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彼岸,等待試煉者的是八道門。
月拂曉趕到時,五道石門的八卦咒印已燃起火焰,說明已有五人率先闖進第三關。
若是不巧第九個趕過來,將與拜入天鏡宗失之交臂。
慕如栩沒進石門,直到月拂曉平安來到身邊,她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我看他們在你和那些廢物糾纏的時候一個個抄你的變式趕過來,卻只能乾著急……還好最後你趕過來了。”
她守在這裡,是替月拂曉守最後一扇門。
在她眼裡,月拂曉無論心性還是天賦都是試煉者當中的魁首,不進天鏡宗實在可惜。
石門上熟悉的咒印令月拂曉心涼,不出意外的話,門內該是往生幻境。
這種天字級別的幻境對付元嬰大佬都綽綽有餘。
月拂曉前世很不幸經歷過,師徒之間那點齷蹉行徑被刨的見根見底,老臉丟盡。
這一世雖然還沒發生,可這幻境是追蹤記憶的。
月拂曉若是又陷進對朝暮雪的愧疚和羞恥當中,那段記憶將再次被血淋淋剖開。
當眾處刑,當場社死,逃不了一點。
命運吶。
“小心些,天鏡宗見。”月拂曉心不在焉地敷衍了慕如栩兩句,推石門而入。
石門合上的剎那,哐當墜進濃稠且結實的黑暗。
月拂曉摸著石壁走了兩步。
太靜了。
外界蛩音風聲靜歸於塵,月拂曉清晰聽到自已的心跳如擂鼓。
一腳踏進薄薄的水坑裡,激起滌盪的水聲,震碎死寂和黑暗。
先看見的是頭頂極速輪轉的星空。
紫夜星河,絢麗如夢。
像身在曠野,又似被囚偌大牢籠。
眨眼之間,水漲浪高,呼嘯而來的洪水像泰山崩塌,拍碎星空,撕裂牢籠,蠻不講理地將月拂曉捲進窒息之中。
她確實有深海和巨物恐懼症,不是害怕大煞筆那種。
突然受到這種驚嚇,直接乾脆地暈死了過去。
……
“我不想死,至少不是這種白痴的方式。”
意識模模糊糊的月拂曉聽到了自已的聲音。
“臨門一腳,你這時候能別犯賤了嗎?說過很多次了,朝暮雪只是書中一個人物,你是穿越者,動感情是大忌。”
該死的系統,該死的欠揍語氣,是它能說出來的刻薄話。
……
“我不想死。”
“媽的,攤上個極品。”
……
“我不想死。”
“你聾嗎?她說她不想死。”
……
月拂曉悠悠醒轉,腦海裡的碎片聲音潮落般散去,彷彿只是經歷了一場平淡無奇的夢,醒來後便再也想不起任何內容。
……她這是,醒在哪兒了?
“你硬要見的月長老我們請來了,能滾了嗎?”
“不見黃河不死心,不撞南牆不回頭。”
天鏡宗弟子的群嘲聲中,少年破衣爛衫渾身染血,淚眸悽楚地盼月拂曉投去一抹眼神。
在他身後,荒淵一如深海般暗藍的入口正張著電鏈吞噬他手腳。
月拂曉忘不掉,這是朝暮雪徹底被她拋棄的地方。
荒淵中惡獸怨靈數以萬計,天氣極端惡劣,雷暴颶風不斷……
將朝暮雪趕進去,無異於在千萬個殺他刮他的法子中選了個最折磨最無情的。
朝暮雪一開始死也不信月拂曉會拋棄他,直到這一刻,月拂曉親自過來將他最後一簇心火碾碎成沫。
“我早與你說過,我不再是你師父,你有今日,自作孽不可活,好自為之吧。”
月拂曉聽見自已機械地丟擲一串殺人不見血的冰冷文字。
隨即毫不猶豫地扭身就走,不曾回頭。
困在這具軀殼內的月拂曉卻已泣不成聲。
連同前兩世只能流進心底不能顯露分毫的眼淚,月拂曉破防了個徹底。
肩頭忽然劇烈刺痛。
朝暮雪戀愛腦醒悟後,掙脫了荒淵的吞噬,猝不及防從背後抱住月拂曉狠狠地咬了她右肩一口。
短短一瞬,用力到渾身都在顫抖。
淌進月拂曉鎖骨的那抹溫熱,也分不清是血還是淚了。
月拂曉的身體本能一掌打飛了朝暮雪。
他跌落在荒淵入口前,嘔出的血染盡白衫,唇淡蔑輕扯,破碎悽美得近乎荒誕。
月拂曉至今記得他被荒淵吞噬時的眼神。
旁人經世,經歷愛,經歷感動,經歷美好,成長……雖然偶爾陣痛,但何其值得。
而他,生來就負無名之罪,眼一睜即是逃亡與追殺,被捕後受盡欺凌與折磨,好不容易遇到看似護她的師尊,以為獲得了救贖,卻走進欺騙與利用的深淵……
這世間原來根本就無人愛他。
此後也將再無他所愛。
不拿來毀滅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