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美食擺在眼前,紅燒排骨,糖醋里脊,啤酒雞翅,醋溜土豆絲……

都是後媽的拿手菜,但我卻丁點食慾都欠奉,鼻子裡塞著兩團棉花,換誰能有心情吃飯啊。

後媽知道我不喜喝酒,給老爺子倒了杯五糧液,給我倒的則是橙汁,“緣緣你也真是的,還是這麼喜歡和你哥鬧。”

在你們眼裡那只是兄妹之間的玩鬧嗎?!見老爺子也跟著笑眯眯地點頭,我有種要暴走的衝動。

狡猾的臭丫頭適時宜的夾來一塊雞翅放在了我碗裡,老爺子更滿意了,“看到你們兄妹感情這麼好,我就放心了。”

感情好個屁!臭丫頭只會在你們面前裝可愛罷了!所以我才不願意回家。

這啞巴虧吃的忒憋屈了,忍住心中的不滿,為了不形於色,我將雞翅塞到了嘴裡,含糊道:“放心?放什麼心啊?”

後媽把椅子向我這邊挪了挪,沒回答,反而揪住我的衣角問我說:“小南,你知道緣緣學校遷址的事情吧?”

“知道,”吐出被我當成楚緣的腳丫而塞進嘴裡嚼碎的雞骨頭,心裡平衡了不少,阿Q精神的日益成熟讓我汗顏啊,“老校區確實太陳舊了,聽說新學校是去年完工的,前兩天我還路過來著。又大又漂亮,教學設施也是一流的,挺好啊。”

“好是好,可也有些不方便的地方……”後媽為難地笑著,欲言又止。

“哪不方便?”

“離家太遠了,”老爺子抿了口白酒,咂咂嘴,“原來去學校坐兩站地就到了,現在你媽開車送她也得半個小時,太不方便。”

我隱隱覺得不妥,惴惴不安地端起橙汁,怯聲試探道:“您的意思是……”

老爺子落杯如法官落槌,那叫一個乾淨利落,“讓她搬你那兒去住。”

“噗——”我口吐的蓮花在對面老爺子的臉上嬌豔綻放,“啥?!”

“不方便嗎?”後媽楚楚可憐地看著我,好像要哭出來的樣子。

“那,那倒不是,只是,我那地方有點小……”

老爺子捋了把臉,冷冷看著企圖婉言拒絕的我,“你有女朋友了?”

要是有的話我還能是處男?我痛苦地搖頭。

“那小什麼?兩室一廳,正好分你妹妹一半,”臭老頭擺出一家之主的架子,採取霸道的高壓政策,不容回絕地說道:“今天就住家裡吧,明天幫你妹妹搬行李。緣緣,下午把要帶的東西收拾一下。”

“嗯。”我看到妹妹乖乖點了點頭,眼睛卻得意地盯著我看。

明眸閃閃中,我分明看到幾絲奚落!

“好兒子,我就知道你最疼妹妹了。”

後媽感激的吻猶如雨點般砸過來,還讓我怎麼拒絕啊?

無助的我只能在感慨悲哀的同時,任由她的口水沾在我的臉蛋上,她該不會是報復我噴了老爺子一臉吧……

。。。

吃過午飯還不到十二點,後媽就拉著楚緣出去了,說是要給她買張新書桌。

畢竟,房間和床我家裡是現成的,但書桌可沒富餘的。

腦袋兀自有些沉重,剛想睡個午覺躺到床上,手機就響了。

看看號碼,正是昨晚害我醉酒的罪魁禍首——

程流蘇!

“喂~楚南哥哥,還賴在被窩裡做春夢呢吧?”聽聽她這幸災樂禍的語氣,可惡的女人。

“頭疼,沒心情說話,掛了。”我確實沒心情,妹妹要搬到我家住的事情擾的我煩躁異常。

“別掛別掛!”流蘇慌忙阻止,聽我真的沒結束通話,才屏著鼻音不滿地哼唧道:“切,還大男人呢,真小心眼兒,不就多灌了你兩杯嗎,還至於記仇啊?”

“兩杯?大姐,你以為那是啤酒呢?是血腥瑪麗好不好!真應該把你丟下不管。”每次被流蘇拉去酒吧都是如此,醉酒之後屁股賊沉,不灌我兩杯她堅決不走,這都成她回家睡覺的前提條件了。

程小姐不知羞恥地媚笑著,“你捨得嗎?”

我毫無感情地冷笑著,“想試試嗎?”

“冷血!無情!你傷害了我純真的少女之心,嗚——。”流蘇做作的受傷小女人姿態是無法打動我的。

我們倆大學就是同學,彼此之間太熟悉了,她男孩般大咧咧的性格也讓我很難把她當成異性看待。

情侶?這詞用我們身上太噁心了。

記得有一次醉酒的我送醉酒的她回家,雙雙醉倒在床上,結果第二天起來發現,只穿著內衣並且緊緊抱在一起的我們竟然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見,我倆對對方都是有情無慾的。

情,肯定是友情。對我來說,流蘇是哥們兒,對流蘇來說,我是她姐妹兒。

聽我不作聲,流蘇也覺得裝下去挺沒意思,漱漱嗓子,又道:“你在家呢吧?”

“沒有,在我爸家呢。”

“吶?!”流蘇顯得非常吃驚,聲音中難掩幾分失落,“我以為你和以前一樣還沒起床呢。”

“別太小瞧人。”嘴硬而已,如果不是老爺子召喚,我倒真是那麼打算的。

流蘇好像很失望,氣嘟嘟地嘟囔著,“本來還想給你個驚喜呢……”

“什麼驚喜?”

“幹嘛要告訴你啊?好了,沒事了,掛了,後天公司見,拜拜。”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我只覺得莫名其妙,這丫頭髮什麼神經啊?

算了,反正依照她的性子,什麼樣的不快幾分鐘後都會忘個乾淨。

我把手機放到一旁,望著天花板,又開始琢磨妹妹的事情了。

從我租住的地方到她遷址後的學校,即便走路也僅有二十分鐘路程,的確是方便了很多。

楚緣從未寄宿過,我能理解她不願意住學校宿舍的心情。

但是僅僅為此,她就甘願和我這個她最厭煩的大哥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了嗎?

雖然我知道這是爸媽的決定,但我認為,只要楚緣反對,爸媽還是會順從她的。

畢竟,這妖精深懂討人歡心之道。

那麼,她為什麼沒反對呢?

這個疑惑直到楚緣佔領了我的半壁江山也沒能解答……

第二天上午,後媽開車拉著妹妹的戰略物資浩浩蕩蕩地侵入了我的領地,屬於我的自由之國宣告失陷——

楚緣行李不少,除去被褥枕頭玩具熊,還有兩個提箱三個紙箱四個揹包和七八個兜兜袋袋。

四月下旬的北天市天氣乾燥,略顯得有些悶熱,樓上樓下往返了五次,將最後一個紙箱抱上四樓的時候,我的襯衫完全溼透了。

把箱子放到客廳的茶几上,晃動著兩條痠麻的快要失去知覺的手臂,我不禁好奇。

裡面裝的什麼啊,又大又沉,要不是貼著封著膠帶,我真想分開搬,多跑兩趟也比這樣一次耗盡力氣輕鬆得多。

“小南,累壞了吧?快喝口水。”還是後媽知道心疼我,哪像冷血的妹妹,自顧自地收拾著從我手中搶走的地盤。

“不累,小意思,”我逞強的笑笑,接過後媽遞過來的水,邊喝邊走到已經屬於妹妹的房間門口。

臭丫頭手腳不慢,床單都鋪好了,正往牆壁上貼她喜歡的明星桌布呢。女孩子,就是喜歡把房間裝飾的亂七八糟。

“那個白紙箱放在哪?”

楚緣赤著小腳從單人床上跳下來,看看地板上狼藉的一片,指著床對我說道:“這兒。”

多說一個字都能累著她似的,我嘆口氣,“還是等你收拾好了再搬進來吧,我看看那裡邊是什麼東西,賊沉賊沉的,能不能分開搬……”

“不行!”

“嗯?”嚇我一跳,你那麼激動幹嘛?

見我疑惑地望著她,楚緣粉嫩的俏臉意外地抹上一層紅暈,“我是說……你先搬進來我再收拾……”

這丫頭怎麼突然害羞起來了,說話聲音都小了?

我轉念一琢磨,釋然了。

當著後媽呢,她這個乖寶寶哪能對我撒潑啊。

“知道了。”

退出房間,正看到後媽結束通話手機急慌慌地朝門口跑,“小南,你先幫緣緣收拾,傢俱公司的人到了,正在樓下等著呢,我去接一下。”

“哦。”我應了一聲,將那個異常沉重的紙箱搬了起來。

打了個盹,箱子好像更重了,我腳步蹣跚地跨進房間,還沒走幾步,就聽妹妹驚呼道:“小心!”

“哎呦——”腳下被什麼東西絆倒了,我整個人向前栽倒,妹妹的箱子也被理所當然地拋向了空中。

“咵嚓——”箱子從底部裂開,裡面的東西嘩啦啦灑了一地。

面門著地的我疼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但坐起來一看——

我的媽啊!我瞪圓了的眼珠子差點跟著眼淚一起流出眼眶!

在我的手邊擺放著一張DVD盒子。

當然,如果只是一張普通的DVD盒子並不值得我吃驚,讓我吃驚的是這居然是H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