,白沫沒忍住打了個哆嗦,又將斗篷裹緊了些。

“半煙,去絳雲閣。”

“二小姐,不是說不再去找大小姐的麻煩了嗎?”

“我找大姐姐就不能是平常說說話,就一定是找麻煩嗎?”白沫的鼻頭被凍得有些泛紅,她又試圖將鼻子也縮排斗篷。

絳雲閣。

“大小姐,二小姐來了,已經在門口了。”書文急匆匆的走進暖閣。

白清寧執筆的手微頓,又穩穩的落筆,“來便來了,日日都是如此,有什麼好慌張的。”

“我就是擔心二小姐今日來,又不知要怎麼折辱大小姐,二小姐說話向來都是不好聽的。”書文滿眼的擔憂。

“不好聽你聽過忘了便是,左不過是說我跟娘搶了她們母女的嫡出身份。”白清寧放下手中的筆,眸色淡淡,“也不知這嫡女的身份有何好,讓她如此的執著,像我這樣的嫡女,不過是滿洛州的笑話罷了。”

“大小姐,您何必如此妄自菲薄。”書文只為自家小姐覺得不值。

白沫進來的時候,就看到白清寧靜靜的站在書案後,眉眼清冷,見她進來也只是淡淡抬眸。

“二妹妹。”白清寧走到茶桌旁,素白的手輕提起茶壺倒了兩杯茶,“今日天寒,二妹妹走到我這絳雲閣怕是也凍壞了,喝盞熱茶暖暖身子。”

白沫也沒推辭,她確實凍得不行,走到茶桌邊,拿起一盞茶,“既如此,那便謝謝大姐姐的茶了。”

白清寧倒是有些看不明白此刻的白沫了,往日裡她這個二妹妹一進她的絳雲閣便開始破口大罵,不然便是陰陽怪氣的諷刺。

今日居然什麼都沒說,甚至還喝了她倒的茶。

“君山銀針,”白沫挑挑眉,看著緩緩下沉的茶芽,“今日倒是來對了,能喝到如此好茶。”

“二妹妹懂茶?”白清寧的手指搭在淡青色的瓷杯蓋上,眼中多了一絲興味。

白沫輕抿一口,“略懂一些,肯定不如大姐姐懂得多。”

要說白清寧為數不多的興趣,品茶便是其中一個。

“大姐姐,今日我來是想同道歉的。”白沫也沒準備遮遮掩掩,“往日是我太囂張跋扈,時常對大姐姐口出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