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盛開的春日內,有人歡喜有人憂。

楊菀出身在深宮內亂之中,她獨自活了十幾年,旁人都說她刁蠻任性,滿肚子心機算計,可是她只是秦王府中從未被重視過的妾室。

夫君的偏愛,她求之不得。

府中的尊重,她只能自欺欺人地自詡為妃。

林無憂的深謀遠慮她不明白,李郢承的尊重她也得不到。

她原本想熬著,總有一天她可以得到片刻安寧。

秦王府中只有她一個側妃時,即使沒有偏愛和尊重,她也可以自我保全,畢竟沒有旁地女子礙眼爭寵,只有林無憂一個正妃,倒也可以想得通。

可是,薛蓉來了!

就像當年林無憂大義凜然的將她納入府中作為突厥助力李家二郎的條件,從薛蓉入府的一刻,她才明白,自薛蓉以後,秦王府中會有更多的女子,跟她一樣,只為了李郢承的一個回眸,拼盡全力,相互廝殺。

她呀,從舊朝的冷宮裡出來,只怕是又要進入另一個冷宮裡了。

賭氣出門,楊菀一個人來到長安城中的酒樓飲酒買醉,這家酒樓同京都酒樓重名,這叫做:抱月樓。

抱月樓的典故,楊菀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長安城中,抱月樓最奢華,這裡的酒最好喝。

“小二!再來兩罈女兒紅!”

楊菀年紀不過十四,從前只在宴會上飲酒陪侍,如今這般放棄暢飲,也是頭一回。

她一身官家貴女的奢華打扮,樓裡的黑衣小二十分殷勤,

招呼的小二高聲應著,就將兩壇上好的酒拿過來,給這位貴女倒酒,口中還說著:“客官,可還要再來幾兩本店上好的牛肉?”

楊菀小手一揮,說:“要!有什麼好酒好菜,都給我拿上來!統統給我!”

小二見她如此敞亮,心中歡喜地更是將她奉為上賓,好酒好菜盡數拿來招待。

誰知,這貴女兩罈女兒紅下肚,便是搖頭晃腦,最後索性趴在桌案上,一醉不醒。

黑衣夥計犯了難,這樣的一桌酒菜,沒個十幾兩白銀定是出不去這個門的!可是這女子醉酒,叫也叫不醒,這該如何是好?

黑衣夥計撓撓頭,看到女子頭上有一隻黃金碧玉髮簪,心想這根簪子定然比酒錢貴,心中一橫,便要上前拔下。

“住手。”

黑衣夥計一個機靈,被身後的男聲呵斥住。

他伸到一半的手,被男子一把抓著,這力道很是了得,只用兩三根指頭,就讓他疼得幾乎要斷腕。

“大爺!大爺饒命……小的只是想拿回酒錢!”

男子不理他的辯解,隨手就是一摔,只聽黑衣夥計的臂膀隨著一聲慘叫,斷裂當場。

還沒等抱月樓內其他夥計圍上來,男子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丟給斷壁的黑衣夥計,說道:

“這是二十兩,不僅夠酒錢,還夠你的醫藥費!給爺滾!”

夥計拿了銀錢,見此男子執著不凡,看著像是宮中打扮,一時也不敢發作,只好收手告退。

男子走到楊菀身邊,抬手拍了拍她,問道:“你不在秦王府中,來這抱月樓做甚?”

楊菀醉眼朦朧,看不清男子模樣,但是聽到秦王府這三個字,心中更加憋悶,抬手拉住他道:

“英雄,陪我喝酒!”

男子失笑,看著她拉住自己的手,問道:“你不知道我是誰?”

楊菀搖搖頭,將桌上酒罈舉起來,對男子道:“你是我的大恩人!你剛剛替我付了酒錢……我得報答你啊!來,這好酒,我敬你!”

不等男子回答,楊菀拿起酒壺再飲下三杯。

男子見她如此,也來了性質,坐在桌案邊陪她一起飲下三杯。

“旁人不知你的身份,可是我卻知道你這個側妃是如何入府的……看你如今這副樣子,是府中又鬧了不開心?”

楊菀眯著眼看著來人,問他:“你知道我是誰?”

男子笑著睨她,答道:“我該說你是突厥的小公主,還是舊朝的小公主呢?”

楊菀最近聽不得“公主”這個稱呼,再飲下一大碗酒,說道:“我不是公主!誰的公主都不是!你可以叫我楊菀,但是我不是公主!”

她醉的厲害,一直重複著“我不是公主”這幾個字。

男子見她如此,心道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哄著道:“是,你入秦王府時就不是什麼公主了……”

楊菀看著他,說:“你覺得,我不像女人嗎?”

男子怔了怔,隨即笑著道:“這話如何說?”

楊菀湊上來,看著男子道:“如果是你,會不會要了我?”

男子倒也不躲,看著鼻息可聞的楊菀道:“我在西域多年,從未見過像你這樣水靈的丫頭。”

“那你可喜歡我?”

楊菀雙手環上男子的脖頸道:“我是個水靈的姑娘,多招人喜歡啊……可是你,為什麼不要我?”

這句話卻是對心中的李郢承說的。

“你醉了。”

男子挑眉看著攀著自己的小丫頭,問她:“你可知你這樣攀著我,有多危險?”

楊菀叛逆的又湊近幾分到:“有多危險?我日日過的日子,已經是窮途末路……還能有什麼危險?你這人……莫不是討厭我,不想讓我抱著你!”

男子嗤笑著,回手攬著面前主動送上門的小丫頭道:“在西域,兄長死去,做弟弟的繼承嫂嫂,倒也不算奇怪……”

他挑起楊菀的下巴道:“如果有一日,二哥死了,你可願做我的女人?”

楊菀酒勁上來,沒聽清對面的男人說什麼,只覺得這懷抱是她從未想過的溫暖。

“抱抱我……”楊菀向男子懷裡又湊了湊,說道:“你為什麼不要了我……我不要做公主,我要做你的女人……”

男子聽到愣了一陣,回道:“現在?”

楊菀點點頭,說著:“我早晚都是你的女人……現在還是以後又有什麼區別?”

男子將懷中的女人打橫抱起,笑著道:“說來也是……大哥已經是太子,二哥早晚要死,現在還是以後,又有什麼區別!”

他回頭對樓中僕從道:“太子妃不是說這抱月樓中永遠有齊王的一間房?爺的房間呢?帶路!”

僕從這才認出來面前的少年是齊王李元吉,急忙領著他步入二樓的單獨廂房。

李元吉將懷中丫頭放在床榻上,正要回身關門,卻見帶路的僕從已經識相的將廂房門閉合。

再回身看著身下的女人,他問道:“楊菀,你可認清楚了,我是李元吉,不是李郢承?”

楊菀睜開醉眼,半醉半醒的道:“我只想成為一個真正的女人……我不想在被別人叫公主……我想像林無憂一樣,有自己的孩子……”

李元吉喉結翻動,他俯身含住楊菀帶著酒氣的呼吸,聲音低沉的道:

“爺就滿足你,給你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