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顏色完全變了樣的鍋巴高湯,夢欣試探的道:“所以,現在可以喝了嗎?”
“當然.”
鄧毅坐回了座椅上,怡然自得。
對於他來說,廚藝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一旁站著的主廚沉默不語。
作為同行,從鄧毅的那套動作就知道對方在廚藝方面造詣頗深。
他再多說話,以目前這種場合來看,絕對是自找苦吃。
“那我喝了.”
夢欣左右觀察了一番鄧毅與主廚的神態變化,拿起湯勺,舀出灰白色的高湯,嗅了嗅,發現氣味差異不大,便送入了口中。
當湯汁與味蕾接觸的那一瞬間,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香醇與細膩便在唇齒間爆發開來。
大腦彷彿被抽空,遊蕩的意識中只剩下美味四散蔓延,融入四肢百骸,沁人心脾。
許久,夢欣才依依不捨的將口中湯汁嚥下,緩緩張開了眼睛。
“怎麼樣?”
主廚率先開口,竟顯得比鄧毅還要著急。
“好喝.”
夢欣言簡意賅,目光炯炯的看向鄧毅,著重重複道:“非常好喝.”
她說話從來不摻假,這碗被鄧毅調製過的高湯,在味道上確實強於之前的太多。
如果一定需要尋找一個對比的話,就像一碗麵條加上了有滋味的滷。
“女士,允許我倒出來小部分品嚐一下嗎?”
“自然可以.”
主廚聞言連忙從一旁空桌拿來一個玻璃杯,雙手捧起那碗高湯,小心翼翼倒入了五分之一。
隨後端起玻璃杯,認真喝了一小口。
半分鐘後,湯汁嚥下,主廚沉默片刻,沉聲道:“和您這碗湯相比,它原本的味道確實太普通了。
對於味道的掌控,您是我見過最出色的。
比我的師傅還要強很多,請問您是一位廚師嗎?”
鄧毅保持背靠的姿勢,抖了抖西服衣領,仰著頭微笑:“你看我像廚師嗎?”
主廚上下觀察了鄧毅幾眼,點頭:“像!”
鄧毅臉色驟然拉了下來,差點就把大碗砸過去。
見勢不妙,主廚直接後退了幾步,鞠躬:“是我唐突了,今日您的一番指導令我受益匪淺,這頓飯花費全部算在我的賬上,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彌補我個人行為對二位造成的不快.”
一聽這話,鄧毅變臉似地由陰轉晴,立刻站起身,拍拍主廚的肩膀:“你要是這麼會辦事兒,那我就多指導你幾句。
高湯裡的雞肉食材是不是用檸檬汁去腥了?直接放醋更好.”
主廚頓時瞪大了眼睛,驚恐道:“這其中的酸味差異在湯中您也能唱出來?”
“呵,給我一泡尿,我能知道你糖尿病幾個加……”話未說完,鄧毅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夢欣,覺得自己說的話似乎有些不對勁,立即憋了回去:“我是說,給我一杯醋……算了,不說了.”
……餐廳廚師長走後,夢欣將高湯全部喝下,伸出俏皮的小舌頭舔了舔雙唇,意猶未盡:“美味的湯,都捨不得拿來泡飯了.”
“我調製的這碗主要用於喝,泡飯味道就沒那麼好了.”
放下筷子,鄧毅嚴格遵守著從禮儀大全學來的姿勢,道:“對了,剛才你說過,拿我的愛好批評人家求生的專業,是可笑的.”
“沒錯,是我說的.”
“可如果我的愛好,比他求生的專業還有優秀,批評是否有資格呢?”
“正確,所以我收回剛才的話,相比與你和那位廚師,我才是可笑的.”
夢欣絲毫沒有因為這個話題而感到尷尬與羞怒,果斷認錯。
“你誤會了。
我提起你那句話,只是想告訴你另一件事情.”
“什麼?”
“廚藝,我只是愛好。
而許願,才是我的專業.”
鄧毅身子前傾,以一種俯視的霸道總裁專用角度緊盯夢欣的雙眼:“你說我不會給你完美的愛情體驗,這話才真的可笑,比你認為我廚藝比不過餐廳的廚師更可笑.”
夢欣被壓迫的緊緊靠在椅背上,心臟狂跳。
在這個位置,她又看見了那張剛毅的下顎與充滿安全感的側臉……“在實現願望這一塊兒,你說了不算.”
鄧毅退回,坐在椅上,用大拇指指向自己,露出了莫名的微笑:“我說的算.”
“也…也許你是對的。
但…但你衣服沾到湯裡了……”“什麼?”
鄧毅臉色驟變,急忙檢查西服的髒損程度。
這套西服可是他花了巨資租來的啊!要死要死要死……兩人連忙抽出所有餐巾紙擦拭起西服被油汙的地方,當紙巾用盡時,夢欣還從包包裡掏出了手帕用作支援。
而可笑的,這隻手帕的價格要比那件西服還更貴了一點……“最多隻能這樣了,擦不乾淨了.”
接過手帕,折成規整的正方形,夢欣語氣遺憾道。
深吸一口氣,鄧毅抿著嘴,努力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無所謂,咱們上流社會沒必要太在意一件衣服.”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廚師嗎?廚藝真的很棒.”
“廚師只是愛好而已。
這個職業能躋身上流社會嗎?能懂得這些上流社會才掌握的禮儀嗎?”
“一個優秀的大廚,也是很受推崇的啊?”
“再優秀的大廚,那也始終就是個廚子.”
“好吧,那你是從事什麼工作的?”
“投資.”
鄧毅挺直了腰板。
“投資嗎.”
“對,投資,投資一些新興的高科技相關產業.”
夢欣嘴角上揚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笑而不語。
與美女約會的時間總是匆匆流逝。
鄧毅侃侃而談,還沒過足癮,天色便開始漸暗了。
背起了包包,夢欣站起身:“時間有些晚了,我要回去了.”
“今天感覺開心嗎?”
“還可以,不算壞.”
夢欣挽了挽耳邊髮絲。
事實上,她感覺今天這場邀約的體驗很不錯。
最後時刻鄧毅的廚藝令她印象深刻,非常驚豔,拉高了平均分。
“謝謝。
今天只是開始,你的願望,我會一點點實現的.”
“啊.”
夢欣感到很尬,但似乎也還在能接受的範圍內。
“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家裡司機還在外面等我呢.”
“司…司機啊.”
鄧毅不自在的揉了揉下巴,同時在心底心疼起租車花費掉的鈔票。
相比人死了錢沒花、人活著錢沒了之外更痛苦的,莫過於錢花了,沒用上。
“那我就先回去了,感謝你今天的邀約.”
當兩人走出浦之舟餐廳大門外,夢欣禮貌的對鄧毅鞠了一躬,邁著輕盈的步伐離去。
鄧毅站在原地沉默著,在夢欣即將坐進賓利後座時,突然開口道:“下週有時間嗎?”
少女動作一頓,隨後坐進車內,舒展了下雙臂,沒有回答。
只是在心底說了一句。
“為什麼沒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