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閱不知何時出現在戈堯身邊。

戈堯不解地看著他,對方的臉上卻雲淡風輕,沒有絲毫緊張。

“可是!”

冥閱淡淡地回看過來。

戈堯把話憋了回去,只好跟著一起,站在岸上,緊張地看著葉軒。

他還在撲騰,彷彿垂死掙扎一般,手腳同時揮舞著,想要浮上來,卻怎麼也做不到。

沒多久,葉軒的雙腳就開始抽筋,一顫一顫。

身體也彷彿變得沉重,失去了力氣,整個人逐漸向著湖底沉去。

戈堯不禁又吞了口唾沫,再次扭頭看向冥閱。

靠得近,他看的很仔細,冥閱的眼角在抽搐。

可是,他就是沒動。

不但如此,手還死死地按在戈堯肩膀上,也不讓他行動。

“冥老!您真的要看著他死嗎?再拖,就是您親自出手,都救不回來了!”

“再等等!”

冥閱的聲音平穩地如同機器,沒有絲毫情感。

但他的眼角,卻抽搐的厲害。

戈堯嘆了口氣,不再掙扎。

冥閱在這,他不動,自己根本動不了。

他要動,也不需要自己幫忙。

葉軒只覺得自己彷彿做了一個很久很久的夢,久到他甚至忘記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只記得,當他睜開眼醒來的時候,入目都是些矮小的蟲子。

天上掛著的那顆太陽,不知為何,比平日裡要大了很多,而且,撒發的光熱也要強上許多。

腿邊飄過幾縷白霧,是什麼東西在哈氣嗎?那些蟲子,為何看著如此眼熟?葉軒有些迷茫,於是他站了起來。

蟲子驚恐地散開,只是在他眼裡,那速度實在太慢。

自己只要輕輕走一步,就能追上他們。

於是,葉軒把目光放到了遠處。

幾個小土包,只到他的腰,水坑有點小,跟碗那麼大,小水溝看起來還不如他的手指粗,長卻挺長。

樹呢?葉軒不解,環顧四周,就沒有比他高,甚至於,沒有跟他一樣高的事物。

一切存在,都彷彿被縮小了許多倍似的。

他感覺到有一絲不對勁,於是他看向自己的身體。

“玄武!”

那些土包,是一座座大山;那些水坑,是一口口湖泊;那些溝渠,是一條條河流;那些苔蘚,是一株株大樹!而黑點,則是妖。

他看見了騰蛇、看見了猛虎、看見了麋鹿、看見了人。

那個最小,也是最弱小的種族,一大群混在一起,密密麻麻的黑點,反倒比附近的其他妖獸們,更有威懾力。

葉軒忽然明白那白氣是什麼了,他也知道為什麼太陽會看起來更大,更矮。

那是因為,現在的自己,是玄武真身。

高聳入雲?那算個屁!雲朵還在他的小腿!天空的太陽,彷彿與他平齊,只要抬手就能觸及。

這是什麼時代?葉軒有些茫然,抬起頭來,看向天空。

他想要飛起來看看,也許,可以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

巨大的身軀忽然飛起,腳下的大地眨眼間就變成一塊土磚,葉軒從為想過自己的速度竟然會快成這樣。

葉軒還沒來得及看清腳下那塊大陸的全貌,就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它的視野,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塊。

而太陽,變得則更近了,只是,他還是沒有跳出大氣層。

葉軒不信邪,繼續往天空飛去。

這個速度,換做藍星,絕對超過了第三宇宙速度,飛出大氣層進入軌道是毫無問題的!但在這個世界,不管葉軒把速度提到多快,飛了多久,他都彷彿被定死在了原地。

腳下的那塊土磚小到只剩下一個點,但就是堅挺在那裡,與肩平齊的太陽始終是那個大小,不再改變分毫。

他的耳邊,什麼都聽不見,聲音已經追不上他了。

但身體,卻再也不能前進一步。

或者說,明明他還在飛,可距離,卻沒有動過分毫。

就好像,有一道無形的壁壘,擋在他和太空之間。

壁壘之內,就是世界。

葉軒停下來,浮在空中,有些明悟。

這不是直接卡住距離的屏障,而是道,是規則。

這是天地規則,舉凡這個世界的生靈,只要還沒強大到把天道取而代之的程度,就只能遵守的規則。

世外永遠不能到達。

“為什麼會這樣?”

葉軒更加迷茫了。

但他知道繼續飛下去毫無意義,於是他選擇掉頭。

那個黑點依舊在那,黑點的四周是無盡的白色,葉軒猜測,那些都是海面。

這麼看來,這個世界的陸地面積比海洋麵積,要小得多。

“看看海里有什麼吧?也許,另一塊大陸?”

葉軒心裡向著,略微偏移了方向。

然而,更加詭異的事情出現了。

無論他怎麼飛,新的方向最終都把他導向了那粒黑點。

就好像,那是所有故事的起源,所有傳說的終點。

無論是誰,從那裡來,就必須最終回到那你去一樣。

葉軒不得不朝著大陸飛去。

強大如玄武,在面對天地規則之時,依舊無能為力。

黑點在迅速放大,沒過多時,就從土磚變成了平原,再到板塊,最後是整片大陸。

西邊茫茫沙漠,北方無盡雪原,南邊密林森森,東邊廣袤平原。

他依舊沒能看出極北與極西有些什麼,縱使他以及強大無匹,視力極佳,那兩個區域,仍舊籠罩著一片迷霧。

緩緩地,他回到了離開時位置。

在中原偏北的一個水坑邊,雖然對於那些黑點來說,稱之為海也不為過。

只是不知為何,隨著這一次的飛行,葉軒的心情變得有些糟糕,趴在水邊的草地上,有些萎靡不振,就想睡覺。

那些黑點在等到大地停止震動之後,蜂擁而至。

他們如同一隻只嘈雜的蚊子,在他腳下不斷祈禱著,磕頭、跪拜,有的還抓了祭品,當場血祭,嘴裡唸唸有詞,說的什麼葉軒一句也沒聽清。

當然,也可能是他根本不在乎。

蟲子的祈禱,有什麼好在乎的呢?葉軒無趣地看了一會,就把目光繼續望向天空。

天空外到底有什麼呢?真的是藍星外面的太陽那樣嗎?會不會這裡不一樣呢?畢竟這個世界,與他曾經生活的地方,全然不同。

要是不一樣的話,又會是怎麼樣的?腳下的大地,對於自己來說,毫無吸引力,也根本沒有作用。

這天地,就像牢籠,把他困在這裡,除了無趣,還是無趣。

想著想著,葉軒就覺得自己的眼皮子變得沉重起來,慢慢合上。

臨入夢前,他聽見了那些黑點中,爆發出了喝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