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念頭就是追下去。
我也跑到窗邊,但動作沒法像怪孩子那樣靈敏,等到翻身爬出去的時候,怪孩子已經翻過了院子的後牆。
我飛快的跑到後牆邊,土牆非常毛糙,攀爬不算困難,等我爬到將近兩米的牆頭時,居高臨下朝前面一看,怪孩子已經跑出去很遠。
我不想就這麼放棄,明知道可能追不上了,還是憋著一口氣,跳牆去追。
我跑的很快,只不過對苦柳這邊的地形不熟,一跑出苦柳就抓瞎了。
原本是沒有任何機會追上怪孩子的,但追了一會兒,怪孩子好像有意放慢了速度,我也不管那麼多,埋著頭繼續追,估計有一公里之後,跑在前面的怪孩子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我。
淡淡的月光下,怪孩子依然保持著四肢著地的姿勢,側身扭頭。
這個姿勢讓我馬上回想到了自己所看到的關於父親的那段影片,影片給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如果我看的沒錯的話,影片中的父親,還有眼前的怪孩子,他們奔跑的姿勢,如出一轍。
“你站住!”
我覺得怪孩子突然的停頓對我來說是個好機會,可以藉此拉近雙方的距離,我繼續朝他跑著,同時還揮舞著手裡的甩棍,以作恐嚇震懾。
怪孩子的眼睛本來是半閉著的,就在我繼續撲過去的時候,他的眼睛唰的一下子完全睜開了。
在我的印象裡,怪孩子時刻都掙扎在生死邊緣,他的眼睛黯淡無神,根本不像正常人的眼睛。
但這個時候,怪孩子的眼睛裡,透射著一束讓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僅僅這道目光,已經讓我感覺受到了強烈的威脅,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我覺得自己要再追過去,一定會被殺死。
我也被迫停下腳步,站在離怪孩子還有七八米遠的地方。
不知道為什麼,面對這樣一個胳膊腿彷彿隨時都會折斷的怪孩子,我突然有深深的無力感,我感覺要是兩個人真的發生了衝突,我很可能不是他的對手。
“你別跑,別跑.”
我趕緊就在原地站的規規矩矩,順手把甩棍藏到身後,我打不過他,就只能換一種方式來知道我事情:“咱倆聊聊,就聊幾句……”我儘量在表示我的溫和,儘量告訴怪孩子,我沒有敵意。
怪孩子不知道能否感覺到這些,他沒有跑,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但也沒有說話回應我。
“你不是在鄉下嗎?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我所遇到的這件事情,亂的很,也怪的很,真讓我詢問,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問。
我沒辦法直接問怪孩子,他是如何“活”過來的,我只能從平淡的細節入手,一點點的套他的話。
我想的很好,可怪孩子一言不發,就是死盯著我看,看的我心裡一個勁兒的發毛。
“你是怎麼來的?坐車來的?還是有人把你送過來的?”
我繼續問著,從老家到這邊,路程何止上千公里,怪孩子瘦的一陣風兒就給颳走了,如果沒有別人的幫助,他不可能跟到這兒。
“你眼睛裡有東西……”怪孩子抿了抿嘴唇,蹦出了一句話:“你眼睛裡有東西……”“我眼睛裡有什麼?”
我一聽他的話,就感覺戳中了事情的要點,我不是第一次聽怪孩子說這句話了,強行壓制自己狂跳的心,裝著很隨意的樣子:“你跟我說說,我眼睛裡有什麼?”
怪孩子又沉默了,只不過這一次,他的臉上浮動著一種說不出來的表情,他瘦的和一具皮包的骷髏一樣,皺巴巴的面部面板一陣抖動,最後全部凝聚在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都難看的笑容。
“到沙河子,你就知道了……”怪孩子神秘兮兮的一笑,不等我再問什麼,轉身就跑。
“等等!等等……”我一愣,拔腳去追,可已經追不上了,最多五分鐘時間,怪孩子又把我甩開一大截,這一次他沒再做任何停留,消失在遠處。
到沙河子去,到沙河子去……我站在原地,猛然間覺得沙河子這個地方,詭異神秘的氣息又濃重了一分。
我和怪孩子的對話,如此的簡短,但聯想起來,父親的來電,木箱子裡爛人的話,再加上怪孩子臨走時的提示,彷彿都在告訴我,沙河子,是我躲避不過的一個地點,無論我怎麼掙扎,怎麼反抗,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的,我必須得去。
我回過神,轉身就朝著苦柳重新折回,還沒有天亮,整個苦柳的人都在熟睡,我不想驚擾店主老頭兒,就順著院門朝裡面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