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一轉。

炎炎夏日,斑駁樹影映在羽城小精靈幼兒園門口,一名年輕的戰士來接齊知樂。

戰士跟幼兒園老師講明情況,幼兒園老師見怪不怪了,按流程還是跟齊老爺子視訊通話。

齊老爺子一身軍裝筆挺,笑得把魚尾紋擠成漂亮的美人魚魚尾:“小知樂,你跟軍人哥哥來軍區,爺爺帶你去釣蝦,答應爺爺不準告訴奶奶,爺爺忘記去接你了。”

“我要吃蝦粥。”

幼兒園老師無奈笑出聲,允許戰士接走齊知樂。

齊知樂指著不遠處:“老師,那是小夏嗎?小夏好像不願意跟那個人走。”

戰士順著齊知樂手指頭的方向看過去。

阮夏初被一位穿著西裝的男人強制塞進車內,車裡的人伸手抱阮夏初,她戴著一頂貝雷帽,看不清模樣。

車內還有一位小男生,穿著白襯衫打著一個藍白色條紋圖案的蝴蝶結。

戰士:“老師,那是小夏的家長嗎?”

幼兒園老師:“對,那是她家保鏢。”

小知樂跑過去,喊著:“小夏,你去哪裡呀?!”

站在旁邊的成人齊知樂怔了怔。不對,阮夏初家有請保姆嗎?這是什麼時候的記憶?

她抬頭看回幼兒園大門。

大門變成半液體狀流動,畫面穿過繁華都市,高樓大廈,車水馬龍,救護車堵塞在高架橋上,救護床推進手術室,阮夏初蹲在手術室門前哭。

齊知樂準備走過去時,畫面又切換成碧空如洗的藍天。藍天和大海連成一體,最後又回到那片海灘。

這片海灘好熟悉呀。

齊知樂抬頭看民宿的露臺,她媽媽已經不在了。

齊老太穿著最經典衣襟設計的寶藍色旗袍,刺繡圖案是雍容華貴的牡丹,笑容慈祥和藹,朝齊知樂走去。

齊知樂哭著喊了一聲:“奶奶!!”

齊老太哎了一聲,張開雙臂朝齊知樂走過去:“我的小知樂怎麼哭了?”

齊知樂心口一震,雙腿發麻發軟跪倒在沙灘,齊老太跟她擦身而過,抱起了另一個小女孩。

“哎喲,我家小知樂怎麼摔傷了。”

齊知樂淚流滿面地轉過頭,見齊老太抱著一個肉乎乎的小女孩。

身後的齊老爺子喝著甜牛奶,對上齊老太兇巴巴的眼神,立馬慫了:“她太胖了,我冒著血糖飆高的風險幫她喝。”

小知樂用手背擦著鼻涕,帶著哭腔跟齊老太說:“奶奶,我也想要媽媽。”

齊老爺子:“我就說阮夏初那孩子心思不正,別讓知樂跟她玩。聽到我們帶小知樂來海邊玩,帶著她的新媽媽來炫耀。”

新媽媽?

齊老太扯過齊老爺子為來海邊玩特意買的花襯衫給小知樂擤鼻涕。

“知樂想跟她玩就讓她玩唄,反正帶不壞我們一身正氣心地善良的知樂。說不定哪天被知樂感化了。”齊老太抱著齊知樂去水龍頭洗了一把臉。

小知樂:“奶奶,知樂的媽媽怎麼還沒回來?”

齊老太:“媽媽為了保護小知樂飛到天上去了呀。爸爸不捨得媽媽,也飛上去了。知樂是爸爸媽媽相愛的意外。”

齊老爺子:“你是你爸媽的意外,但小知樂是爺爺的心頭寶。”

齊老太跟齊老爺子一唱一和地哄著小知樂:“小知樂是奶奶的命。”

“可是……”

“沒有可是。”齊老爺子堅決地打斷。

齊老太問:“怎麼了?”

齊老爺子:“說知樂害死他爸媽!真是氣死我,當場把他們給罵了。”

“什麼?”齊老太轉頭看到阮夏初和她繼母過來,喊上旁邊的軍嫂,抱著小知樂就上去罵她們。

阮夏初的繼母被多名軍嫂七嘴八舌的語言攻擊,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齊老太:“這是我的命!你再敢胡說八道,別怪我不客氣了!”

齊知樂的大腦像被鐵錘襲擊,昏昏沉沉。畫面模糊,只看到軍區大院的門口,閃過家門口那顆果實累累的龍眼樹。

-

搶救室。

嘀。

嘀嘀——

心電監護儀再次異常。

邵泊簡吩咐護士:“準備洗胃。”

“邵主任,別!別上管了!”林希柔扯著要給齊知樂上胃管的護士,同樣的,林希柔被邵泊簡和護士長拉住。

邵泊簡:“把林希柔拉出去。”

林希柔雙手拽著床杆,見齊知樂哭了出來:“邵主任,你忘記知樂說以後不會給自已插胃管,如果有那……”

“如果有這一天,我一定會給她插管!林希柔,你現在跟阻礙齊知樂搶救的家屬有什麼區別?我知道你們都害怕齊知樂搶救不回來,我也害怕,但我們不能放棄呀。”

嘀—嘀嘀————

易宸斯聽著心電監護儀的響聲,伸手拉住林希柔。

-

齊知樂掉進一個深不見底的無底洞。

“爺爺!奶奶!!”

無底洞傳來回音,隱隱約約聽到易宸斯的聲音,問道:“為什麼知樂不要插管?”

齊知樂心口一顫:“易宸斯,我不要插管!”

嘀——

齊知樂耳朵傳來訊號遮蔽聲,突然眼前一亮,刺得她睜不開眼睛,聽到齊老太說:

“小知樂呀,夫妻恩愛和睦的話,一方去世,另一方也會很快跟著去。所以你的爸爸媽媽非常恩愛。”

齊老太抱著小知樂往海邊走去,海浪聲嘩嘩響,海水漫溼海灘。

一層緊接著一層海浪朝岸邊撲來。

“如果爺爺……”小知樂帶著厚重的哭腔問:“離開奶奶,奶奶是不是就不要知樂了。”

“如果有一天爺爺去到天上,奶奶還是會陪著小知樂,直到奶奶力不從心了。因為誰都要經歷生老病死。”

“我不要爺爺奶奶離開知樂。”

“爺爺要給你取名知樂,是想你知足常樂,一生平安喜樂。”齊老爺子買了三瓶草莓牛奶,一瓶甜牛奶回來:“爺爺平時都七點半才起床,你一句想來海邊看日出,爺爺就起了一個五點半。容易嗎?”

“以後爺爺奶奶不在了,就來海邊看看日出唄。別矯情了!”

日出東方,天際邊被染上紅光,驅散掉雲霧,金光穿透雲層,光芒萬丈,海面金光閃閃。

齊老爺子戳了一瓶草莓牛奶給齊老太,從她懷裡接過小知樂:“不哭再給你喝牛奶,每次要爸爸媽媽就哭,都多大了,爸爸媽媽有爺爺奶奶好嗎。”

把草莓牛奶遞給小知樂。

齊老爺子再把一瓶甜牛奶遞給旁邊的齊知樂:“快回去!你的戰友需要你。我的孫女不能當逃兵!”

齊老太抱住齊知樂:“怎麼長大了還哭著找奶奶呢。”

他們看到她了?

齊老爺子語氣中又帶著一點點醋意:“還是小知樂好。在小知樂心裡,最帥的是他爺爺!”

齊老太笑了那麼一笑,然後扭住齊知樂的耳朵。

齊知樂疼得慘叫:“奶奶!你怎麼無端端扭我耳朵!”

“奶奶走的時候,讓你去找易宸斯,是知道他會替爺爺奶奶照顧你!你去了嗎?你都在做了什麼!!啊!?去戰區引火線跳崖啊!?還欺負我孫女婿!打著我的旗號……”

“齊!知!樂!!”

啊。

砰。

“再來。”

“離床。”

“等等!”易宸斯阻止道

嘀——嘀、嘀、嘀……

齊知樂猛地睜開眼睛,睜眼看著邵泊簡舉起除顫儀,邵泊簡動作一僵。

兩師徒四目相對。

“師父!你把我電回來了?!”

邵泊簡:“搶救呢。”

齊知樂摘到氧氣面罩,撐起身子環視病房一週,看到易宸斯,喊了一聲:“易宸斯。”

易宸斯大步走到床邊:“怎麼啦?!很難受嗎?你……還好嗎?”

齊知樂愣愣地說:“你怎麼不阻止邵主任電我!”

易宸斯指著心電監護儀:“剛剛你的心率是嘀——一條直線。”

齊知樂抬腳去踹易宸斯。

易宸斯要本能去接住,很快又縮回來,由齊知樂踹他,笑問:“怎麼啦?”

“我跟爺爺奶奶團聚呢,他們剛看到我呢!”

易宸斯怔了一下:“那幸好邵主任電得快,不然你就跟過去了。”

邵泊簡:“是易隊長髮現得快,以為你也不讓我插胃管……原來是這傢伙心率拉直線了。”

齊知樂:“我聽見了,我在喊我不要插胃管。”

易宸斯:“那下次更得插,起碼你會想辦法逃避,然後就把你電回來。”

齊知樂變成苦瓜臉。

但不電回來,就是要被那兩口子揍了。

因為這個可惡的男人!

病房笑聲一片。

邵泊簡檢查齊知樂無大礙,讓護士長幫她做個血液檢查:“看看能上戰場沒。我看精神有了,力氣也回來了。”

林希柔飛奔過來抱住齊知樂:“你嚇死我了!你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

齊知樂:“這麼久嗎?”

護士長:“這一天一夜易隊長是一步都沒離開過你!”

是嗎?他要當齊家孫女婿的下場唄。

不准她欺負易宸斯是吧!非要欺負!把他欺負透透的。

她掐住易宸斯手臂的肌肉,一擰:“壞人,我要喝草莓牛奶!”

小知樂,小知樂!大知樂更好,他不給,就讓易宸斯給。

易宸斯好脾氣道:“好,還想喝什麼奶?或者吃什麼?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林希柔幫齊知樂量血壓,血壓正常。

齊知樂傲嬌道:“心不舒服。”

易宸斯笑著在群上報喜,說齊知樂要喝草莓牛奶:“夢見齊大隊長和齊奶奶什麼了?”

幫你討回公道呢。

齊知樂:“哼!讓你別管我太嚴格。”

易宸斯沒有一絲猶豫,很快地回答:“那抱歉了,讓他們來夢裡找我吧。”

“想得美!”

要找也是去找她。

這是齊老太離開的小半年裡,齊知樂第一次夢見他們。

齊知樂這才想起,齊老太昏迷前說的那句話,完整版本是:「去找易宸斯一塊向前走。」

日光灑進病房,照在易宸斯身上,跟夢景一樣。這位俊美無鑄的戰神站在陽光下,逆著光所向披靡,為她而來。

做夢都要笑醒了。

以前是爺爺奶奶保護她,現在她有戰友。是戰友,更是家人。就算她認輸去到閻羅殿三界九洲天涯海角,都會來找她回家。

軍區就是她的家。她要肩負爺爺奶奶的意志牽著易宸斯的手一直走下去。

“易宸斯,我好了!”齊知樂小聲說。

空氣滯愣一瞬。

易宸斯漆黑深邃的瞳仁緊盯著她,彷彿一口深井,齊知樂一下被吸進去,蕩起水波,全是柔情。

齊知樂心跳亂了。

易宸斯似乎在她心口彈著土耳其進行曲,心電監護儀的心率持續飆高。

空氣中彷彿飄著烤地瓜的蜜香,暖暖的,黏出一層蜜。

“阿——”

齊知樂:“對了,我知道小夏為什麼恨我了。”

“還有,我似乎信錯人了。白……唔。”

齊知樂眼睛瞪得大大。

易宸斯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