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雅氣得在樹後跺了跺腳,扭過頭來再次朝司珩看去時,那裡已經空空如也。
不知怎的雅雅心裡也空落落的,她失魂落魄地從樹後面走出來,望著天邊絢爛的雲霞,怔怔出神。
司珩回到九重天后,立刻上交裝滿靈植的乾坤袋,本想立即下界去冥界尋找九笙,卻被天帝叫住。
偌大的宮殿裡,早已屏退一眾仙侍,只留下父子二人。
“你想去哪裡?”天帝聲音威嚴,落進司珩耳朵裡,他已經不再像從前那般畏懼。
“兒臣想回瓊華宮稍作修整。”
天帝看著下界三年的兒子,本以為他不待個十年八年是回不來的,沒想到倒是他小看了眼前的少年。
“你看著倒是比過去精神了不少,下界可有何收穫?”
“回父君,兒臣在蓬萊仙島尋到了一株疑似仙心草的靈植,奈何此靈植有主,被兒臣驚嚇,竟偷偷帶著靈植不見了蹤跡。”
“竟有此事?”天帝顰眉,若是離清神女的轉世,種出仙心草也不是不可能。
司珩的話真假參半,天帝並沒有懷疑司珩說謊。
“千真萬確,兒臣親眼所見,那靈植和仙心草一般無二。”
仙心草是上古神境之物,用來煉製丹藥,服下後對修為大有裨益。只是,早在上古神境關閉此物也隨之絕跡。
天帝不想糾結於此,九笙的身份,現在也不宜公開。“你此番也算有所歷練……對了,這段時日你母后身子越發差了,你得空就去瞧瞧她吧。”
這才是此次談話的最終目的。
“母后……母后她怎麼了?”畢竟是他的親生母親,司珩瞬間擔憂起來。
天帝眉頭深皺,沒有說話,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下去。
司珩出了大殿,去了月華宮。
守在門前的兩位貌美仙娥見到司珩躬身行禮,退到了兩邊。
司珩開啟門進去,裡面充斥著靈藥特有的清苦。
雲瀾躺在床上,不時咳嗽兩聲。
“母后,您怎麼病得這樣重?”
神仙也是會生病的,但和凡人不同,神仙生病,除了身體上的內外傷,往往最致命的是心病。
若生心魔,不僅修為會倒退,人也會慢慢失去精神,變得如同枯木。
雲瀾的心魔早就種下了,如今不過是愈演愈烈。
司珩坐在床前,擔憂地望著雲瀾。他禁足三百年沒有見過天后,禁足一解就被罰下人間。如今見母親過得如此淒涼,竟血氣上湧,想要立刻去找天帝理論,為何對他母妃不管不問!
雲瀾卻抓住了他的手,“司珩……咳咳……你別去找你父君,沒用的。要怪,就怪棲梧仙山上那個賤人!是她迷惑了你父君,才害的我們娘倆如此!我恨吶!”
雲瀾的執念太強,對心中的假想敵充滿了無盡的恨意,連面前的司珩都有些心驚。
原因無他,雲瀾面色蒼白如紙,咳嗽不止,眼看已經病入膏肓,虛弱之際,一提起青姝母女,她就會精神許多,迴光返照般連力氣都變大了,抓著司珩的手都幾乎將指甲嵌入他的掌心。
“母妃!”司珩沒有叫疼,雲瀾卻意識到什麼突然鬆開了手。
司珩手心被指甲刺破了皮,他握緊拳頭,無數曾經被雲瀾洗腦的話湧入腦中,他頓覺壓抑無比,很快就逃也似的離開了雲瀾的房間。
司珩直到跑進花園,才停下步子,扶住雪蓮池橋上的青色玉石欄杆,狠狠地喘了兩口氣。
他很害怕在他耳朵邊喋喋不休的母親。三百年的獨處,好不容易讓他恢復了一些正常。
但司珩不怪他的母親,雲瀾之所以變成這樣,歸根結底還是怪那對母女,他是絕對不會娶那隻火鳳的!
離他成年,也不過還有五百年的時間,他必須要阻止這場聯姻,他要去找阿離,阿離才是他唯一想娶的太子妃。
司珩又去看了幾次雲瀾,他只是站在離墜著琉璃珠子的華麗幔帳遠遠的,輕聲安慰了母親兩句,在母親向他抱怨之前立刻抽身。
他知道母親討厭青姝和九笙,他也討厭,可他也不願每日都聽那些重複怨毒的言語。
又一年的百花盛宴,司珩趁天宮熱鬧之際,與仙界人際關係最廣的小仙官打聽,得知了哪些仙人是鬼族派來參加宴席的。
冥界雖然獨立於仙界之外,但他們屬於仙界的附屬,所處窮兇極惡之地,管理六界失去肉身的魂魄轉世輪迴,品級雖然低九重天的各個神仙一級,卻也掌管著世上最重要的東西。
因而各方有宴席,都不會漏發給冥界。
這次冥界參加百花盛宴的是紫泱冥君,還帶了一個平平無奇的冥界侍者。
司珩在一眾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中打量紫泱冥君,紫泱冥君擁有一張過於平凡的臉,讓人很難一眼記住,他身邊的侍者和他一樣。
紫泱冥君穿了一身深紫色繡龍紋的華服,正舉起一杯酒送到嘴邊,他耳朵上墜著一對同色系的水滴妝耳環,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明明是平凡而無害的長相,竟壓得下這一身華貴裝束,令人感到奇特。
彷彿覺察到司珩的目光,紫泱冥君朝他看過來,司珩躲閃不及,微笑著向他點頭示意。
這是個危險的人物,司珩覺察到。想要化為細小之物落入他們身上被帶去冥界的計劃看來是無法實行了。
司珩暗自嘆氣,私自下凡乃是重罪,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天門前有重兵把守,想要神不知鬼不覺離開九重天是不可能的。
躲在角落裡喝著花蜜的花隱把一切看在眼裡,嘴角輕輕一勾,露出了和平日裡不同的邪魅笑容。
宴席散去後,花隱回到她管理的天界花園。九重天上的花園羅列了千奇百怪的珍稀花種,這些花的品種無一例外各有優勢,有些香氣襲人,有些嬌豔欲滴,如環肥燕瘦的美人,充斥在這片廣闊之地。
花隱提起裙襬,旋轉起舞,她常穿淡粉色煙羅裙,模樣乖巧甜美,人人見到她都會稱讚她如一朵含羞帶怯的嬌花,卻沒沒有人知道,她曾豔麗如烈火,鮮紅欲滴才是她原本的顏色。
恰巧南知真君剛從宴席上出來,途經花園正準備前往雲瀾的月華宮。
翩躚起舞的美麗仙子似是不勝酒力,在平坦的青玉石橋上搖搖欲墜。
南知真君生怕她掉下去,連忙飛身過去扶住了花隱。花隱順勢靠在南知真君懷裡。
“花隱仙子,你喝醉了?”
懷裡的美人不說話,沒有動靜。南知真君本想扶她去偏殿休息,花隱卻慢慢從他懷裡抽身,搖搖晃晃指著水中純潔到沒有一絲瑕疵的白蓮,問他:“美嗎?”
“自然是美的。”不然也不會出現在九重天的花園裡。
“可你不知道,這只是一具耗盡精血骸骨,再美,也是駭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