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未及思考,自己的手臂就被人攬住了。

“那父皇儘管回去處理政事,我要出宮回府,正好陪姐姐回去。”

上官瑞有些遲疑,他是知道玉璣與洛甯有過齟齬。

但這時洛甯開口了:“玉璣妹妹一番好意,甯兒很是感念,我們一路也好說說話。”

看著洛甯臉上帶著幾分受寵若驚,上官瑞想著女兒在宮中寂寞,若是能和玉璣姐妹相伴,也是好事,於是點頭應允了。

宮人在前面打著燈籠,上官嫿挽著洛甯在後邊走著,采葛和兩個宮女一眼不錯地跟著。

“今日羅修儀的話你別太放在心上,她平日裡就仗著父皇的寵愛囂張得緊,連母妃也不放在眼裡。”

上官嫿一反之前的倨傲。

“多謝妹妹寬懷,只是她說的也沒錯,我和陸督主……”

洛甯蹙著眉,面上閃過無奈後悔之意。

上官嫿看著心中立時有了成算,繼續安慰道:“姐姐慮的也有道理,這陸督主在世上一日,旁人就會將這事掛在嘴邊,姐姐難免要聽這些閒言碎語。”

“如今朝堂上彈劾陸督主的人不少,但父皇素來唸舊情,遲遲捨不得處置,不然姐姐也不必承受這些話。”

上官嫿嘆息一聲。

洛甯聞言停下了腳步。

“姐姐怎麼了?”

“可是我今日見陸督主時,他說我的身世還是他告知陛下的,說來他也算是我的恩人。”

洛甯一臉為難地開口。

“姐姐這就不知道了,他這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命,才藉著你的事在父皇面前立功。”

“姐姐難道忘了,你是如何嫁與他的?”

“陸大公子俊秀有才,品性才華被父皇和朝臣們稱讚,那日我府上的事就十分蹊蹺,陸督主從來不參加我府上的宴會,但那日他偏偏來了。”

“你也知道神御衛的本事,想要做成什麼事不能。”

上官嫿循循善誘道。

“那依妹妹的意思該如何?”

洛甯垂眸掩住眼底的暗光。

“父皇如今正寵愛你,你的話必是聽的,只要讓父皇早些處置了陸宥,既可以給姐姐自己報仇,還可以讓父皇免遭那些朝臣詬病。”

“是要父皇處死陸督主?”

洛甯的語氣裡有些不捨。

上官嫿在心底冷哼一聲,這會兒裝什麼深情柔弱,不過想到陸宥那張如鬼斧神工雕琢的臉,上官嫿不由地輕舔了下唇。

“姐姐善良,必是要念著往日的夫妻之情,若是直接求父皇賜死陸宥,來日定要心中難安。”

“不如求父皇將陸宥交給大理寺,是非黑白,大理寺自有公斷,旁人也說不到姐姐身上。”

大理寺?洛甯暗自記下。

“多謝妹妹為我考慮,我再思量思量。”

洛甯感激道。

“我也是怕父皇和姐姐為這事煩惱。”

上官嫿眼底閃過不屑,從一個破落勳貴之女成為金枝玉葉,哪個心裡哪裡能把持得住。

也就父皇那樣仁弱的,才會以為洛甯捨不得陸宥。

“不過姐姐想要徹底擺脫流言,最好再求父皇賜下一門婚事。”

見洛甯抬頭看過來,上官嫿繼續道:“其實你與陸公子本就有婚約,若不是陸宥從中作梗,你現在就是狀元郎夫人,自古公主嫁狀元郎,都是美事,這樣既可向京中這些人表明當初姐姐是受了欺騙和脅迫,並非心甘情願嫁與陸宥的,京中這些人只會憐惜姐姐的遭遇,不會再言語辱及姐姐。”

讓她嫁給陸希禮?

玉璣公主果然與陸希禮勾連在一處。

洛甯面上裝作驚訝,不經意地打量了上官嫿的神色,她眼底確實隱著算計之色。

陸希禮現在怕是恨透了自己,自己嫁給他,日後的確不會有好日子過,但洛甯覺得她這妹妹的算計並非出於這種簡單粗暴的惡意,應該還有更深的謀劃。

還是這是陸希禮的意思,洛甯眸光幽沉。

上官嫿和陸希禮兩人都是無利不起早的性子,且並非衝動之人,兩人究竟有何利益關聯?

想到陸宥的囑咐,洛甯輕聲道:“就是不知陸公子如何想,畢竟他與陸督主,多少有這幾年的父子情分。”

“這點姐姐自可放心,如今陸宥欺君罔上,意圖對父皇不軌,陸公子當然不會與他的養父同流合汙。”

上官嫿心中得意,本來她以為還要費一番周折,畢竟陸宥心思深沉,洛甯今日又與他見過一面,怕是已經將人哄住,沒想到洛甯這麼快就上鉤了。

此刻洛甯心底卻是一片寒霜,陸宥待陸希禮這個養子,可謂是盡心盡力,陸希禮能有今日,甚至能被點為新科狀元,大半是因著陸宥的庇佑,他不思回報就算了,竟然還要恩將仇報。

“我還是想同陸公子先見上一面。”

洛甯面上故作猶疑。

“這事本來不難,但如今陸府被禁軍把守,陸公子連翰林院都去不了。”

“我明日找機會同父皇說。”

洛甯想了想,滿臉高興,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姐姐開口,父皇必定依的。”

上官嫿也是一臉為洛甯高興的模樣。

兩人繼續往前走去。

“我今日看德妃娘娘倒是個和善人。”

走了一段,洛甯隨口道。

“德妃是個安分守拙的,就是二皇兄是個有志向的,時常想為父皇辦事。”

“不過他倒是比四皇兄出息一些。”

洛甯有些奇怪,上官嫿看不上德妃也就算了。

但她養在劉貴妃膝下,卻對劉貴妃之子淮王很是不屑。

大楚這代平安長大的皇子裡,七皇子年幼,淮王和蜀王是最有希望問鼎皇位的。

上官嫿做戲做全,雖然已經達到自己的目的,但還是將洛甯體貼地送到了安福殿門口。

洛甯又說了些感激的話。

進了內殿,洛甯在采葛和紫蘇的服侍下梳洗完,卸了頭上的鳳釵和髮髻,落下一頭的烏髮,又換上了一身寬袖素色羅衣。

“你們先下去吧。”

洛甯整個晚宴都提著心,又與上官嫿打了幾句機鋒,實在有些累。

紫蘇和采葛出去後,洛甯思量了一會兒,便去將燈盞撲滅。

剛打算回身時,背後覆上來一層溫熱,隨即耳邊響起溫沉的嗓音:“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