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走後,蘇荷在房間裡坐了許久,柳姨娘的話在她心頭揮之不去。的確,府裡頭想要她難堪的人太多了,可婁語嫣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僅僅是因為嫉妒?蘇荷想不通,也不願再去想。她只覺得身心俱疲,只想好好睡一覺,逃離這令人窒息的一切。

池允的生日宴轉眼就到了,府裡上上下下忙著張燈結綵,賓客們紛紛踏進府中,好生熱鬧。蘇荷在房中,手裡握著繡了一個多月的腰帶,墨綠色的綢緞上繡著蒼勁有力的竹子,是她親手挑選的,一針一線都傾注了她對池允的愛意。本想著在池允生日這天送給他,可最近兩人之間這層冰,讓她猶豫了。

「唉……」蘇荷長嘆一口氣,最終還是將腰帶塞回了衣櫃最深處。她默默地換上一件素淨的衣裙,臉上沒有施加任何脂粉,只是用一根木簪挽起了烏黑的長髮。

剛踏入院中,喧鬧聲便撲面而來。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一片歡聲笑語。蘇荷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池允,他今日穿著一襲玄色錦袍,腰間束著白玉腰帶,劍眉入鬢,身形凜然,更顯得俊美非凡。

而他身旁,站著一位身著紅色綃煙羅織就的襦裙,配上一副金鑲紅寶石頭面的女子,正是雲知雪。她正巧笑倩兮地與一位夫人說著什麼,舉手投足間皆是大家閨秀的風範。池允則站在她身旁,嘴角噙著一抹禮貌的微笑,眼神卻淡漠疏離,彷彿這熱鬧的宴會與他無關。

這樣般配的兩個人,看得蘇荷心裡一陣苦澀。她默默地走到角落裡,隨手拿起一塊桃花酥,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喲,這不是蘇妹妹嗎?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裡吃東西?」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在蘇荷耳邊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蘇荷抬起頭,便看到婁語嫣帶著她的貼身丫鬟走近,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她今日穿著一件水紅色的衣裙,頭上插滿了珠翠,顯得雍容華貴,卻掩蓋不住她眼中的惡毒和算計。

蘇荷不想理會她,低下頭繼續吃著桃花酥。

「怎麼,蘇妹妹這是啞巴了?見到本夫人也不行禮問安嗎?」婁語嫣見蘇荷不理她,頓時怒火中燒,語氣更加刻薄。

蘇荷深吸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桃花酥,站起身,朝著婁語嫣微微福了福身,淡淡道:「見過夫人。」

「哼,算你識相。」婁語嫣冷哼一聲,上下打量了蘇荷一番,眼中閃過一絲嫉妒,隨即掩飾般地笑道,「蘇妹妹今日怎麼穿得如此素淨?可是世子爺忘了給你準備新衣裳?也是,你一個上不得檯面的通房丫頭,世子爺哪裡會放在心上?」

蘇荷臉色一白,緊緊地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婁語嫣見蘇荷不說話,以為戳中了她的痛處,心中更加得意,掩嘴笑道:「蘇妹妹,我勸你還是早點認清自已的身份,別痴心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你不過就是世子爺一時興起養的一隻金絲雀,等他玩膩了,自然就會把你一腳踢開。」

蘇荷臉色蒼白,緊咬著下唇,卻只是默默地低下了頭,一言不發。 婁語嫣的話語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地紮在她的心上,讓她痛不欲生。是啊,她只是一個卑微的通房丫頭,即使知道婁語嫣是故意羞辱她,又能如何呢?

看到蘇荷這副隱忍的樣子,婁語嫣心中更加快意, 正準備再說些更難聽的話來羞辱她時,卻被一道冰冷的聲音打斷。

「夫人似乎很空閒?」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池允面色鐵青地站在不遠處,眼中滿是怒火,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婁語嫣明顯被池允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原本得意洋洋的神情瞬間僵在臉上,她吶吶地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慌亂:「世子爺,我……我只是和蘇妹妹敘敘舊……」

池允沒有理會婁語嫣的解釋,徑直走到蘇荷面前,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怎麼穿得如此單薄?可是有人怠慢你了?」

蘇荷搖搖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沒有,只是今日天氣突然有些涼。」

池允哪裡看不出蘇荷是在強顏歡笑,他握住蘇荷的手,發現她的手冰冷得嚇人,心中更加確定了幾分,他將自已的披風解下,披在蘇荷身上,柔聲道:「夜裡涼,彆著涼了。」

蘇荷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卻被池允阻止了,他將蘇荷的手握得更緊了些,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聽話。」

這一幕落在婁語嫣眼中,如同針扎一般刺眼,她怎麼也沒想到,池允竟然會為了一個卑賤的通房丫頭當眾落她的面子,心中對蘇荷的恨意更添了幾分。但她不敢表現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池允帶著蘇荷離開。

經過人群時,池允冷冷地掃視了一眼眾人,眾人被他凌厲的目光看得心頭一凜,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池允帶著蘇荷來到花園的涼亭中,他轉身看著蘇荷,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責:「今日是我疏忽了,讓你受委屈了。」

蘇荷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將頭低得更低了,彷彿一朵即將凋零的白梅,惹人憐惜。池允心中還在為方才婁語嫣的無禮而惱火,看著蘇荷這副柔弱的模樣,心中更加心疼,卻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柔聲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去招呼客人。」

蘇荷點點頭,目送著池允離開,待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她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雲知雪身上。雲知雪今日穿著一襲華麗的紫色衣裙,烏黑的長髮挽成高高的雲髻,上面插滿了金釵玉環,襯得她肌膚勝雪,明豔動人,宛若一朵盛開的牡丹,雍容華貴,引人注目。

雲知雪感受到了蘇荷的目光,轉過頭,對著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得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蘇荷心中苦澀,她知道,雲知雪才是池允名正言順的未婚妻,而自已,不過是一個見不得光的通房丫頭罷了。

是啊,如今雲知雪能站在池允身旁,是多麼讓蘇荷求而不得的事。蘇荷悽然一笑,將心中的苦澀壓下,低下頭,默默地退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