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真君一直沒有機會再見到花隱,他翻遍了藏書閣所有的書,都沒有找到其他方法。
最後,他只能從花隱的身世方面下手。
神仙飛昇都有記錄在冊,這個倒是不難查。
只是太過容易的方法,總讓南知覺得不安。
但他還是繼續往這個方向查下去了。
花隱是人界的一朵粉色荷花修煉成仙,並沒有什麼特殊的經歷。
南知卻並不覺得事情如此簡單。
想要弄清楚,他就必須下界一趟,去花隱成仙之前的地方探查一番。
可他並不能如實告訴天帝,他收拾好東西,去跟天帝告假,想要回西天佛子那裡一趟。
幾萬年沒回去過,這時候回去,天帝並不會起疑。
只是離開前,南知對著天帝欲言又止了片刻,直讓天帝覺得他奇怪,南知才好心提醒道:“陛下,先前發生了太多事,若是沒有人從中推波助瀾,恐怕不會發展至此……望陛下小心。”
說完,南知才心事重重地離開。
天帝看著南知離去的背影良久,才若有所思地垂下頭,盯著案上的冊子發呆。
巧的是,南知真君走後不久,莫離就要生了。
莫離這次生產十分艱難。她本是冥界的仙,從出生起就受冥界極陰之氣浸染,體質偏陰,在陽氣頗盛的九重天,身體受到了損害。
如今她又被判了灰飛煙滅之刑,早已心如死灰,如今生產,耗盡了她僅剩的一點力氣,根本就無力生出這孩子。
若一直這樣下去,怕是會一屍兩命。
花隱在南知走後,就正常去花園裡照顧鮮花,聽聞莫離在天牢產子,臉上的神情並沒有什麼變化。
等談論的仙娥離去,她才一個人對著手中的玫瑰自言自語:“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喜歡這個孩子。”
雲瀾一定不喜歡這個孩子,但她一定會想要這個天孫。
她想要,她就不會讓他出生。
藥王殿裡只剩幾個不堪大用的小藥童,他們除了送些提神補血的藥過去,根本幫不上什麼忙。
其他人也說不出什麼安慰鼓勵莫離話,她是誅仙的兇手,沒有人喜歡她。
莫離就躺在天牢臨時佈置的一張床上,身邊留了三四個仙娥,木木地看著莫離滿頭是汗,卻連喊痛的力氣都沒有。
壓抑的氣氛裡,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仙子,就算你不為孩子,不為殿下,也該為因你受罰的紫泱冥君想一想,他只有你一個妹妹。”
床上的人聽到這話,終於有了動靜。眼淚無聲落下,她費勁地指著一旁的藥碗,啞著聲音道:“把藥端給我。”
仙娥面面相覷,才有一人將藥碗端給莫離,那仙娥正是曾經被派去伺候過她的琉璃。
琉璃是個心善的小仙娥,她不顧旁邊幾個仙娥驚訝的目光,開口勸說,還上前服侍。
見狀,其他人也不閒著,終於動了起來,打水的打水,擦汗的擦汗。
莫離喝了藥,終於有了一點力氣,她拼盡全力也要把孩子生出來。
她的哥哥,只有她一個親人了。從前不管她做什麼,都有紫泱冥君為她兜底。儘管她總嫌棄哥哥平庸,可世上唯一護她愛她的只有她的親哥哥。
她死了,也要留下一個血脈,替她好好陪在哥哥身邊。
憑著這一腔執念,莫離整整痛了三天三夜,才將孩子生出來。
果真如莫離所想,是個男孩兒。
只是莫離還來不及看孩子一眼,就耗盡所有力氣閉上了眼睛。
莫離死了。
她不是被四十九道天雷劈得魂飛魄散,她耗盡所有精血護住了她唯一的血脈。
神仙沒有輪迴轉世一說,因為沒有神仙願意去做凡人歷經千百世的苦難。
神仙的死,就是魂飛魄散,除非跳下誅仙台。
可跳下誅仙台,必要經歷刮骨割肉之痛,再落下凡間,變得面目全非,再無人找得到,認得出。
莫離就在天牢裡魂飛魄散,也算是得到了懲罰。
但可憐的是孩子,孩子生出來後,並沒有得到天孫該有的待遇。他是個不被歡迎的孩子,可到底是天家的血脈,天生仙胎,不能放任不管。
於是,天帝便安排仙娥照料,將孩子送去了瓊華宮,那個天帝自從司珩出生後就幾乎再沒踏入過的宮殿。
而莫離直到死前才想起來的親哥哥紫泱冥君,也早在莫離的罪行定下後就被擱了職。
他因為縱容莫離犯罪,又私下裡為其在人間四處
收集美人皮,被降下了烈火焚身之刑,在十八層地獄裡承受了三天三夜的火焚。
紫泱冥君不再是冥君,他本就因為莫離損害了自已的魂魄,在冥界還沒休養好,又受了此等刑罰,怕是日後再難恢復。
好巧不巧,紫泱受損的那一部分魂魄是情魄,他沒有了感情,對受罰一事並沒有生出怨恨,對唯一疼愛的妹妹身死魂消也並無難過。
甚至不曾想去看看他的親侄子,更別說接他走。
若是莫離知道紫泱因為她變成這樣,只怕是死也死得不安寧。
紫泱自受刑後就離開了冥界,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冥界之主的位置空了下來。
這對於天上的神仙來說,並不是件美差,因而竟無人願意下界接手。
冥君的位置重要無比,卻並不被天界看重。此事在九重天大殿裡被推來推去,居然就這樣被推了三百年。
最後冥界有兩隻小鬼被迫擔起了管理鬼魂的重擔。
他們見有遊魂趁冥界無人管理時鑽空子在人間遊蕩,只好親自在夜半出沒抓鬼,卻不小心被人撞見,嚇得半死。
從此人間便流傳著黑白無常來人間索命的傳說,兩隻小鬼的名字便也被世人所知。
黑白無常挑大樑挑了三百年,終於是熬不住了接連上奏九重天,請求派人來接管冥界。
此事再被議上章程,還是沒人願意前往,都互相推脫,最後居然有人站出來說,冥界應該由冥君血脈相連之人來繼承,好歹冥君大大小小也算是個王。
提起血脈,這時候才堪堪三百歲的天孫就被人帶進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