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後,林晚意一邊感謝著他,一邊不斷彎腰表示敬仰,直到周勁趾高氣揚地走出了商場大門,都還在不停揮動著手告別。

整個過程中,馮涼一言不發,我也沒有多語。

“行了行了,別演了,你都可以去拍電影了。”

我看著林晚意這逼真的演技,不快的心情也在此刻一掃而光,她果真還是如從前一般靈巧精怪,卻不失聰明。

也正得益於她剛剛的臨場應變,才這樣不費吹灰之力地拿到了請柬。

“哈哈哈哈哈,你看他那得意忘形的樣子,沒有半點警惕,應該不算是聰明人,就先讓他樂呵吧,很快就蹦躂不了幾天了。”

林晚意一邊捂住自已的嘴,一邊忍不住憋笑,同時也帶動了我笑。

看著手中的請柬,我忽然想起昨天馮涼對我說過的話,她讓我去她的婚禮,卻根本沒有提到需要請柬。

因此在我的猜測中,她或許就是為了看我的笑話,屆時等我無助的時候,再以自已新娘的身份,對我一頓羞辱。

付完賬後,我們提著剛買的西裝一起出了商場大門,隨後簡單告別,便離開了,臨走前她只告訴我,明天會去成都找那個叫做楚茗的留學室友。

這個月已經到了尾聲,而下個月的六號,距現在不過只有一週。

我想,等那天婚禮的時候,我會和林晚意一起送給馮涼一個大禮。

......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著規律的生活,這或許是源自於在獄中形成的作息習慣,無形之中治好了我的失眠。

老爹和老媽並沒有催我去找工作,只是時不時關心我和林晚意之間的事,對此,我並沒有給他們一個確切的答覆。

所以為了避免他們的過度關心,我去從事了一份極為簡單樸素的工作。

送外賣。

或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在二手電動車市場我和攤販砍價,最終把電動車的價格定在了五百二十左右,但當我拿出那519的零錢時,對方只抿了抿嘴無奈接過。

然後提醒我騎車時小心點。

於是,我出獄後的第一份工作就這樣開始了。

今天是我送外賣的第三天,距離馮涼的婚禮還有三天時間。

根據林晚意的反饋,這兩天她已經和楚茗談得差不多了,絕對能在他們婚禮當天送去一個大的驚喜。

集團高層針對周勁公司的運營情況初步做出了撤資的決定,但暫時還未執行。

所以很可能,會在三天後進行通告。

我在路邊看著林晚意的這條訊息,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忽然間傳來了一道警報聲,我轉過頭去,才發現一個衣著十分襤褸的人手裡正抱著一塊東西飛奔而逃。

“我的電瓶!別跑,還給我!”

我瞬間反應過來,便就開始了追逐,倒地的電動車我沒去管,畢竟此刻它也幫不了我什麼忙,於是我就這樣一直窮追不捨地跟在後面。

偷我電瓶的是一個看上去年老的人,被我追到附近的一條巷子後,重心不穩跌了一跤,我隨即衝過去想要一把奪過,他卻抱得死死的不肯鬆開。

就在僵持之間,不知哪來的一根木棍擊打在了他的後腦勺上,老登瞬間暈了過去。

我茫然地回頭,卻發現姜早早一臉漠然地注視著地上的人,隨後走上前去,將老頭懷裡的電瓶拿過,挪到了我的腳邊。

“還給你,我們兩清了。”

說罷,姜早早沒怎麼理會我,開始搬弄著這人的身體,我就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著她,慢慢地竟有一股冷意直上心頭。

“別愣著,幫我拖一下,待會被鄰居看見了說不清。”

“這?”

此刻,我猶豫著,不知道是否該插手這個犯罪現場,畢竟我剛出獄。

“別愣著啊,這是我爸,我不會害你的。”

姜早早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疑慮,對著我解釋道。

“啊?!”

這下輪到我震驚了,如果說剛才我還對這個偷我電瓶的老登恨之入骨,那麼現在我著實摸不清楚這兩人之間的關係。

因為姜早早對她老爹的下手是絲毫沒有猶豫的。

並且看上去十分熟練。

“幫我挪一下,你就可以走了,我很抱歉耽誤你的時間,但我也沒什麼能補償你的,家裡已經被他給賭光了。”

姜早早一邊拖著他老爸一邊往前面走去,我見狀,只能跟在後面抬住雙腿,很快,就來到了附近的一個地下室。

而當我注視這周圍的一切時,才發現這似乎是一個生活的地方。

“幫個忙!”

說著,她和我一起將她老爹扶到了一個潮溼的床上,緊接著又給了我一根繩子,她用自已手中的繩子把他爸的腿死死綁在床腳,而後又讓我幫忙把上半身捆住。

做完這一切後,我後背發涼,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駭人的念頭。

如果姜早早是騙我的,那麼,按照綁架這個罪行,再判我十年都不足為過。

“他,真是你的父親?”

良久,我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姜早早沒有回答我,而是從一旁拿來一個破舊的水壺,為我倒了一杯水,隨後她的目光緊緊盯在不遠處的一面牆上,那裡有一箇中年女人的黑白照。

“那天晚上,追債的人說的話,想必你也全都聽到了,這就是我的家,我有一個賭鬼父親,還有一個死去的母親,他今天偷你的東西就是要去換錢繼續賭,所以我只能用這種辦法,抱歉,弄髒你了。”

她的眼神有些漠然和冰冷,說話的聲音中透露著些許無奈,讓我不知該怎麼回答。

地下室潮溼的空氣不斷侵襲著我的感官,有的地方還傳來老鼠的吱吱叫聲,在這裡,我看不到外界的光亮,也感受不到生存的意義。

床上的老登昏睡著,姜早早沉默著,我亦然沉默著。

良久,我從身上掏出十幾張一百的現金,這是前幾天我剛從卡里兌換出來的,隨後徑直放在了一張殘破不堪的書桌上,便直接朝著門口走去。

“為什麼要幫我?”

“或許因為是校友,也或許是因為人性的同理心。”

“你叫什麼名字?”

“慄淮。”

隨著我說完名字,終於踏步離開了這個陰暗潮溼的地下室,而後,便隱約聽到了裡面傳來的吼叫聲,也許是老鼠在叫,也許是老登醒了。

回到地面的巷子,我將電瓶提回了電動車的位置,安裝好後,繼續開始了送單的工作,但一整個下午,我的情緒都沉默著。

我無法想象姜早早是怎麼在這樣一個家庭中生存的,與她相比,我顯然是幸運的。

父母健在,並且還能夠理解我,雖然遭遇了女友背叛,但終究還是有林晚意留在自已的身邊,可她的人生似乎就這樣完了,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我送完最後一單後,就一人在街上無端閒逛著,不知不覺中,騎著空車來到了曾經的母校門前。

大學生們進進出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色彩。

我看著他們,逐漸愣了神。

直到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我接通後,對面傳來了林晚意的聲音:

“慄淮哥,這邊已經搞定了,明天就能回來,到時候就等著六號那天喂他們一個大果子吃,我說過,一定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過你的人。”

“行,早點回來。”

“你怎麼了,聽著心情似乎不太好。”

“沒事,最近有些累。”

結束通話後,我沒再想姜早早的事,推著電動車一路走著,直到眼前一家名叫繁言的酒吧吸引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