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子時,五道山。

山林矗立,黑影重疊,夜間的山林寂靜無風。

山腳下大石旁,影影綽綽幾道任穎,或站或坐;大石邊上,躺了個人,那是被捆了手腳的女子。

季淮寧是被冷醒的,睜開眼,最先入眼的是幾個背影,或站或坐。

由於長時間側躺,她半邊身子已經發麻的不行。她輕輕地動了下身子,不曾想卻被人發現她已經醒了。看著漸漸朝她走近的人影,季淮寧認命的直接躺平。

顧靈薇很快來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如同在看弱小的螻蟻般。

她彎腰把季淮寧拉坐起,拿掉塞在嘴裡的麻布,“醒了就別裝死。”

季淮寧背靠大石,她這時才發現不遠處的樹林裡,大概有十幾個人,看樣子應該是顧靈薇帶來的人。

“你把我綁來這裡,要對我做什麼?”

顧靈薇蹲下來,露出一個捉摸不透的笑容,“帶你走,讓你給我做奴隸。”

季淮寧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一時之間不知道她是認真還是開玩笑。

顧靈薇見她發懵的模樣,十分戲謔,“怎麼?你不信?”

“堂堂尚書之女,大老遠從京都跑來,就是為了報我當年打你的那一掌之仇?”

顧靈薇眼裡閃過一抹恨,“那又如何,我說過我不會放過你的!”

“你帶不走我的,祁洛發現我不見,很快就會找過來,到時候……”

“哈哈!那正好,我便親手把他殺了,以報殺父之仇!”顧靈薇怒笑著打斷季淮寧的話。

季淮寧一楞,“你什麼意思?”

顧靈薇像瘋了一般,雙手抓住季淮寧脖子不斷收緊,叫吼著:

“什麼意思?你裝什麼無辜!要不是他暗中調查我父親,要不是他把證據呈交上去,我父親怎會慘死獄中?我顧氏一族怎會落得誅九族的下場?那人仗著自己是天子,強要了我姑母身子,又不顧她已有心上人,強將她收入後宮,可問過我姑母願不願意?用一個妃位、一個尚書之位就想彌補傷害,就想堵了我父親的嘴。可我姑母整日傷欲度日,最後放火自盡時,那人可有過悔恨?我父親不過是為了給我姑母報仇而已,何來謀反?要不是他,我姑母不會死,我父親、我顧氏一族就不會落得現在這下場!”

季淮寧感覺自己快要呼吸不上來,幾乎窒息的感覺,求生的本能讓她劇烈掙扎,卻也被顧靈薇話中的資訊驚得有片刻的停止。

她從來不知謀反還構陷祁洛的就是顧凌薇的父親,亦不知顧氏的下場;她更不知原來那個活在百姓口中,深得皇上寵愛的嫻妃,背後竟是這樣一番令人唏噓的故事。

顧靈薇一口氣全盤托出,胸口因為極致的氣憤而劇烈起伏。

她恨那個害了姑母的罪魁禍首;恨父親報仇的執著;恨祁洛發現了父親的所作所為;恨這麼些年的隱忍蟄伏,父親和兄長都瞞著她,把她矇在鼓裡,讓她無憂自在地活著;她更恨自己看錯人,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父親謀反的證據是由自己喜歡多年的人收集揭發,還真是造化弄人,她喜歡了這麼多年的人,最後成了自己的仇人。

如果可以,她絕對不要喜歡他,她只要父親母親依然健在,陪著度過無數個日出西落。

一滴淚衝破隱忍,滴落塵埃,隱於黑夜,無人發現。

顧靈薇忽的鬆開手,微弱的月光灑在顧靈薇身上,此刻的她看起來很是孤寂落寞。

季淮寧不受控地倒回地上,因為呼吸到新鮮空氣而猛烈的咳嗽著。

微風徐徐,顧靈薇將情緒隱藏起來,很快又恢復了嬌縱跋扈,且討人厭的模樣。

“他那麼喜歡你,我要殺了你,讓他也嚐嚐痛苦的滋味。等他嘗過了,再把他也殺了。”

季淮寧想起了祁洛,他若是發現自己不見,應該會找過來的吧?也不知道顧靈薇有沒有在這附近埋伏人?

她心裡恐懼萬分,但又不想讓顧靈薇察覺,“你要殺便殺,別想用我去要挾他。只是你父親謀反就是謀反,這是洗不掉的事實。我雖同情嫻妃的遭遇,但不代表我會認同你父親的做法。”

顧靈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她冷冷道:“你懂什麼?你有什麼資格對我父親評頭論足?”

“我再沒資格,我也知道不能勾結蠻襄!你父親身為臣子,食民之祿,可有想過蠻襄發兵破城之日我大盛百姓會有何遭遇?蠻襄屢次侵犯邊境,屠戮邊城百姓;數萬將士拼了性命才換來的安寧生活,你父親千不該萬不能選這種方式。再說了,你父親是真的被仇恨衝昏了頭腦不擇手段,還是披著報仇的外衣打著其他算盤只有他自己清楚。不然此等誅九族的大罪,為何你還能活著,身邊還有這麼多的殺手。”

季淮寧堅定的對上顧靈薇的目光,她說的是心裡話,也是在拿話激顧靈薇。

顧肖生謀反,顧氏誅九族,顧靈薇卻還能安然無恙站在她面前,甚至還敢進城把她抓來,說明她是有十足準備完全把握,否則她該藏起來才是。

可她是如何逃出來且不被察覺的?除她之外是否還有其他人活著?她兄長顧元柯也還活著嗎?

她抓了她既不殺又不立刻走,是在等人嗎?若是等人,那等的人是誰?她多次說要殺了祁洛,是要用她把祁洛引來?還是另有其人?那之前刺殺祁洛的人也是她派去的嗎?

顧靈薇忽然笑了,“真謀反又如何?難道我顧氏還要毫無怨言地守護仇人的江山嗎?季淮寧你換做是你,你做得到嗎?”

季淮寧道:“你錯了,不論是你還是我,都是大盛子民;守的也不是誰一人的江山,而是大盛的黎民百姓。”

顧靈薇捏住她下巴,厭惡道:“你在這跟我講什麼大道理,真是個聰明人就趕緊閉嘴,別逼急了我,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季淮寧對上她的目光,絲毫不嫌懼怕。

有一個人走過來,對顧靈薇道:“約定時間已過,小姐可要先動身?”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