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鬟被你毀了容,見你拿著碎瓷片定是以為你要殺了她,與這藥怕是沒有干係,大姑娘莫要聽個一言半語的就胡鬧起來,失了規矩。”

俞霜紈雖覺得洛甯今日有些不同尋常,但只當是章媽媽和桃茵方才在言語間洩露了訊息,不過這南陽侯府的事,脫離不了她的掌控,她若說這藥沒有問題,那便一點問題都不會有。

“母親說的是,是女兒莽撞了。”

洛甯早先就明白今日之事大抵只能不了了之,若不是她將襄陽長公主抬出來,方才又行了些出乎意料之舉,俞氏怕也不會耐著性子裝模作樣。

好在那吃裡扒外的桃茵毀了容又被餵了那令人痴傻的藥,也算是為大哥出了氣。

至於俞霜紈,日子還久著,她既重生回來,前世那些賬定是要一筆筆討回的。

“你能明白就好,拾冬,送大姑娘回後院,今日侍奉了長公主一下午,想必你也累著了,焱兒這裡有下人服侍,你不必……”

俞霜紈急於弄清今日的事,不欲繼續與洛甯糾纏,便順著梯子下來了,不過這端著慈母模樣還沒說上幾句,就被外面急惶惶的聲音打斷了。

“夫人!夫人……”

門口,侯府的年輕小廝領著四人進了屋子,這屋子本就窄小,俞霜紈愛排場,又帶了四五個婆子丫鬟前來,小廝走得急,正好撞在章媽媽身上。

“急哄哄的做什麼?沒規沒矩沒教養的小兔崽子,還擅自帶了這些不乾不淨的人進府,也不知是個什麼東西,若是衝撞了夫人,你的皮還要不要!”

章媽媽一聲哎呦之後,頂著半張紅腫的臉上前,揚起肥厚的巴掌狠狠扇了過去,正好將心底壓著的那股怒氣都發在了這小廝身上。

那小廝本就年紀小,少在主子跟前聽事,先是被打得囫圇轉了一圈,倒在地上,又被這幾聲喝罵嚇破了膽,爬起來就大喊饒命。

屋子裡頓時鬧得不輕。

這時,一道威嚴的冷嗤聲從後邊響起。

章媽媽還要喝罵,卻被俞霜紈叫住了,到底是侯夫人,有幾分見識,進來的四人懼是氣度不凡,尤其是為首的那位婦人,見著屋子裡這亂象神色毫不慌亂,面色隱有貴氣。

而旁邊的洛甯亦是愕然,若是她沒記錯,立在門邊的男子不就是陸督主身邊那個叫青梧的侍衛。

他怎麼會過來?

“南陽侯府好大的威風,咱們公主府的人倒成了不乾不淨的人!”

為首的中年婦女身著檀色錦緞褙子,小盤髻上插著一支赤金簪子,一對松鶴延年紋玉梳,目光威嚴冷肅。

饒是猜測來人身份不同尋常,聽到公主府三字,俞霜紈也變了臉色,忙扶著丫鬟的手站起身,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原來是公主府的貴客,都是府裡的下人不知事,怎麼也不先來通報一聲,妾身好去門口親自迎接幾位貴人。”

俞霜紈表面功夫做慣了,尤其是在這些顯貴面前,說話,神態都是恭敬謙遜又不失勳貴女眷的氣度,這些年在勳貴圈子裡也算有些名聲。

“侯夫人客氣,貴人不敢當,老身只是襄陽長公主府的掌事。”

為首的婦人依舊面無表情,並未因俞霜紈的小意奉承動容。

“盧掌事好!”

俞霜紈面上笑意不改,心中卻是突了一下,公主府的掌事是有品級的,尤其襄陽長公主極得當今陛下看重,長公主府的掌事媽媽比旁的公主府還高出兩階,是四品女官。

南陽侯府雖守著爵位,但卻是三等侯,不過從四品,她這些年為了名聲,遲遲不讓夫君為她請封誥命,因此論品級,她還比不得眼前這位。

“這屋子裡亂得很,盧掌事不如隨妾身……”

俞霜紈往後邊看了一眼,見著這盧掌事身後跟了一個揹著藥箱的鬚髮半百的男子,面色一變,就要將人請出這屋子。

“侯夫人不必忙亂,老身今日過府是得了長公主吩咐。”

“長公主與府上大姑娘極為投緣,今日姜大姑娘為護長公主崴了腳,雖則大姑娘當時說了無礙,但長公主回去後心裡難安,便讓老身帶了公主府的侍醫過來。”

盧媽媽打斷了俞霜紈的話,但後者卻依舊不肯放棄。

“我們府裡大姑娘能得長公主厚愛真是三生修來的福氣,不過這裡實在沒個落腳的地方,不如去旁邊的小院,這位大人診治起來也可便宜些。”

後邊的洛甯聽了心中冷笑,倒也佩服俞霜紈的定力,不知內情的人見了,哪會瞧出她的心虛。

洛甯自然不會如她所願,長公主府的人來得突然,卻給了她最好的借勢機會。

身子一歪,就摔在了床前的腳踏上,屋內眾人目光自然都挪了過去,

俞霜紈更是一臉焦急地吩咐身側的婢女上前扶人。

侯府的下人大多不把洛甯這大姑娘當個正經主子,俞氏身邊伺候的婆子丫鬟更是囂張,哪裡是去扶人,分明是拉扯人。

洛甯臉上瞬間露出痛苦的表情。

“姜大姑娘傷在腳上,本就行動不便,何必換地再受一番折磨,就在這裡診治了便是。”

盧掌事冷了臉色。

“盧掌事,我們南陽侯府在京城雖算不得上等人家,但府裡的姑娘也是金貴嬌養的,這大夫……畢竟男女有別。”

俞霜紈勉強撐住了面上的神色,但那眼底的焦急卻是落在盧管事和洛甯眼中。

“這就無需夫人煩心。”

令洛甯疑惑的是,這位公主府掌事媽媽似是突然之間頗為惱怒。

不過如今,大哥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得殿下厚愛是臣女之幸,臣女的腳傷確實沒有大礙,臣女斗膽請侍醫大人先為臣女大哥看診。”

洛甯說著就要行下禮去。

“萬萬不可!”

那鬚髮半百的大夫似是被嚇了一跳,突然的高聲讓屋子裡眾人都注目了一下。

俞霜紈更是在心底暗想洛甯這丫頭竟是這般得長公主看重,連公主府的人都對她恭敬之極。

“咳咳,姜大姑娘是長公主的恩人,怎麼能對老夫行禮。”

“您莫急,老夫這就為姜公子診治。”

那大夫似是覺出自己的失態,撫著自己青白參差的鬍鬚輕咳了兩聲就提著藥箱往床邊走來。

俞霜紈倒是想攔,但那盧掌事就跟在一旁,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去拉扯長公主府的人。

她正在一旁想著應對之策,卻見那大夫走到床前,還沒把上洛焱的脈,卻是突然半蹲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