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照水和林中鶴來不及回客棧。

他們在一家酒館中,便將剛買來的紙筆在桌上展開。

盧照水將謎語的謎面寫在紙上,仔細地端詳,目光像是要給那紙燒出一個洞來。

他直著身子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放棄,整個人塌了下去。

“我不是怎麼喜歡猜字謎,我記得我之前在江湖上時,總有姑娘約我去燈會猜謎,我一般都是猜東西這類的謎對的多。”

林中鶴正在思索,聽他這話,他也實話實說:“我沒猜過字謎。”

後來又補了一句:“但可以試試。”

四人樹下閒聊談,一人孤傲不說話,獨立日旁留影子;一人眼大肚皮小,不把卿相放眼裡;一人口狂放大言“木水火土皆是假”;一人膽小喜憂天“西鄰鴉頭要慎言”。

林中鶴提起筆,在紙上寫:四人、獨立日旁留影子、不把卿相放眼裡、木水火土皆是假、西鄰鴉頭要慎言。

林中鶴正垂目思索時,一隻鳥卻直直地從窗戶處進來,直衝他而來。

盧照水一隻手捏住以極快速度飛過來的鳥,低頭仔細一看,竟然是個木頭鳥。

林中鶴接過來,在鳥的兩個地方各點了幾下。

那木鳥的喙一張一合,竟然發出聲音“速來!速來!”

是阿九的聲音。

阿九今天應當一直陪同慕容青在福康娃處演戲,聽這著急的語氣,莫不是……

“糟糕,福康娃那裡出事了,長白兄,字謎這裡,便交給你了。我先去慕容青那裡。”

林中鶴衝他點點頭。

盧照水顧不得拿上那頂斗笠,便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到了個沒人的巷子,盧照水飛身上房,腳點著屋頂上的瓦片,打水漂一樣地,行得飛快。

穿過一片林子,他準確地找到了福康娃家的方位。

剛一落地,阿九便匆忙地迎上來。

“怎麼了?”

“盧大俠,福康娃,福康娃,他忽然口吐白沫。慕容公子正在搶救他呢。”

盧照水剛一踏進去,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慕容青盤坐在塌上,對面靠著一個半死不活的福康娃,他似乎在輸送內力,想要保住福康娃的命。

“怎麼樣?”

“能活下來,但心智可能會受到損傷。”

盧照水點點頭,面上卻都是擔憂。

福康娃作為一個重要的人證,是萬萬不能有什麼損失的。而且,他一個這麼小的孩子,又失了母親,再失了心智,以後,豈不是舉步維艱。

只是,好好的人,為何會突然就吐血發癲?

“他剛才在幹嘛?”

慕容清應著盧照水的要求,扮成王秀的樣子,只可惜他太高,於是只能坐在床上,才能讓福康娃勉強看不出。

福康娃一進來,便撲倒慕容青身上,哭著喊,“娘,你終於回來了。”

慕容青按照盧照水說的演,他摸著他的頭,告訴他自已已死,希望他可以找到殺害自已的真兇。

他說過這句話後,福康娃果然如盧照水所說,一直死死地盯著慕容青,似乎很是懷疑他的身份,慕容青依舊如盧照水所說,流下了兩滴淚,看著他:“福康娃娃,你不信娘嗎?那你信誰?你要是這樣,娘可要走了!”

果然,一句威脅後,福康娃死死抱住慕容青的腿。

“娘,別走,我沒有不信你……”

慕容青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順勢說道:“娘回來看看你,娘被害,幸得他人超度,娘對不起你,留下你一個人,除了娘以外,不要信任何人,孃的朋友也不信,好嗎?”

“可是娘,他是你最相信的人啊……”

就當慕容青以為要套到話時,外面卻忽然響起打鬧聲。

原來是林捕頭帶人過來搗亂。

楚閒也在外面,帶著人守住門還是綽綽有餘的

但林捕頭並不甘心,於是扯著嗓子大喊:“福康娃,我是你林叔叔!你同誰說話呢?你要認清人吶!”

林捕頭並不知道里面是怎麼個情況,只當是盧照水在裡面問話,誰知他最後一句恰恰地戳中了福康娃的那麼一點點疑惑。

他抬頭看自已的“母親”。

卻沒有看到她下巴上原本有的痣。

他頓時汗毛直豎,嚇得跌倒在地:“你是……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慕容青見被識破,也不知哪裡出了問題,還伸著手要抱他,卻抱了個空。

“咚——”

他聽到遠處寺廟的敲鐘聲。

鐘聲悠長又綿遠,而就在這鐘聲的餘韻迴響時,福康娃就在慕容青面前直挺挺地倒下,口吐鮮血,渾身抽搐了。

慕容青大聲喊人。

阿九,楚閒,林捕頭闖進來,具是驚訝不已。

尤其是林捕頭。

他居然看到了王秀,一個好端端的王秀!

他渾身打著顫,退出去要走,楚閒見到,直接追了出去。

阿九和慕容青無法,只能先將福康娃勉強續著命,等盧照水來。

在穩定福康娃身體脈搏的過程中,慕容青驚訝地發現,福康娃是中了毒,而這毒,並不能使他死亡,卻能使他神志不清。

盧照水問:“還有救嗎?”

慕容青如今恢復了本來的面貌,只是還穿著女裝,這副樣子並不讓人覺得多奇怪,反而有種詭異的和諧。

他蹙著眉,道:“我覺得懸,這窮鄉僻壤的,我們這裡哪裡來能護住心脈的藥?這毒我倒是有把握逼走,使它不往腦袋裡竄去,但福康娃年紀太小,我稍微催動內力都有可能叫他心脈俱斷。”

阿九聞言,趕忙問道:“是護住心脈的藥物嗎?我有!我有!我這裡最多的就是藥。”

他在自已隨身的布袋子裡翻翻找找,挑挑揀揀,終於找到藥瓶。

慕容青拿過來一看:“嚯!還是溪山澗沈家的藥!阿九,你不一般嘛。”

阿九看了眼盧照水,果然發現盧照水在看自已,他撓了撓頭,道:“有備無患,有備無患嘛。”

因為林中鶴,所以阿九才準備這麼多藥在身上。

只是,這護住心脈的藥,是為何要準備?

慕容青將藥丸塞入福康娃嘴裡,阿九喂他水,將藥丸服下。

阿九扶著福康娃,慕容青催動內力,緩緩向福康娃體內注入。

楚閒此時拎著林捕頭進來,摔到盧照水面前:“說吧!”

林捕頭眼下也不裝了,他直起被楚閒摁著,彎下去的背,抬頭看盧照水,“盧大俠,這是什麼意思?”

盧照水也懶得和他裝,“誰給你的訊息?”

林捕頭冷哼一聲。

盧照水將手搭在他的肩頭,使了幾分勁。

那林捕頭立馬抖如篩糠,嘴上卻還逞強,“沒有誰……我自已拿到的訊息。”

盧照水不作聲,又加了幾分力。

林捕頭只覺得有股氣流正卯足了勁往自已細細密密的骨頭裡擠,疼得要死,,頭上密密麻麻全是汗水。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盧照水見他開口,便鬆了手。

林捕頭失去了桎梏,伸手去揉自已的左肩,嘴裡還因為疼嘶嘶叫著。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張字條,我一進客棧房間就看到了。”

“字條。”

林捕頭遞給他,盧照水拿到手,開啟,只見其上用“橫平豎直”的筆畫寫著:

王秀家!有重大線索!速去!

“我還以為是縣令遞給我的,我哪知道是誰送的,我當時又不在,說不定還是,那人還是從窗戶進來的呢。”

盧照水合上紙條。

“你走吧。”

林捕頭看了看楚閒,楚閒只一臉無所謂,他也沒說話,不聲不響地朝後退,退到門口幾乎是用跑的。

阿九從裡間走出來,面上喜氣洋洋。

“好了,慕容公子說毒血吐出來,休息一兩天就可以了。”

三人進去,正瞧見身著女裝的慕容青給福康娃蓋被子。

從背影看來,倒真是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

只是一轉過來,那張嘴,那張臉,便立馬不一樣了,“喂!站著幹嘛?我累死了,快來幫忙。”

他指了指楚閒,“尤其是你!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過來!”

楚閒走過去,卻並未幫忙,只將他指著他的那根手指往後掰,冷冷道:“不許這麼指我。”

“誒誒誒誒誒誒……等一下好了好了,我錯了我錯了……”

從窗戶口飛進來一隻小木鳥。

盧照水捏住,學著林中鶴的樣子,有模有樣地在木鳥幾處點了點。

木鳥便開始說話,是林中鶴裝出來的“蠻蠻”聲音,“字謎已解,柳暗處等你。”

阿九最先湊過頭來,“什麼柳暗處?你們瞞著我玩什麼呢?”

慕容青剛被楚閒教訓過,嘴依舊不落下,“既然是瞞著你,又怎麼會告訴你?”

楚閒出聲提醒,“盧照水,明天可是你許諾我的最後一天,如果再破不了案子,我後天一大早就要走了。”

盧照水低頭盯著那隻小木鳥,微微帶笑,“很快就能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