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被撕開包裝,荀冬易把它遞給溫唯:“這家Maharaja Indian Cuisine以前我和幾個朋友經常來。”

長髮青年的心思無法聚集在選單上,他把糖接過,沒有扔進嘴裡,放到了一邊的餐盤上。

“荀先生,這次我們得把話說清楚,我已經結婚了——”

又一顆糖被撕開,晶瑩地露出它的甜蜜,荀冬易直接把那塊糖喂到青年嘴邊。

溫唯側過頭去,荀冬易笑了一下,沒有生氣,只是看小寵物似的縱容:“對啊,我也已經說過了,如果你們離婚了,記得來找我。”

長髮的Alpha無話可說,因為他無法在荀冬易面前說出什麼“我們不會離婚”“你死心吧”這種話語。

溫唯甚至感覺到一陣無力,荀冬易不喜歡鶴書雪了,這是一件好事,可他怎麼就偏偏?

荀冬易指著選單點了幾個菜,口音純熟,那印度裔的服務員小哥大聲說了OK,拐出十八個彎來。

Alpha醫生看著他發笑:“我要先解釋一件事情,我沒有喜歡鶴書雪,不管以前還是現在,未來也不可能。”

對面的漂亮Alpha終於肯看他一眼了,荀冬易有一種自已在討美人歡心的感覺。

什麼幽王褒姒啊,什麼烽火戲諸侯啊,只不過都是為了一個他樂意而已。

“我又不是沙比,如果我喜歡鶴書雪,為什麼要出國?鶴書雪不是那種護不住自已人的男人,他一向靠譜。”

長髮青年有點呆呆地看他,於是荀冬易再接再厲,剝開第三顆糖,溫唯傻傻地張嘴。

晶瑩的藍色和粉色相映襯,荀冬易眼鏡下的眼眸抬起來一點,泛著光亮。

長髮青年一邊含著糖一邊發問:“那……”

“鶴書雪為什麼念念不忘?很簡單啊溫唯,我們是不能理解他們那種天之驕子的,他們什麼沒得到過?”

“所以只要有個什麼東西,脫離了掌握,那就忍不住日思夜想,最後以為是相思成災了——其實是霸道,而且是那種機械式的,你應該懂。”

前菜上了,荀冬易示意把點的那杯飲料給溫唯:“其實我覺得,他們這種人到最後,如果醒轉不過來,最後失去的都是一直在身邊的。”

也許,比如你。

溫唯。

荀冬易微笑著給長髮青年分菜。

溫唯聽了這麼一通話,對於他來說資訊量過大,他實在是吃不下,而且他答應過鶴書雪,有時間一定陪他吃飯。

怎麼能在這裡跟別人吃飯,何況還是荀冬易?

長髮青年準備起身離開:“荀先生,你的話很有用,我今天特別感謝你。”

他的手扶住桌角:“可是我想回家做飯,鶴書雪還在家裡,他有胃病,我得盯著點。”

那清俊單薄的Alpha把眼鏡摘下來,一雙明亮清澈的眼,不加任何掩蓋地望著他:“我也有胃病,不能陪我吃一頓嗎?”

溫唯詫異著,他忘記了起身離開。

因為對於他來說,鶴夫人說的“荀冬易帶著鶴書雪吃飯,把鶴書雪的胃病養好”了的故事,他爛熟於心,簡直是他關於荀冬易的第一印象。

那一定是一個很好很溫暖的夥伴,健康而快樂。

荀冬易用帕子擦那眼鏡上的汙垢,頭低下去,好像很可憐似的:“我在Y國唸書,沒有一年就得胃病了。”

想一想Y國的美食……什麼仰望星空啊,死魚頭啊,幹吧套餐啊,硬得像死了三十年的麵包啊,好吧荀冬易不是好像可憐,是的確可憐。

溫唯的腳步挪不動了,他只能坐在這裡,有些煎熬地繼續和荀冬易吃飯。

長髮青年開啟手機,準備跟Omega男人發個訊息說一聲。

發現對話方塊裡已經孤零零躺了一條訊息。

【鶴書雪:今天不回來吃飯,記得早點休息】

對面的Alpha整個人都垮下來了,荀冬易沒有趁機幹什麼,他只是默默地給溫唯把菜分好。

“荀先生,你說喜歡一個不喜歡你的人,堅持下去有意思嗎。”

溫唯終於握起刀叉,無所謂地吃了一口。

濃烈馥郁的香料氣息配合肉類,恰到好處。

長髮青年不能說是眼前一亮,但的確需要說,心情好了不少。

荀冬易笑著對他揚下巴:“對吧,好吃吧?不然也不會開這麼多年了。”

“至於你剛剛說的那個問題,不知道是對你自已問,還是對我問。不過如果是我呢,我的回答是,喜歡就是有意思。”

Alpha握著刀叉給他分下來一塊好肉,於是溫唯不得不想起來他的職業,一個極其優秀的外科醫生。

喜歡就是有意思,溫唯想著這句話:“不知道我有什麼是值得荀先生感興趣的?”

“怎麼?溫大明星,現在是採訪時間嗎?”

長髮青年笑起來,搖搖頭,埋頭吃飯了。

荀冬易看到他的長髮落在頸部,又更輕盈更順滑地繼續掉落,直到有衣料的阻礙。

漂亮青年毛茸茸的髮旋,讓他看起來就好摸,像摸一隻小狗似的,好好撫摸他的頭。

可惜有的主人不知道珍惜。

鶴書雪,荀冬易咂摸了一下這個名字。

年輕的時候也許他們有些情愫,但荀冬易的審美意向不是鶴書雪那一款的,而且他和鶴書雪當朋友就夠了,再越界一步,鶴書雪不知道那後果,荀冬易是知道的。

不談外界,不提條件,整個世界抽離,只剩下他們兩個。

如果他們真空地在一起,沒有半個月就會相互毆打,最後導致不歡而散。

鶴書雪之所以對他還有奢望,是因為他壓根不知道荀冬易的德行。

荀冬易自已當然是明白自已的了。

當朋友無所謂,可做為愛人,荀冬易想自已也夠霸道的了。

兩個霸道的人湊在一起,就是倆刺蝟用背部擁抱,結果就是刺痛,鮮血淋漓的。

鶴書雪仍然對他有所幻想,卻依舊不肯放手溫唯,也許就是這個原因。

那Omega男人想必是自已知道,溫唯和他天生一對。

可鶴書雪他不承認。

荀冬易笑著舉起杯子。

那就不能怪他,先行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