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一葉騎著馬前面領著路,燕赤霞在一側護衛,一路上彼此很少說話,這讓燕赤霞有點受不了,離京城那麼遠,總不能不說話吧。
燕赤霞先開口問道:“大家為什麼都不說話?”
燕赤霞身邊的捕快說道:“我們都習慣了,只做事不說話,也沒啥可說的。”
燕赤霞問道:“那你們平時沒事的時候都做些什麼?”
另一側護衛的捕快說道:“回家,要麼就在六扇門裡待著。”
燕赤霞聽後說道:“那多無趣呀,不出去走走嗎?”
這時歐陽一葉說道:“我們哪像你們,可以四處走動,想去哪裡都行,分工不同,你是屬於在外面的人,而我們是要時刻待在六扇門的。”
燕赤霞問道:“那有什麼區別?不都是六扇門的人?”
歐陽一葉說道:“不一樣的,你們是提供情報,尋找線索,和一些案件的偵察,只要不涉及朝廷三品以上的官員都可以參與,還有獨斷專行的權力,需要你們的時候召集你們,其他時候你們想做什麼都可以。”
燕赤霞問道:“那你們呢,在六扇門都做什麼?”
歐陽一葉說道:“那就很多事情要做了,這個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啥時候你調回京了就知道了。”
燕赤霞說道:“那還是算了,永遠別把我調回京,還是外面自由一些。”
捕快們聽後都哈哈大笑。
燕赤霞他們一路順著兩山之間的峽谷而行,接近落日時。歐陽一葉說道:“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然後燕赤霞和李傑二人去附近鎮上買些吃的東西。”
沿著峽谷又走了半個時辰,看到山腳下有一間屋子,一行人來到院子裡,歐陽一葉下馬推開房門,看到屋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結滿了蜘蛛網,桌子上厚厚的一層灰塵,屋裡其他東西擺放的挺整齊,似乎屋子主人有事外出就再也沒有回來。
歐陽一葉站在門口說道:“來兩個人先把房間收拾一下。”
兩名捕快下馬走進屋裡,拿著樹枝將屋裡的蜘蛛網全部打掉,又把桌子抬到院子裡,找了個木桶去河邊打了桶水把桌子清洗乾淨。
歐陽一葉站在院內觀察四周,前面是河水和高聳的山崖,房後是亂石荒草叢,兩邊是空曠的河床,覺得應該安全就把燕赤霞和李傑叫到身邊說道:“你倆去附近鎮上買些食物,一定要速去速回。”
燕赤霞和李傑倆人騎馬順著峽谷往下游走去。
其他人將囚車開啟把裴大人帶進屋裡,又將囚車藏好。
燕赤霞和李傑尋找許久才找到一個鎮子,倆人買了很多饅頭和牛肉回到峽谷房子裡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屋裡幾人將房間打掃的乾乾淨淨,地上鋪滿了荒草,裴大人坐在地上靠著牆角,李傑將饅頭和牛肉放在桌子上,大家圍著桌子吃了起來。
燕赤霞看向角落的裴大人,拿起兩個饅頭抓了一把牛肉走到裴大人身邊,將饅頭遞給裴大人,又將手裡的牛肉放在裴大人手裡轉身離開。
裴大放下饅頭一把抓住燕赤霞的衣服,燕赤霞轉身看向裴大人,裴大人對著燕赤霞比劃著喝水的動作,裴大人比劃仰頭喝水的動作時,燕赤霞才看清楚裴大人。
裴大人披頭散髮濃密的眉毛下一雙深邃的眼睛,目光堅定銳利。燕赤霞將水袋遞給裴大人,裴大人拔掉塞子雙手拿著水袋放到嘴裡大口大口的喝著水,牛肉灑落一地,手心裡還夾著一塊牛肉。
燕赤霞看著裴大人乾裂的嘴唇,水順著嘴角流出,看著裴大人狼狽的樣突然想起來自已的父親。
心想:“父親被抓後是不是和他一樣的處境,是不是一樣的狼狽。”裴大人仰著頭張開嘴把水袋裡最後一滴水倒進嘴裡,又搖了搖水袋確定沒水了才還給燕赤霞。開始撿起地上的饅頭和牛肉吃了起來。
歐陽一葉看著燕赤霞說道:“行了,過來吧,慢慢你就習慣了,你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就不說你什麼了,明天開始不能這樣隨意給裴大人吃的喝的,要定時定量。”
燕赤霞聽後心裡很不是滋味,壓抑著心中的怒火問道:“為什麼不能喂他東西,這樣是在折磨他,如果今天不是裴大人而是自已的親人呢?”
歐陽一葉和其他捕快相視一笑,覺得燕赤霞還是經歷的少大家都能理解。
李傑來到燕赤霞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推到桌前坐下邊吃邊說。
歐陽一葉說道:“你做的一切我們都能理解,包括你內心的感受我們都深有體會,我們每個人剛開始都和你一樣,覺得犯人也是人也要尊重,但是你要知道犯人吃多了,喝多了,一路上不停的去茅房會耽誤行程的,而且也為劫獄的人提供了機會,所以只要犯人餓不死渴不死就行,會定量給犯人喂水餵食物以後你就會慢慢理解了。”
李傑笑著說道:“不信你等著,今晚裴大人會不停的喊著去茅房。”
燕赤霞看著大家問道:“為什麼?”
坐在燕赤霞旁邊的捕快說道:“裴大人估計很多天沒有吃葷的了,你今晚給他一些牛肉又讓他喝了那麼多水,不拉肚子才怪,你看似好心其實是在害他,今晚你一個人守著裴大人吧,我們趕了一天的路累了。”
大家吃完飯都各自躺下休息了,歐陽一葉問道:“誰先來守夜?”
燕赤霞說道:“我來吧,我一個人就行,你們都睡吧。”
大家都筋疲力盡的躺在地上很快都睡著了,燕赤霞走到門外坐在院子裡,望向天上的月亮一句話也不說。
燕赤霞想起了自已的父親,看著裴大人狼狽的樣子深深刺痛了他的心,心想:“當年父親在牢中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遍體鱗傷狼狽不堪,是不是也一樣不給吃的喝的?”
這時門吱扭一聲開了,歐陽一葉走了出來,坐在燕赤霞身邊問道:“還在想裴大人呀,”
燕赤霞看了一眼歐陽一葉問道:“你怎麼不睡呀。”
歐陽一葉笑著說道:“不困,來找你說說話,和你一起守夜。”
燕赤霞說道:“我沒事,不用寬我的心,可能就像你們說的是因為剛開始不習慣吧,也許慢慢的我也會變得像你們一樣冷漠吧。”
歐陽一葉拍了一下燕赤霞的肩膀說道:“其實你已經很好了,已經很剋制自已了,我第一押解犯人的時候根本沒法控制自已,我哭過,也鬧過,甚至把犯人手中的枷鎖開打,犯人雙腳潰爛,我揹著犯人走,所有的人都不理解我,說我心善不適合做捕快,那漫長的一段路走完了我一輩子的無奈和痛苦。
就像你說的如果今天押送的是自已的親人呢?是呀,如果是被判斬首的是自已的父親,又偏偏是自已押送還要裝作彼此不認識呢?那每走一步心都在滴血,自已又無能為力,只想在自已能力內多為他做點事情,看著他潰爛的雙腳,每走一步就是一個血腳印,那一刻真的是心如刀割。
也曾想殺了一起押解的人,救出自已的父親,但是卻又不能那樣做,父親也不允許那樣做,他只要看到自已的孩子活著,能傳宗接代有後就心滿意足了,人生就是這樣,很多事情我們無能為力的。”
燕赤霞聽出來歐陽一葉說的是他自已,一時不知如何安慰,就在這時屋裡傳出:“我要去茅房,我要去茅房。”
燕赤霞起身走進屋裡,將裴大人帶到院內。歐陽一葉說道:“把他身上的枷鎖開啟,讓他自已去吧,沒事,他還有腳鏈,再說了這地方他也跑不了。”
燕赤霞將枷鎖開啟,裴大人赤腳拖著腳鏈往河邊跑去。
燕赤霞問道:“你喜歡做捕快嗎?”
歐陽一葉嘆了口氣說道:“不喜歡又能怎樣,當今世道做個捕快其實更多的是讓自已過的不那麼卑微吧,最起碼有些事還是有一定的好處。”
燕赤霞抬頭看了一眼裴大人問道:“裴大人之前是做什麼的?”
歐陽一葉說道:“朝廷命官,後來被調往邊關做督軍。”
燕赤霞問道:“那為什麼成為了階下囚了?”
歐陽一葉說道:“不是太清楚,據說是通敵,但是裴大人在朝廷是出了名的忠臣,怎麼會通敵呢?你看他的樣子像嗎?”
燕赤霞看向走來的裴大人說道:“不知道,但我覺得不像,給他喂水的時候,我看的出他眼神裡的堅毅和不甘。”
裴大人走到院子裡坐下來對著燕赤霞說道:“謝了,小兄弟,讓我在這坐一會吧。”
燕赤霞趕緊說道:“客氣了,裴大人。”說罷看向歐陽一葉。
歐陽一葉說道:“裴大人坐一會就回屋吧,彆著涼了。”
裴大人自言自語道:“一個多月沒有像今晚這樣舒服了。”
燕赤霞問道:“你一個多月都在囚車裡嗎?”
裴大人笑著說道:“何止一個多月,我只是說最近這樣能舒展筋骨是一個月之前的事了。”
燕赤霞看向坐在那裡的裴大人依舊氣度不凡,問道:“裴大人為什麼還能如此灑脫,談笑風生。”
裴大人看著燕赤霞說道:“小兄弟,我做事天地可鑑無愧於心,為何不灑脫呢怕什麼呢?”
燕赤霞問道:“那裴大人為何會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裴大淡淡一笑說道:“怪我太執著一心為朝廷著想,不與他人同流合汙,遭奸人陷害告我通敵叛國。從我前往邊關的那一刻我就和將士們同吃同住,遇到敵情不是第一個衝鋒陷陣,但也是場場奮勇殺敵。”
裴大人越說越激動:“前線戰事緊張,糧草吃緊,可糧食遲遲供應不上,要麼就是運來的糧食都是糟糠壞糧,這讓將士們怎麼吃呀,更甚者他們竟然往大米里摻石子,送來的蔬菜到軍營都成了爛菜葉子,我多次上奏朝廷,卻遲遲得不到朝廷的回覆。
無奈我去偷偷調查,發現這群貪官把好的糧食賣給當地糧商,然後低價收一些陳糧發黴的糧食運往邊關,他們把菜葉子撥開菜心留下,把那些生蟲的菜心和菜葉運往邊關。我當場查到兩名官員把他們就地斬首並上報朝廷。
朝廷得知後派人前來調查,將所有的事情推給被我斬首的兩名官員身上,兩名五品官員哪有那麼大的膽子敢這麼幹。以為經過此事以後運來的軍糧會好一點,沒想到他們更加肆意妄為竟敢將腐爛的牛羊肉送來,糧食蔬菜也只比之前的好一點,還在沒有發黴的糧食,但也好不到哪裡。
後來大將軍來找我,讓我看在幾千名將士的份上別再上報朝廷了,這樣他們還能稍微好點,我與大將軍徹夜長談,原來是當朝宰相的大兒子負責糧草排程,是他在中飽私囊,我連夜寫信給當朝宰相,希望他們看在朝廷的份上讓自已的大兒子收斂一點。
可我萬萬沒想到,宰相竟將此事告知他的大兒子,命他大兒子前來查辦,你們說荒唐不荒唐?就在他大兒子來的第三天,從我屋裡搜出三封通敵的信件,當時我正與大將軍分析敵情,宰相的大兒子帶人闖入大將軍房間二話不說將我拿下,大將軍當時火冒三丈怒斥他們進房間為何不通報無緣無故拿人。
宰相大兒子把從我房間搜出來的三封通敵信件拿給大將軍看,大將軍怎麼會相信,便問宰相大兒子是不是弄錯了。兩人僵持很久都要上報朝廷,唉,朝廷得知此事後將我以通敵叛國的罪名押解回京候審,大將軍則以監督不力為由降一級留用,宰相大兒子卻因查處有功官升一級,你們說可笑不可笑?
來了三天就能查到我通敵叛國的信件,大將軍我們在一起兩年他都不知道,哎,如果不是宰相大兒子拿著幾千將士和大將軍的命威脅,我絕不善罷甘休。這是一些在邊關奮勇殺敵的將士們呀,沒有他們哪來的太平盛世?他們竟然這樣對待良心不痛嗎?”
燕赤霞聽後氣憤的罵道:“又是那個該死的宰相,罪該萬死,當今聖上眼瞎了嗎?難道就任由他胡作非為?”
話音剛落,歐陽一葉趕緊起身呵斥道:“你在胡說什麼,當今聖上威儀天成,聖明慧勇,乃一代明君,不可褻瀆當今聖上,裴大人今晚之事我希望就咱們三人知道,天色已晚,你回去睡吧,枷鎖就不給你帶了,今晚好好睡一覺,忘掉今晚所說的一切。”說罷將裴大人送到屋內。
歐陽一葉又來到燕赤霞身邊怒斥道:“你怎能意氣用事,辱罵當今聖上呢?不要命了,此事到此為止,今晚之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人心裹測知道嗎?”
燕赤霞愧疚的說道:“是我錯了一時衝動,以後再也不會了,放心吧,我只是覺得這世道怎麼就如此是非不分顛倒黑白呢?”
歐陽一葉拿上枷鎖說道:“天下事怎能事事順心,朝廷的事自會有人處理,我們能做的就是把日子過好,操那麼多心有何用,什麼都改變不了,身邊的人也會覺得你像傻子一樣瞎操心,別想那麼多了,你去睡吧,我來守夜。”
燕赤霞說道:“你去睡吧,我還不困。”
歐陽一葉拿著枷鎖回到屋裡,將枷鎖放在桌子上關上門來到院子裡。
歐陽一葉說道:“何為亂世?何為盛世?對老百姓來說有吃有喝餓不死就是盛世,難道朝廷有什麼不公之事就要推翻嗎?無論怎麼做最後都是老百姓遭罪,只要沒有戰亂,有吃有喝安穩就行,人活一世極不容易,生老病死一日三餐柴米油鹽哪樣不都是自已承受?過好自已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