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看電影的時候還不知道。

現在羅傑自已來寫,他彷彿變成了克里斯。

波濤洶湧般的壓力,一浪接著一浪。

好似脖子被人勒緊,青筋暴起,卻絲毫喘不上氣。

窒息!

如同整個人被無邊的黑暗包裹,逐漸蠶食,不久便會被吞噬。

克里斯幾乎快撐不住。

真不知連編劇是怎麼想到這個故事。

哦,不對。

羅傑突然記起這是個人自傳,那個人的傳奇經歷。

“克里斯·迦納,當時他真的活得那麼辛苦嗎,果真如此的話……太壓抑,幾乎每一步都踩在鋼絲線的邊緣,太苦。”

他兩根手指磨搓,“終於出現第一個希望光點。”

……

稅局。

克里斯用裡面掛在牆上的公用電話打給琳達。

“呃…琳達,今天下午…可不可以去接一下兒子?”

“僅僅是接一下兒子,我今天沒空。”克里斯用力咬著嘴唇說道。

他沒辦法離開稅局,等同於拘留。

只有打電話給琳達。

隨後又補充了一句,只是幫我接兒子就夠了,兒子還是要跟我生活在一起。

琳達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他並沒有說自已被拘在稅局。

一個男人最後的尊嚴。

“就一天……明天我會去接他。”

琳達對他說,六點鐘下班我會帶克里斯去中央公園。

“嗯,中央公園……”克里斯穿著廉價牛仔褲,灰色工裝服,臉上還掛著幾點零星的膩子斑點。

“把他送回來,只是…把我兒子送回來好嗎?”聲音低沉。

他整個頭耷拉下來,身子也弓著,一隻手扶著牆。

卑微。

無奈。

進牢籠的一晚。

一股氣壓抑在體內,欲哭無淚卻又無處宣洩。

第二天一早。

九點四十五。

克里斯確認了能走之後,連回家換衣服的時間都沒有,他便大步流星向外跑去。

跑了幾條長街。

最終抵達迪恩公司。

他能做的,也只是把內裡的無袖短袖塞進褲子,工裝衣拉好拉鍊。

……

“什麼,他就這麼來面試了?”

“金融公司挺看重門臉的,穿工裝牛仔褲來面試,一輩子估計看不到一次!”

“完蛋,根本沒戲!”

“好歹回家換一身衣服再來啊,真替他捉急,他都跑著來公司,咋不能回家換一身衣服?打個車也行啊!”

“他還有錢打車嗎?”

一句話,整個直播間內突然沉默大半。

克里斯有錢嗎?

聯想到之前追著他跑到地鐵站的胖司機,連打車的18塊錢都付不起。

每天的生活,都在各種賬單中周旋。

這是怎樣壓抑的人生?

總說上帝關了一扇門,會為你開啟另一扇窗。

可那扇窗戶,究竟在哪??

……

電梯中。

克里斯站在後排。

他使勁對齊工裝服的拉鍊,卻怎麼也拉不上!

只好中門大開。

大喇喇走出電梯。

坐在門口,其他人西裝革履,一些手上還拿著今日份經濟時報研讀。

此時的他,跟其它人好似兩個世界。

克里斯坐在椅子上,張開腿,雙手交叉撐在膝蓋頂著下巴。

臉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迦納先生。”穿著短裙OL套裝,滿頭捲髮的女助理叫他的名字。

第一次克里斯像是沒聽見。

直到叫第二次,他才大呼一口氣走進玻璃門。

門外,幾乎無比安靜。

門內,則是亂哄哄,嘈雜一片。

每個人都十分亢奮,一手拿著座機話筒,一手拿著單據,好似隔空打仗。

牆上掛著五六個時區的時鐘。

這就是“金融場”嗎?

他心生嚮往。

身著工裝牛仔褲,臉上脖子上掛著白色膩子的克里斯顯得突兀。

坐在玻璃門後,有四個公司高層。

其中之一是傑·託斯特爾。

他看到穿得怪異的克里斯,明顯一愣。

克里斯深呼一口氣,走進透明辦公室。

臉上換成燦爛微笑,逐一跟四個公司股東握手。

幾人看著克里斯明顯有些詫異。

要不是傑高度讚揚克里斯,估計他連門都進不來。

中間一位頭髮花白老者,克里斯跟他握手時,他連頭都不想抬。

包括與他握手的託斯特爾,眉頭深皺。

想不通為何如此重要場合,

……

看到這一幕,昆汀啞然失笑。

難以想象一個穿著跟個機修工人的裝扮來參加金融公司面試。

除了演藝圈外,金融圈和風投圈是兩個最注重形象的行業。

“這樣的穿著,進金融公司,可能性不大吧?”他喃喃道。

聽到昆汀的聲音,小李子搭話道:“也未必,傑對克里斯印象不錯,雖說在其它幾個股東高層面前丟臉,也不至於會甩臉子。

臉皮最厚的就是那一群讓人投資買股票的傢伙了,前期扣點印象分罷了。”

他倒是十分期待看到克里斯成功的一幕。他太需要一次成功了!

……

“聽著,我很想編一個理由或是故事,給你們講我身上如誠實,開拓進取,勇氣這些優秀品質,可知道嗎?”克里斯攤手,“我什麼理由都沒想到……”

“真實原因是……我因為沒繳納停車罰單被鎖在稅局一整晚。”

聽到這個理由,幾人都笑了。

“沒交罰單,被拘……?哈哈。”

這樣的情景……他們根本想象不到,像是活在世界另一端的人群。

笑聲沖淡了緊張嚴肅的氛圍。

本來不願抬頭的老者,露出和藹微笑。

他臉頰略長,滿頭白髮,臉上豎著兩條長長的褶子。

他看到克里斯臉上的膩子,“那這麼說,在那之前你在刷牆咯?”

“是的,我在刷我的公寓,”克里斯攤開手心手背展示。

“傑,你是怎麼認識迦納先生的?”

“他在公司樓下等了一個多月,手裡還拿著一個40磅的傢伙,他非常渴望得到這樣一份機會。”

老人眉心一挑。

等一個多月,就為一個機會!

顯然他對克里斯瞬間高看一眼。

雖說金融公司實習生崗位吃香,但能夠一個月候在樓下等人事主管的……他還從未聽說!

絕大多數人都是沒機會,算了,下一份工作。

“呃……那傑,每次迦納先生就是這個裝扮嗎?”

“不,他每次穿得都很正式!”

老者應該是這家公司的老闆,他做主導。

他看了一眼克里斯的簡歷。

老者道:“聽傑說你十分聰明?”

“你原來高中在你們班是第一名?你們班有多少人?”

克里斯只有高中學歷,也只能問他高中情況。

“12人。”

“12人?”

四個股東都忍不住笑出聲。

“我在鎮上的高中唸的,那裡人不是很多。”

“我在軍中雷達班也是第一,當時全班有20人。”

幾個股東笑了笑。

學歷不高,簡歷上並無亮點。

克里斯害怕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流逝,面試無疾而終,他一定要把握這次機會!

“聽著,我是這樣一個人,如果我不知道答案,我會說‘我不知道,’但我之後一定會去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解決問題的答案!”

說完,他等待最後的宣判。

老人輕微一笑。

他問了克里斯一個問題:“如果一個穿著不得體的人來面試,最後我還錄用了他,那你說這是什麼原因?”

克里斯十指交叉在桌上。

凝思兩秒。

“那他一定穿了一條很棒的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