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徐彙區。
從自助視窗取出1800塊錢,鄧毅走入最近一家服裝店。
這是他最後一筆存款,原本是留著交下個月的房租,昨天寧願跳江也沒捨得掏出來交罰款,今天卻要拿著買“沒用”的衣服,這讓他無比的心疼。
但沒辦法,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捨不得衣服進不了酒吧。
只要能夠找到並實現許願者的願望,把燈油積滿,此時這點付出與成本都是值得的。
“歡迎光……”當鄧毅推開玻璃門走進服裝店,站在左右兩旁的女迎賓鞠躬動作僵住了,硬生生將最後那個“臨”字吞了進去。
蓬頭垢面、衣衫褶舊的鄧毅,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不像是進店消費的顧客。
鄧毅目光斜視兩女片刻,從兜裡掏出從銀行取出的1800元錢,故意在手中摔打出“啪啪”的響動,把腰板挺得筆直,鼻孔朝天,邁著八字步大搖大擺走入店中。
兩位女迎賓目瞪口呆。
“先…先生,您好,歡迎來到古拉達精品專賣店,很…很高興為您服務.”
不等鄧毅走出多遠,一個女導購苦著臉迎了上來。
好不容易輪到她接待顧客的機會,看來這次要白白浪費了……“你臉色不太好啊,鬧肚子了?”
“先生,您…您說笑了.”
女導購保持著微笑:“請問您想購買些什麼?”
“我想要一套休閒裝.”
“這個……”女導購瞥了眼鄧毅手中那一小疊的百元人民幣:“我店專營古拉達精品男裝,服裝的價格是有些昂貴.”
“貴!自然有貴的理由!”
鄧毅甩了甩手中鈔票,強撐著面子道:“而我來你們店的理由,就是因為它貴。
妹子,現在這時代,別以貌取人,很容易被打臉的.”
女導購努力忍耐自己翻白眼的衝動,僵硬的點了點頭:“實在對不起,那…那請您跟我來吧.”
女導購步伐很急,帶著鄧毅不過半分鐘,就走到東側一面大牆壁前,轉身,露出機械化的微笑介紹道:“先生,這裡的衣物很適合您,還可以打七五折.”
鄧毅裝作不知道這處牆壁是“垃圾區”的樣子,認真挑選起了衣服。
他此時有些後悔,真不該隨便亂闖上海商業街的店鋪。
原本是來消費的,卻還受人白眼,得不到好的服務,這不是他媽的找虐來了嗎……越想越憋氣的鄧毅,隨手拽下來一件普普通通的格子襯衫,對著自己比了比,悶聲道:“就這件吧,多少錢.”
“6488.”
鄧毅比試衣服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女導購:“多少?”
“6488.”
“韓元?”
“人民幣.”
“……”沉默半晌,鄧毅老老實實將襯衫掛回原位,試探性的伸手指著一件更普通的大t恤:“那個呢?”
“8488.”
女導購臉蛋兒上露出“璀璨”的微笑,補充道:“人民幣.”
越發感到對方的笑容刺骨,鄧毅面無表情,彎腰拿過架子下的一雙白襪子:“它呢?”
“1688.”
“……就它了,我來這裡其實就想買雙好襪子.”
“是嗎,先生.”
“是的。
你看我全身上下都挺完美,就差雙襪子.”
“您開心就好.”
……走出名為“古拉達”的精品專賣店,鄧毅緊緊捏著一雙包裝精美的白襪子,目光遊弋。
二十分鐘前,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他竟然花費大半身家買了一雙襪子。
默默站在原地許久,鄧毅回頭,深深看了眼“古拉達”的牌匾,以及豪華玻璃門內那些滿臉嘲笑的迎賓與導購們,轉身離去。
夜,中心公園。
鄧毅從公園內的長椅上清醒,揉著睡意惺忪的雙眼,掏出老舊的諾基亞手機看了下時間,起身,伸了個懶腰。
“時間差不多了,酒吧應該開門了.”
撿起放在長椅底部的油燈,鄧毅開啟光幕,確定那個許願者的位置仍舊沒動,放下心,立刻向著酒吧方向趕去。
二十分鐘後,鄧毅來到了名為“徐匯胡桃裡音樂酒館旗艦店”門口,見到那兩個面孔熟悉的青年,挺直腰板,大步走進。
兩個青年冷眼斜視,顯然認出了鄧毅,卻沒有像昨天那般阻攔。
“呵.”
鄧毅得意摸了摸自己在地攤上買的新衣服,甩了甩散亂的劉海,雙手插兜,竟然又倒退著走出了酒吧大門,在兩個青年面前挑了挑眉。
兩人:“……”“哎呀,這天真熱.”
裝模作樣的用手掌扇了扇臉龐,他拽起了褲腿,對著兩人露出那隻“古拉達”牌的白襪商標。
兩人:“……”“這古拉達的東西,穿著還算可以吧,也不能給太高評價.”
兩人:“……”“算了,跟你們說你們也不懂,都是奢侈圈的事.”
放下褲腿,鄧毅邁著八字步走入酒吧。
走過長長的走廊,推開了酒吧內門,澎湃的聲浪頓時如颶風般撲面而來,震得鄧毅耳膜發痛。
交雜的空氣中瀰漫著香菸、酒氣、香水的味道,男男女女在大廳中央的舞池裡,隨著士高音樂瘋狂扭動著腰臀與手臂。
揉了揉頭皮發脹的大腦,鄧毅攥緊了油燈,邁步走大廳,在眾多酒吧工作人員中,認真尋找著許願者。
能在酒吧內居住過夜,工作人員的可能性自然更大一些。
“先生,請問您要喝些什麼?”
不等鄧毅轉上幾圈熟悉環境,一個相貌英俊的服務生就走上前,有禮貌的“要錢”。
鄧毅上下打量了服務生幾眼,突然開口道:“你有什麼願望?”
“額?”
服務生呆了一下,隨即笑道:“我的願望是先生您能點一瓶collection級別的人頭馬路易十三.”
低頭看了眼毫無反應的神燈,鄧毅大氣的一揮手:“那就給我來杯水.”
“水?”
“對,水.”
鄧毅想要提起褲腿露出自己一雙古拉達牌的襪子,但發現在光線陰暗的酒吧內對方很難看得清,訕訕作罷:“涼酒喝了胃疼,洋酒喝了胃酸,帶氣的雞尾酒喝多了胃脹,還是清水好一些。
對了,你們這裡有小米粥嗎?”
“沒有.”
服務生笑容收斂。
“那就只能來一杯清水了.”
“……139,現金支付嗎先生?”
“139?”
鄧毅大驚:“你這是恆河運來的水嗎?”
“我們是有最低消費的先生.”
服務生居高臨下,眼神冰冷:“還會贈送給您一個果盤.”
“錢!錢!錢!所有人都看著錢!沒錢就不能交個朋友嗎?你真的很讓我失望,罷了,水我不要了,你走吧.”
“還是你走吧.”
服務生揮了揮手,酒吧大廳角落一個男人走了過來,不待鄧毅有任何反應,就毫不客氣抓起他的衣領,將他連拖帶拽的拉出大廳。
“放…放開我!喘不過氣了……”鄧毅拼命掙扎著,但男人的手掌如同鋼鉗,根本無法掙脫。
“滾,以後別來了.”
男人拖著鄧毅,一直拖到酒吧後門門口,才一腳踢過去,將他踢翻在地:“這是後門,自己從衚衕裡出去,給你留點面子.”
說罷,男人就要關門離去。
“等一下!”
鄧毅突然開口。
男人關門動作一頓,抬頭冷眼看著鄧毅。
“你…你有什麼願望嗎?”
“傻逼.”
聽到鄧毅說出這種毫無營養的話,男人罵了一句,“砰”的一聲關死了後門。
“嗡嗡嗡……”而下一刻,鄧毅手中原本灰暗的油燈,竟然散發出白芒。
“有…有反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