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朗,當朝的尚書左僕射,蘭陵王家的族長。

而因為有太后這層關係放在這裡,他不僅在朝中一呼百應,在民間和士林的影響力也頗大。

如若真的殺了他,蕭天佐只怕分分鐘就要名譽掃地。

而那些先前還能靠著先皇的情面支援他的老臣,恐怕也不會管他了。

若王太后再在後面推波助瀾,只怕很快就會叫他成為被群臣孤立的帝王。

蕭天佐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真的殺王朗,就是想要利用他來逼迫太后退出這一步。

只要太后對他低頭,跟他求情,那就意味著他在這場博弈中佔據了上風。

從此往後,站在太后這邊的人也必然不會再向之前那般輕視他,更不敢在他面前耍威風。

“俞湛!”

蕭天佐緩聲道:“把他拉回來吧。”

俞湛也沒有片刻遲疑,當即好像拖死狗一樣將王朗給拽了回來。

而此刻的王朗已然沒了剛才那意氣風發的模樣,身上頭上全是灰塵。

甚至還有一股子異味從他的身下散發出來。

瞧見這個場景。

蕭天佐也是忍不住在心裡狠狠鄙夷了一下王朗。

他原以為這人會是個怎樣厲害的人物,沒想到竟也是個被隨便嚇嚇就會尿褲子的選手。

而蕭天佐也並沒有在此事上過多糾結。

他轉而看向王太后道:“既然母后已經開口,那朕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好了。”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還望母后不要再為難朕了,朕也不想要百官在背後嚼朕的舌根。”

蕭天佐這邊也直接對俞湛道:“二十巴掌,仔細數著,許多不許少。”

“末將遵命!”

俞湛面朝蕭天佐拱了下手,隨後便一把揪住了王朗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起來。

緊接著,他掄圓了臂膀,對著王朗的面門便左右開弓。

啪!啪!啪!

那一聲聲脆響就在宮殿內迴盪。

王太后面色陰沉如鐵。

而王朗的女兒,王絲琦卻並不為之所動。

靜靜看著父親被反覆地掌摑。

王絲琦微微眯著眼,她並不心疼父親,只是覺得蕭天佐與以前變得太不一樣。

做事毫無顧忌。

王絲琦看著蕭天佐,眼神與心神都很淡漠。

在她眼裡。

蕭天佐如此做法,只是在加速他自已的死亡。

待到俞湛罷手過後。

王朗的整張臉已經扭曲,被扔在地上奄奄一息。

蕭天佐微笑道:“母后,現在去救,還能來得及。”

“但您可得好好叮囑王僕射。”

“下一次,可別在朕面前跳腳了,您也最好告誡一下自已。”

話說到最後,帶著一股很明顯的威脅意味。

蕭天佐旋即在俞湛的護衛下,堂而皇之地離開了這座慈寧宮。

俞湛只是默默跟著。

不知不覺中,他們竟是已經來到了皇城中的一處冷宮庭院——掖幽庭!

“陛下!”

“您怎麼來這裡了?”

“這可是冷宮啊!”

而也就在俞湛想要出聲提醒兩句的時候。

蕭天佐對俞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閉嘴!”

俞湛一愣,但還是捂住了嘴巴。

也是在這時。

俞湛方才聽見一陣婉轉悠揚的小調從那高牆裡傳了出來。

聽見這個曲調的時候。

蕭天佐亦是不自覺的揚起了嘴角,眼神中更是流露出了一些說不出的情緒來。

俞湛瞧見這場景,亦是滿臉的費解,自家陛下這是怎麼了?

怎麼跟個發春的少女一樣呢?

而也是在他心中沉思時,腳底板不慎踩到了一根樹枝。

咔!

那清脆的斷裂聲,無比的刺耳。

俞湛心頭一驚。

可再想彌補已然是來不及了。

院子裡的歌聲戛然而止,緊接著一道清脆宛如黃鸝鳥一般的女聲便傳了出來。

“誰?”

“是那個不要臉的在外面偷聽人家唱歌?”

蕭天佐聽見聲音也猛然回過神。

而當他看見俞湛腳底板那根斷裂的樹枝的時候,眼神裡亦是流露出要打人的兇意。

俞湛幾乎想也沒想,直接就單膝跪在地上。

“陛,陛下,末將,末將……”

“閉嘴吧。”

蕭天佐很是無奈,隨之仰頭對裡面道:“是我。”

“你是誰?”

“是小右嗎?”

“是佐不是右……”

“我不認識小佐,我只認識小右。”

“……”

見蕭天佐吃癟的樣子。

俞湛有些不樂意了,徑直道:“陛下,要不要末將翻進去把她捉出來?”

“能不能別搞這種莽夫行徑?”

蕭天佐狠狠地瞪了俞湛一眼,然後掃了眼大門道:“沒看見那邊有大門?咱直接把門撞開不就得了?”

“……”

所以,撞門就不是莽夫了?

俞湛在腹誹了一句,但卻也沒有違背蕭天佐的意思,當即跟著蕭天佐一同去了掖幽庭大門那邊。

冷宮裡關押的都是什麼樣的人,自然不必多說。

掖幽庭的大門,基本上都是常年關閉的,除非是有新人要進入,內務總管才會帶著鑰匙過來開門。

其餘時候,即便是日常送飯,都是透過大門上的小氣口往裡面送。

而來到大門前。

蕭天佐也沒有叫俞湛真的去撞門。

而是自已走到大門口,拎起了掛在門栓上的鎖鏈研究起來。

稍稍沉默了一會,蕭天佐回頭看向身側的俞湛,道:“能把這鎖鏈扯開不?”

俞湛看了眼,點頭道:“沒問題。”

“扯!”

“好!”

俞湛當即邁步上前,一手拉住了鎖鏈的一端。

也沒見這傢伙怎麼用力,耳邊就聽見咔嚓一聲脆響。

那至少有七八歲大的小孩手腕粗細的的鎖鏈便應聲而斷。

而瞧見這場景。

蕭天佐也是不自覺地咂起了嘴,低聲嘟囔了句:“還真特麼是個莽夫……”

“……”

俞湛很委屈,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而蕭天佐也沒有搭理他,徑直走進了掖幽庭。

離老遠,就看見一個身著白色素服的女子站在一棵大槐樹下面。

髻露鬢,淡掃娥眉眼含春,面板細潤如溫玉柔光若膩,櫻桃小嘴不點而赤,嬌豔若滴,腮邊兩縷髮絲隨風輕柔拂面憑添幾分誘人的風情,而靈活轉動的眼眸慧黠地轉動,幾分調皮,幾分淘氣。

蕭天佐看著眼前的人兒。

一段段記憶畫面也湧入了他的腦海。

少年時,先帝常年不管不顧,而在王太后手上,他受了非常多的委屈。

而每次捱了揍他就會自已一個人跑來掖幽庭,蹲在牆角哭泣,用裡面的哭聲,掩蓋自已的哭聲。

後來有一次,他又一次來到掖幽庭發洩,可還沒等哭出聲呢,就聽見裡面傳來了一陣特別好聽的小曲子。

聽著聽著,他不自覺地就入了迷,甚至都忘記了剛才所受到的委屈。

從那以後這個傢伙就像是生出了某種情結一樣,只要遇到了煩心事兒就會過來。

而巧合的是,他每次過來,都能聽見那首熟悉的小曲。

再後來,他就跟唱曲子的人有了對話,當時他強調了很多遍,自已叫天佐,可她卻偏偏要叫他小右,而這麼一叫,就是十年。

蕭天佐是個純情的傻子。

他喜歡這個唱歌的人,卻一直沒敢與她見面。

兩人十數年來一直都是隔著院牆交流,一個站在牆外述說心事,另一個則在院內唱小曲。

而在原著當中。

蕭天佐第一次見到院牆裡的人,還是在叛軍攻入皇城,他要藉助掖幽庭的密道逃走的時候。

兩人只是匆匆一眼,說了區區幾句話。

然後沒過多久,王絲琦便帶著叛軍找尋了過來。

再然後,蕭天佐便是親眼看著他惦念了十幾年的人死在了他的懷裡……

念及到此的時候。

蕭天佐也猛然回過神來。

在這偌大皇城之中,能對自已付諸真心的人,寥寥無幾。

眼前的女子,絕對算一個。

蕭天佐深深凝吸了一口氣,眼眸很是殷切。

“走吧,跟我出去,做我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