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清神女隕落後,莫離並沒有像其他生靈那般對最後一位神的逝去感到難過,也沒有因為離清的犧牲而有絲毫感激。

她竟有一絲慶幸,沒有人能想到,一個小小的冥界公主,居然對神的臉垂涎欲滴。

莫離喜歡收集美人的皮,再將自已喜歡的臉畫上去,戴在自已臉上。

她一直想要擁有一張絕世容顏。

這是莫離的秘密,除了她哥哥,沒有人知道。

上古妖獸被封印,天界易主,冥界原本的職位也換了不少的人,識得莫離的人漸漸都消失了,見過離清神女的人也大多湮滅在數萬年的滄海桑田中。

莫離覺得時機到了,這才摘下面紗,將一張絕世容顏顯露人前。

為了這一天,莫離戴了幾萬年的面紗,不過,她覺得值得。

曾經議論莫離是因為長得太醜才一直戴面紗的人被狠狠打臉,莫離表面風輕雲淡,內心的虛榮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她常常一個人坐在鏡子前不停撫摸著自已的臉,愛惜又痴狂的模樣,讓人看了都會心生寒意。

莫離並沒有因此失去理智,相反,她很聰明,她知道若是被天界的一些人看到她的臉,一定會心生懷疑,她便沒有出過幽魂府。

去過幽魂府的人才有機會見到披著人皮的莫離,他們大多是前來幽魂府投胎去的,世上便沒有多少人認識這位“美貌”的冥界公主。

因而 莫離也不知道司珩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她。

但她並不意外會有人因為這張臉就愛上她。早有無數路過的鬼魂被她迷住,徘徊在奈何橋前遲遲不願意投胎,只為了多看她兩眼。

有了靈蝶的提點,莫離一早就知道司珩會去冥界找她。

她覺得,自已也是時候走出冥界了,這麼好看的一張臉,隱藏在暗無天日的幽魂府實在是浪費了。

這是個機會,已經過了十萬年了,當年的事情再多人記得,也都過去了……

……

司珩匆匆找到冥界入口時,正巧遇到一黑一白兩團虛影正打得不可開交。

忽然那團白影被擊落,砸在一處石壁上,石壁上塵土飛揚,破碎的石塊撲簌簌和一人影一齊掉落在地。

司珩這才看清,那白色人影正是他要找的莫離。

就在這時,那團黑影趁機就要取了莫離的性命。

千鈞一髮之際,司珩顧不得許多上前替莫離擋下了致命一擊。

那黑影顯露真容,他長了張凶煞至極的臉,渾身散發一股腐爛屍氣,竟是個殺戮嗜血的惡鬼。

見莫離來了幫手,惡鬼並不戀戰,眨眼間就逃離了此地。

司珩還想追,可閉著眼的莫離卻下意識扯住了他的衣袖,此時鬼兵才姍姍來遲,見到口吐鮮血的莫離,一半鬼兵去繼續追,一半鬼兵拿武器對準司珩,把他當成了敵人。

司珩見昏迷不醒的莫離傷勢不容耽擱,立馬將腰間的龍紋玉佩拿出來表明身份,讓小鬼立即帶人去醫治。

小鬼們目露驚詫,互相對視一眼,不敢再造次,恭敬地開啟冥界大門將兩人護送回了冥界。

紫泱冥君聽說十八層地獄裡關押著的血陰鬼逃出去後魂都快嚇沒了,雖然派人去追了,但他知道能把他抓回來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要知道,當年玉面魂煞逃走後,天帝已經責罰他受了四十九道蝕骨鞭,若不是玉面魂煞逃走後就人間蒸發,沒有做傷天害理之事,他可不止受這麼點罰。

吾命休矣!紫泱冥君在大殿裡來回踱步,驚惶非常。

這時候抱著莫離的司珩也來到了大殿。紫泱冥君卻像是不認識司珩一般瞅著他,直到小鬼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什麼,他才連忙將人引去偏殿,好生將莫離安置。

“竟不知太子殿下會屈尊來到冥界,是本君招待不周了。”

“無事,此番也是秘密下界,途經此地罷了,冥君不必緊張。”

兩人無話,紫泱冥君吩咐小鬼好生招待,就出去和下屬商議抓捕血陰鬼的事了。

一日後莫離醒來,見到司珩竟守在他床邊,連忙向他道謝:“多謝殿下出手相救。”

司珩見到了這張讓自已牽腸掛肚的臉,笑容真誠了許多,“舉手之勞而已,那天情況實在危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莫離顰眉,好半晌欲言又止,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你大可放心,我不會對外說。”

莫離這才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原來是關押在十八層地獄的惡鬼出逃,莫離為了抓住對方才會被打傷。

“只是這件事若傳到九重天去,哥哥必定又要受重罰,我們鬼族本就仰仗仙族而活,如此辦事不利,哥哥怕是要被擱了職,往後我們兄妹倆便不知該如何自處了。”

莫離眼眶通紅,似是想到了日後處境,眼淚要掉不掉,看著著實讓人心疼。

司珩見心愛之人如此模樣,當即便道:“我定然不會讓此事發生的。現在當務之急,是把那血陰鬼抓回來,你放心修養,此事便交由我吧。”

莫離道:“怎能如此麻煩殿下?”

司珩道:“不麻煩。”

司珩走後,莫離看著灰暗房間裡,即使牆面上鑲嵌著金絲雕花,燭臺上放著的是雞蛋大小的夜明珠,用著白玉石桌、琉璃杯、金碟碗,也絲毫沒有金碧輝煌的模樣。

莫離喜愛金燦燦的首飾,喜歡明亮顏色的紗裙,愛金雕玉砌的宮殿,但那些東西放在冥界就會格格不入。

莫離想,等她當了太子妃就好了,九重天和陰冷的冥界不同,那才是她的歸宿。

莫離的傷雖重,卻不致命,她把苦肉計演繹到極致,紫泱冥君都險些被她騙了。

她的傷還沒完全好,司珩已經將逃脫的血陰鬼抓了回來,只是他速度再快,還是有兩戶凡人慘遭滅門。

莫離知道後,溫婉嫻靜的臉上沒有什麼變化。

司珩也負了傷,回來後被紫泱冥君千恩萬謝,邀請他多住幾日,並準備設宴款待他。

莫離看見他的手臂上被血陰鬼抓出了三條深可見骨的傷痕,當場就掉了眼淚,直說自已就不該答應讓他去的,害他受了如此重的傷。

“沒關係的,冥界有專門的藥師 ,這傷又不是好不了。”

“這事本來和你沒關係的。”

莫離還在抽泣,司珩抬起完好的那隻手臂輕輕揉了揉莫離的頭。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莫離哭紅的雙眼瞅著司珩。

司珩見莫離和在蓬萊仙島上見時完全不一樣了,她直直地看著他,眼裡帶著他所熟悉的愛慕,和他在九重天上看到的其他女仙眼裡的情愫沒有什麼不同。

沒有了那麼強的距離感,沒有了冷漠的審視,不會讓他在她面前感受到壓迫,完全沒有了畫像上神女的疏離淡漠。

但司珩一直認定她就是神女。

“原來,神女愛上別人時,也和別的女子沒有什麼不同。”司珩在心裡這樣想,把莫離和之前表現出的不同歸結於此。

“因為我傾慕你啊。”司珩說,他很高興,很高興他喜歡的人也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