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忠訕訕一笑,隨後跪拜叩首。

“奴婢叩謝陛下!”

蕭天佐淡然道:“別整這些沒用的,好好給朕辦事,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要餵飽天下百姓,也得餵飽手底下的人。

皇帝,同樣有人情味。

於貢是什麼貨色,蕭天佐自已也清楚,不能說是奇才,但起碼能夠辦事。

再者而言,有著洪忠推薦,就說明此人是可靠的。

至於收錢。

蕭天佐感覺真沒什麼好苛求的。

哪怕是中興盛世,照樣貪墨橫行,但作為皇帝必須要把握好這種尺度。

淺嘗輒止,貪財有度,那就不算什麼大事。

況且,洪忠不是什麼錢都會收,這只是官宦之間的人情來往。

蕭天佐權當睜隻眼閉隻眼。

“小忠子,話又說回來了,你們最近和於貢搞什麼呢,朕看你們來往很密切啊。”

洪忠回應道:“回稟陛下,是有關於西周外交禮節的事,我們想著從西周身上刮一筆巨財過來。”

話說的很難聽,也是在告訴蕭天佐,這絕對是一件髒事。

但!利益巨大!

您身為九五之尊,切莫沾染這般事宜,等著發財就好。

蕭天佐瞬間會意,淡笑道:“西周的金銀銅礦資源很是豐厚,這件事情辦的還算不錯,要是能夠讓金銀銅大規模進入大夏,咱們的通縮現狀就能夠得到緩解。”

“陛下說的對,奴婢等人正在致力與西周溝通,若有進展,定會及時向陛下稟告。”洪忠說。

“好,抽空去問一問江南道叛亂的情況。”

“奴婢也打算和您說這事呢,那位碧霄宗宗主顧長英,打的江南六家大族北遷,江南本地守軍損失慘重,但世家依靠私產不斷招兵買馬,打著清剿叛亂的名義對抗顧長英。”

這就是蕭天佐心目中最理想的情況。

“不錯,就得這樣,六大家族的老東西們,應該都到江北道了吧?”

洪忠微微點頭,說道:“已經在江北道暫留,意欲勸說江北巡狩使出兵,還有江北的那幾個世家,都有著凝結起來的趨勢。”

這幫世家,比起百姓,更懂得該如何團結。

嵩京之中,被蕭天佐搞得腥風血雨,他們知道這個天靖皇帝靠不住。

與其說是顧長英在謀反。

倒不如說,他們打算在江南和江北建立一個獨屬於士族世家的小朝廷。

江北道巡狩使劉玉芝,即是他們打算擁立起來的首腦。

“陛下,我們最好對江北有所動作,江北道的劉玉芝是個軟骨頭,即便他不願意對江南出兵,也會被趕鴨子上架。”

“朕知道。”

蕭天佐正在思索,良久過後,緩緩開口。

“小忠子,召劉玉芝進京,到了嵩京,讓刑部以貪墨罪名將其下獄。”

“如何讓劉玉芝進京,理由你們自已來想。”

“但無論如何,要讓那些世家沒有一個主心骨。”

大夏的官制有著很大的缺陷。

七州兩道,各自設有一名巡狩使,三名副使,而副使分管司法刑獄、民生行政、屯兵軍務,巡狩使在當地就算是土皇帝了。

這個職位,由三省六部合議,稟報皇帝過後方可任命。

劉玉芝在八年前,就已經是江北道巡狩使,但由於是武將出身,並不受朝中這些老臣的待見,但他自已並不樂於當這個土皇帝。

一直想要再進一步,也就是到六部中,當個一年侍郎,然後轉任尚書。

可朝中官職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先前都被外戚和老臣霸佔著,又豈會讓武將出身的劉玉芝有機會上升呢?

不免了他的巡狩使之職,就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

綜上所述,洪忠已經知道該怎麼辦。

在離開上書房後,洪忠回到司禮監,獨自坐在椅子上思慮著。

“陛下看不上劉玉芝,要降罪處置,陛下的意圖是讓江南江北的世家無計可施。”

“最終,主動向朝廷投誠。”

“陛下這是打算分而治之,打散這些世家,讓大夏的南邊徹底被掌握在朝廷手中。”

自古以來,帝君和臣子,中樞與地方,都是處於對立狀態。

考慮到這個因素,洪忠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洪忠起身,拿起狼毫,在紙上揮灑著筆墨,落成一封密信,讓人將此物八百里加急送往江北道。

再者,以司禮監的名義勒令吏部,再借吏部的名義告知劉玉芝,讓他帶著兵馬回京述職。

就這麼簡單。

但那封密信,字裡行間都是懇求,說什麼朝廷正是用人之際,陛下手上無人可用,再加上即將組建內閣,好多差事都缺著呢。

在做完這些事情過後,洪忠不由得在心裡感嘆。

自家陛下,來了一場釜底抽薪。

沒了劉玉芝,那幫世家都會傻眼,因為沒有了法理上的支援。

要想存活下去,只有明面造反。

但要明白,世家是如何構成的,是不從事耕種的讀書人,是愛財如命的商人,是那些官員,這才是世家的主體。

古往今來,只聽說過農民造反能夠成功,從未聽說過讀書人、商人、官員會造反。

他們有著太多顧忌。

不捨得萬卷藏書,不捨家財萬貫,不捨得手中權力,一味的追求順從。

就算是造反,還是要把劉玉芝給捧著。

正在劉玉芝萬般猶豫之際。

吏部發來的述職命令,還有洪忠親手所寫的那封密信,相繼落在劉玉芝手中。

見到這兩樣東西。

年近花甲的劉玉芝,雙眼都在冒著精光。

他也不傻。

覺得兩邊都不能得罪,乾脆就把這事和那些世家家主都說了。

這幫蛀蟲們很不願意。

“劉巡狩使,您不能去嵩京啊,您去了嵩京,江北道該怎麼辦!”

“對啊!江南叛民如狼似虎!來勢洶洶!您要是走了,江北道必受波及!”

“我等叩求劉巡狩使,為江北江南士族計,切莫返京!”

劉玉芝客客氣氣地笑道:“諸位,不要著急嘛,陛下不派兵來平叛,也是原先朝中阻力太大。”

“現在那些奸佞都被剷除了乾淨。”

“我去了嵩京,極大可能會去擔任兵部尚書,到時候肯定會記著你們,這些年諸位的照顧,我劉玉芝從未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