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過後,進入盛夏中伏天。

烈日炎炎似火燒,季淮寧沒了外出的興致,一連幾日躲屋裡避日。

也不知怎的,季淮寧這幾日成天埋頭繡繃,試圖撿起她那不忍直視的繡工。

這一日也毫不例外,清寧居不見青玉身影,只一清秀女子埋首其間,沉浸其中。

“你在做什麼?”

一道突兀聲音突然響起,打破片刻寧靜。

季淮寧叫這聲嚇了一跳,抬眼看向來人,起身見禮:“父親、杜姨娘怎的來了?”

季忘遠和杜玉霜雙雙入內,在她旁邊坐下:“今日得空就來看看你。”

季忘遠睨了眼她手上東西,眉頭一皺:“你近日都在忙這個?”

季淮寧放下手中刺繡:“嗯,閒著無事,便用作打發時間。”

季忘遠拿起桌上的繡絹,道:“你這手藝不錯,比今朝繡的還要好些。”

季淮寧當即一愣,隨後冷冷說:“這不是我繡的,父親來是有什麼事嗎?”

季忘遠尷尬的笑了笑,拿出請帖給她:“這是顧尚書千金送來的請帖,邀你去她生辰宴。”

季淮寧掃了一眼,說:“這種小事父親叫個下人送來就行了,何必親自跑一趟。”

杜玉霜朝季忘遠拋了個眼神,季忘遠說:“這顧家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顧千金的生辰宴邀的也都是些權貴子弟。這次她既然邀請了你,你就帶著你妹妹一起去,交交朋友。”

季淮寧冷冷道:“我不去。”

杜玉霜哼了一聲:“這可容不得你。”

季忘遠好聲好氣道:“為何不去?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我和她不熟”

杜玉心中很是不悅,但礙於自己有求於她,只好壓下性子:“去了不就熟了嘛,這顧小姐能親自邀請你說明也是想跟你交了朋友的。而且她父親可是兵部尚書,你要是拒絕了,恐怕你父親這就不好過了。”

季淮寧輕笑了聲:“那依姨娘意思,我是必須要去了。”

“當然,這可是和那些權貴世家結交的好機會,你帶著今朝一起去,不僅能多交些朋友,出了事也好有個照應。”

季忘遠附和道:“對,你帶著今朝一起去,今朝長得可愛招人喜歡,說不定就被哪家公子哥看上了。”

季淮寧翻開請帖,故作為難:“可是這請帖上明確說了只邀請我一人,還說了不受邀請的人不得入內。”

杜玉霜失了耐心,抬高了音量:“你不會讓她通融嗎?這是你妹妹又不是別人。”

季淮寧一臉委屈:“淮寧不敢,我怕要是今朝被趕了出來,豈不是丟了父親的臉。”

杜玉霜是在被她激的忍無可忍,也不裝了:“你現在神氣什麼呢,要不是因為小公爺,人家會邀請你?不過讓你帶妹妹一起去而已,推三阻四的,真是這麼多年養了個白眼狼。”

季忘遠見她怒而爆發,急忙笑笑,從中調和:“你就帶你妹妹去吧,你如今是許了好人家了,可你妹妹還沒有。你帶她去,能不能交些朋友那是她的本事。”

同樣都是他女兒,但他態度差別之大,讓季淮寧心中止不住往下沉,再也不想與他們多說。

“既然父親都這麼說了,我帶便是。不過先說好了,她能不能進去我管不著,到時候父親和姨娘可別怪在我頭上。”

……

承山別苑。

“敢問是哪家小姐?請出示請帖。”

是門口值守的護衛在例行盤問。

青玉下了馬車把請帖給護衛看:“澤安縣令家大小姐,受顧小姐之邀而來。”

護衛仔細核對請帖發現並無異樣,走到馬車前說:“應顧公子要求,我們需要檢查人數是否對的上。請貴客下車一趟,或是掀開簾子供例行檢查。”

青玉在季淮寧示意下掀開車簾。

侍衛往裡看了眼,低下頭:“這請帖上只邀請一人,你們當中誰才是被邀請的那個?”

季淮寧淡定解釋:“這位是我妹妹,是誠心來給顧小姐慶生的,大人可否讓我姐妹二人進去?”

侍衛面色嚴肅,斬釘截鐵道:“不行,顧公子下了死命令,只允許受邀之人進去,其餘的一概不得入內。”

季淮寧還不放棄:“可否容我與顧公子商量?”

“不行。”

毫無商量餘地。

僵持不下,後頭好些人家在等著。季今朝扯了扯季淮寧衣袖:“算了吧,姐姐一人去吧,我回府了。”

她說完就想下車去。

季淮寧一把拉住她,“你幹嘛?”

“我下去等著,姐姐快進去吧,這後面還有不少人等著呢。”

季淮寧拿起行囊,對季今朝說:“乖乖坐著,讓安樂送你回去就是。”

守衛見季淮寧出來,向後擺手擺手:“放行。”

季淮寧帶著青玉徒步走了進去。

管家引著季淮寧往裡走,說:“小的姓畢,是別苑的管家,各位叫我畢管家即可。敢問小姐是哪家千金?”

青玉緩緩開口:“澤安縣令。”

畢管家躬身一禮:“原來是季小姐,住處已準備好了,小姐請隨我來。”

季淮寧見管家為人熱情,點了點頭:“有勞了。”

畢管家直接帶她去了位置最偏的南院,“小姐這幾日就暫居此處。”

青玉環顧四周,臉色當即一沉:“我看別家小姐都在北院,為何給我家小姐安排在這?”

畢管家恭敬道:“小姐勿怪,老奴只是依照吩咐辦事,對小姐絕無半點不敬。”

“依誰吩咐?”

季淮寧眉頭一挑。

“自然是顧小姐。這是承山別苑的規矩,只聽僱主吩咐。”

季淮寧腦子快速轉了一下,不再多說,只道:“多謝管家告知,若是無事請管家就先退下吧。”

管家走後,青玉徹底拉下臉來:“小姐,他們這不是存心欺負人嘛。那顧小姐是誰?為何要針對小姐?”

季淮寧脫下帷帽:“估計是因為小公爺吧。”

“她們有本事找小公爺,在這欺負小姐算什麼。”

青玉為自家小姐不平。

季淮寧莞爾一笑,“在這挺好的,清淨。”

晚上設了宴席,太陽落山後,季淮寧換了身衣裳趕去赴宴。

行至正院前,忽的一道聲音自側方傳來:“這是哪家小姐,以前怎未見過?”

季淮寧雖不認識那人,但也知能來此處的必都不會是小門小戶。

雖不想理會,但也不願落人口舌,以免日後增添不必要的煩惱,繼而停下腳步,向那人行禮:“家父澤安縣令。”

不想那人卻嗤笑道:“原來是季小姐。”

季淮寧見他如此,禮貌性問道:“敢問公子是?”

顧元柯收起情緒正色道:“顧元柯。”

“宴席快開始了,哥哥來了不進去在這作甚?”

季淮寧後方忽然出現一人,聲音甜美。

季淮寧聞聲看去,那人一身淡粉綾羅,矜貴雅緻,粉妝玉琢更顯得精緻可人。

顧靈薇走到顧元柯身邊,看向季淮寧:“這位是?”

“季小姐。”

顧元柯搶先說了去,隨後俯身在顧靈薇耳邊低語:“就是與祁洛有婚約的那位。”

季淮寧不知他說的什麼,只明顯感覺到顧靈薇再次看向自己的目光帶著審視。

“你就是季淮寧?”

那女子再次開口,語氣中滿是不善,連帶著甜美的聲音也變了。

“是。”

季淮寧並未在乎她對自己的惡意。

顧靈薇揚了揚下巴,傲慢道:“我實在是太好奇洛哥哥的未婚妻長什麼模樣,所以趁此機會邀請你來參加我的生辰宴,你不會介意吧?”

季淮寧只當她是身份尊貴,自小受寵才如此,緩緩開口:“自然不會,顧小姐能邀請我,我很開心。”

顧元柯看了眼顧靈薇,生怕她會對季淮寧做出什麼,忙說:“先進去吧,有話稍後聊。”

此次生辰宴本就是他見妹妹因祁洛定親難過,為了讓她開心特意辦的,可誰想她竟還邀請了季淮寧。

一入堂中便有人喊:“顧公子來晚了是不是該自罰三杯。”

顧元柯走到主桌拿起酒杯:“為表歉意我先幹了”連喝三杯後說:“非常感謝各位今日能來參加我妹妹的生辰宴,此次宴會主要是希望我妹妹能開心,所以也希望大家這幾日能玩得開心。”

“三杯哪夠,得三十杯才行”有人不斷起鬨。

顧靈薇於上首落座,視線緊跟季淮寧,突然提高音量:”各位靜一靜,在宴會開始之前我想先向大家介紹一個人,那就是季小姐。”

一時間所有人都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季淮寧。

季淮寧尋了個角落正要坐下,只好轉回身去,視線在廳中掃了一圈。

她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也不喜說客套話,便只示以微笑並未說話。

在場的大都明白顧靈薇對祁洛的心意,故而也不敢多加表示,一時間整個宴席安靜下來。

不過好在這個插曲很快過去,宴會開始,沒人在管季淮寧。

眾人把酒言歡,只季淮寧安靜坐著並未參與話題。

“久聞季小姐大名,今日終於得見。”

是坐在季淮寧右側的姑娘。

季淮寧放下手中筷子,“請問你是?”隨後解釋道:“我甚少出門,對京中世族權貴不甚瞭解。”

“張瑤,我阿爹是盛京知府。”

那女子並未在意,說完拿起塊糕點咬了一口:“你是不是不喜歡這種場合,我看你一晚上都安安靜靜的。”

季淮寧笑笑,沒有說話。

張瑤心性單純,忽然湊近她:“季小姐可是京都的大名人。先不說你與小公爺定親的事,就是三年前關於你險些鬧出人命的傳聞更是傳得沸沸揚揚。這三年就沒聽過,已經成為說書先生的經典話本了。”

季淮寧沒想到她這麼直接,當著她的面也不避諱,便問:“那你不怕嗎?還敢跟我講話。”

張瑤不答反問:“那你真殺人了嗎?”

“你覺得呢?”

季淮寧嘴角帶笑,看不清意味。

“我不知道。”

張瑤搖搖頭。

“都說我什麼了?”

“說你傾世容顏下是蛇蠍心腸。有說你殺人的,也有說你把他們關起來折磨的,真真假假我也分不清。”

季淮寧再次問:“那你不怕嗎?”

“我怕什麼,我又沒對你做什麼。”

張瑤傾身向她,然後招手示意她湊近些,小聲說:“你不覺得這宴會很無趣嗎,你看主人公整晚都悶悶不樂的。”

季淮寧聞言看向主位,果然看見顧靈薇拉著臉,偶爾有人與她說話也只是笑笑。

目光一移,看到了她身旁那張空著的桌子,轉念一想對張瑤說:“許是有重要的人沒來?”

她說完就見張瑤用充滿震驚的眼神看著她,不由一問:“怎麼了?”

張瑤見她真的不知,左看右看,低聲道:“你不知道嗎?那個重要的人就是小公爺啊。”

張瑤頓了下又說:“在場所有人只怕就你不知道了,她喜歡小公爺,從小就跟在小公爺身後洛哥哥洛哥哥的喊。”

季淮寧頓時大悟,難不成那日在清漪閣的人就是顧靈薇?是了,當時另一名女子喚她微微,許就是這個薇薇。

難怪不給她住北院,難怪知道她是季淮寧後會是那樣充滿敵意的目光。

季淮寧會心一笑,一切也就說得通了。

張瑤見她如此倒是不懂了:“不是,人喜歡的是你未來夫君,你笑什麼?”

季淮寧收起笑意,“沒什麼。”

張瑤沒有追究,只又繞了回來,“所以那些傳聞是真的?”

“是。”

只不過這人命是她弟弟而已,她只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