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靈玲來了。

不過此番,馬靈玲竟憔悴到這般地步。

原是那嬌美之面龐,此刻卻蒼白若素縞,毫無半分血色。

那往昔嬌豔的鮮紅唇瓣,亦變得烏紫,失卻了往昔的明豔,彷彿被霜打過一般。

她整個人虛弱已極,身形顫顫巍巍,宛如風中將熄的殘燭,似下一瞬便要破碎消弭。

那雙眼眸黯淡無光,透著深深的疲敝與苦痛,仿若歷經了無窮的折磨與蹂踐。

每邁出一步,都好似耗盡了渾身的氣力,令人觀之,不禁心生惻隱。

雲璟眉頭微皺,不由問道:“你……你此般是如何了?”

馬靈玲終是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撲入雲璟懷中,放聲慟泣。

“君子……嗚嗚嗚!”

她雙肩簌簌顫抖,哭聲淒厲,淚水如決堤洪流,須臾間便將雲璟的衣衫洇溼。

她雙手緊緊揪著雲璟的衣襟,仿若那是其於這苦痛時分唯一可抓住的憑依。

……

雲璟最為懼怕的,便是女人落淚了。

此刻,他頓時手足無措起來,自已的雙手全然不知該往何處擱置。

不禁無奈說道:“莫哭啊,有何委屈,盡皆與我道來。”

馬靈玲強抑著內心的悲慟,止住了淚水,隨即將古月幽憐給她服下痛蠱之事一一吐露。

雲璟好歹於蠱教潛伏了三年,自是知曉這痛蠱是何等的可怖。

這物件遇強則強。

譬如痛蠱若由王境之人服下,便等同每時每秒都在承受著王境巔峰的攻伐。

若由帝境之人服下,就意味著每分每秒都要承受帝境巔峰的進擊。遇強則強!

大抵是鮮有人能夠抵禦得住痛蠱所帶來的苦痛的,服下痛蠱之人,多是選擇了自戕。

馬靈玲乃是蠱教迄今為止,獨一個挺過來的人。

不過雲璟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則重要的訊息。

古月幽憐給馬靈玲服下痛蠱,那馬靈玲又怎會再死心塌地地跟著蠱教廝混?

自已籌謀的計策,總算能夠開始施行了!

雲璟剛欲啟口,馬靈玲卻鬆開了雲璟,匆匆自懷中又取出了一塊燒餅。

她的胸口被燙得一片緋紅,因著被痛蠱折磨,她虛弱至極,連調動靈氣護持自身都極為艱困。

雲璟怔愣在那裡,一時竟是無言。

馬靈玲道:“君子,快吃罷。”

燒餅雖較之於古月幽憐予他的山珍海味有所不及,但在這一刻,雲璟卻覺著,燒餅要可口得多。

他並不覺飢餓,但還是竭力狼吞虎嚥地將其吞食完畢,隨後為馬靈玲將衣衫穿妥。

看著心愛的男人為自已著衣,馬靈玲心中甚是激奮。

她望著雲璟,眼中滿是傾慕,“君子……我……”

雲璟知曉她欲說何話,還是打斷了她的言辭,直截了當地道:“可想離開此地?”

馬靈玲聞聽此言,沒有半分的遲疑,當即道:“想!”

雲璟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想便聽我的,我會帶著以沫,還有你,一同離開這鬼地方。”

“真的麼?”馬靈玲驚異地道。

“不誆你,你可還記得一年前,蠱教丟失的那件聖物?”雲璟忽地問道。

馬靈玲眉頭緊蹙,此事她自然知曉,當時古月幽憐怒得暴跳如雷,押送聖物的十幾個子弟全部被其令服下痛蠱,而後自殺身亡。

雲璟雙目微眯,道:“聖物乃是除了包容蠱以外,達成蠱化人的必要條件之一。”

“而那聖物的遺失,實則是我為之!”

馬靈玲驚得捂住嘴巴,道:“是君子你麼?”

雲璟點了點頭。

“的確,也唯有君子你這般有能為之人,方能做到啊!”

她眼中的崇仰愈發顯著了。

雲璟笑道:“故而我有一計,等古月幽憐下次再來找我,我會告知她聖物的所在,逼得她親自出馬,待她離開蠱教,我們趁機逃離。”

馬靈玲多少懷著些許顧慮,道:“可是聖物一旦落入古月幽憐之手,蠱化人……”

“寬心罷,哪有什麼聖物,只有一隻帝境蛇妖在候著她罷了。”

雲璟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一年前他便籌謀好了去路,如今正可來個借刀殺人。

……

馬靈玲眼中的崇拜之光愈發熾烈,那目光仿若要將雲璟整個兒地深深刻入心底。

她的聲兒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君子,您的謀略與膽魄,實實令靈玲五體投地。”

“自您踏入蠱教那日起,靈玲便知曉您絕非庸碌之輩。

“現今能蒙您相助,逃離這魔窟,定是上蒼垂憐。”

馬靈玲不自覺地湊近雲璟,雙手緊緊交疊於胸前,仿若在守護著內心那洶湧澎湃的崇仰之情:“君子,往後靈玲願為您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只要能隨在您身側,靈玲無所畏懼。”

雲璟瞧著她這般模樣,心中略起一絲無奈,這算不算欺騙?

但一想到葉以沫,他按了下去,沉聲道:“莫要這般激動,待事成之後再言不遲。”

馬靈玲用力頷首,目光堅定非常:“君子放心,靈玲定會謹遵您的安排,斷不出半分差池。”

然而,此刻的她心中卻是思緒紛繁,想著若能與雲璟成功脫逃,往後的日子又會是怎般景象。

想著想著,面上不禁泛起一絲紅暈。

雲璟寬慰道:“放心罷,定然能逃出去的。”

“這兩日古月幽憐不來,你大可好生歇息一番。”

馬靈玲聞得此語,卻是一愣,古月幽憐不來此地?

雲璟見她這般神情,不禁一驚。怎生有種不祥的預感。

馬靈玲驀地起身,恰似瞬間滿血復甦。

“君子,你且等我一下!”

言罷,一溜煙兒地便消失不見。

雲璟呆若木雞。

未幾,馬靈玲復又歸來。

這一回,她攜來了一個綿軟的墊子,兩個枕頭,一床被褥,還有一堆吃食。

……

雲璟:“……”

“你……你此般是……”

馬靈玲道:“自然是照拂你了!”

說完,她猛地一把將雲璟抱住壓倒,大口急促地呼吸著雲璟的氣息。

雲璟眉頭緊蹙,用力想要推開,說道:“你且冷靜些。”

“我不!我好不容易得以與君子獨處,我斷不能!”

雲璟怎能容她如願,被子枕頭皆已攜來,今晚將會如何,是人皆能知曉。

自已已然甚對不起葉以沫了,現今又添一個馬靈玲,該如何向葉以沫交代喲!

然而,馬靈玲執拗不休,她甚至因著雲璟的反抗,不惜施展出靈氣。

雲璟動彈不得,馬靈玲目光熾熱如火。

“君子,莫要推開我可好,我實是喜歡你!”

“我定會比葉以沫待你更好的,你可要信我,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