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構的臉色變的沉重。

楊折中則更加不堪,此時臉色已經發白,一臉震驚的看著高拂。

大宋缺宰相?

怎麼可能?他怎麼敢說的?

他就不怕朝堂上的那幫士大夫將他生吞活剝了?

太宗皇帝的‘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至少朝堂諸公當真了,當今官家不!歷任官家不得不當真!

身為殿前都虞候,趙官家的貼身護衛頭子,他比誰都清楚當今官家的處境。

這大宋的權柄,官家被限制得太狠了!

大半權柄幾乎都集中在“二府”手中,官家想下一道聖旨甚至都要經過宰相的首肯!

便是如此大的權柄,高拂竟敢直言缺相!

他是不要命了嗎?

反觀高拂,卻極為淡然。

北宋缺將,南宋缺相,這是後世公認的事實。

北宋如趙普、王安石、范仲淹、韓琦、曾公亮等等皆是極有遠見切極富智慧的宰相。

便如王安石,早已看出大宋的積弱,積極推行新政。雖未脫離封建思想的侷限性及士紳階級的利益,改革顯得有些“奪窮民之銖累”,想強軍亦‘痛抑猛士’。

但他的出發點是為了發展生產,富國強兵,挽救大宋的朝堂政治危機。

高拂倒不是吹捧王安石,但王安石之流,卻比南宋這些宰相強了不止一星半點!至少北宋幾乎沒有跪外敵的宰相!

當然,南宋也有不錯的宰相,比如趙鼎但大多數都是些歪瓜裂棗,如秦檜之流!

“衙內所言”趙構的聲音顯得有些低沉:“有些言過其實了吧?”

“言過其實?哼!

大人仔細回憶一下,官家南渡前的大宋,宰執可有要跪遼人、金人的?

有!但也就出了個張邦昌!

如今呢?

朝堂上下怕是已經被主和派佔了大半了吧?

以如今的局面,若不是還有岳飛、韓世忠等人在前線苦苦支撐,大宋這剩下的半壁江山還能保得住嗎?”

高拂看向臉色越來越陰沉的趙構,冷聲說道。

他在玩火!

他想透過這些話在對方心中種下一顆種子,他希望能讓對方意識到宰相之位的重要性!更要讓對方明白,岳飛等人的含金量!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既然在宮外見到了趙構,對方還是隱瞞身份的狀態,他願意一試!

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呢?

“大宋就沒有相才了嗎?”

來了!

高拂心中有些激動,斬釘截鐵的說道:“有!”

“誰?”

“趙鼎!趙相公!”

“趙鼎?”趙構的眉頭皺的更緊。

趙鼎已經入獄了啊

他知趙鼎的才能,但此人卻有些過了!屢次忤逆他的意思,甚至當面駁斥,他太大膽了!

這些趙構都能容忍,但

趙鼎千不該萬不該,便是不該接受逆賊張邦昌的偽命!

這已經完全超脫他能容忍的極限了,這是賣國啊!

而且,對方竟對他這位管家立嗣之事指手畫腳!妄圖立他的平輩為儲君!

他什麼意思?

是要讓他的這些兄弟來一次奪權?還是暗指他這個官家無後了?

他難道不知道,這是他這輩子永遠的痛嗎?

是!他如今是不能人道了,但

他才30歲,他還有很多時間!難道就沒一點希望了嗎

該死的金兀朮!

便是衝著當年之仇,他也想殺光金狗!

奈何

如今的朝堂上,主站的大臣已經佔據了主導地位,便是他這個官家,亦無法左右!

說到底,他還是怕的

但這高拂為何力挺趙鼎?

他認識趙鼎不成?他識破了他的身份?

不該的

趙構輕輕搖了搖頭,暗笑自己太過謹慎了。他經常出宮之事只有楊折中知道,且從來不帶護衛,外人根本無從得知。

高拂此人又生活在遠離臨安的偏遠之地,怎麼可能識得他?

除非

趙構皺眉看了一眼身邊的楊折中,隨即臉色便恢復如初。

“可惜啊”

對方莫名其妙的呢喃倒是令高拂感到一絲疑惑。

“不知大人嘆息什麼?”

“可惜趙鼎通了外敵,如今已經入了獄!”

通外敵?

原來趙鼎的罪名是這個!

但可能嗎?

趙鼎會通外敵?他可是大宋賢相之首啊,怎麼可能通外敵?

汙衊!

此事定是秦檜等人搞出來的離間汙衊之計

“高衙內,趙鼎之事尚未查明,再度拜相怕是但你既然如此推崇趙相公,想必對如今的右僕射,中書門下平章事秦檜秦相公也有所瞭解吧?”

哼!

豈止瞭解?

他太熟悉了!

秦老狗在他穿越後的第一天就上了他的必殺名單!

“咦?看高衙內的表情,是瞧不上秦相公嗎?

衙內需知,便是連趙相公跟張相公對他都推崇有加,衙內何故瞧不上?”

“秦檜嗎?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小人罷了!”

“噢?衙內何處此言?”

“大人既久居朝堂,當知昔日秦檜南歸是何種境地吧?”

趙構點了點頭。

“試想一下,這廝被金人捉去,能逃出來倒能理解,但他是怎麼回來的?

帶著家人、金銀細軟大搖大擺的自金人的眼皮子低下回了大宋啊!

金人是傻子嗎?

便是想放了他,還會好心讓他帶走金銀?

怎麼?

背信棄義、連年南侵掠奪的金人,忽然想做善事了不成?”

趙構再次陷入了沉思。

是啊!

金人怎麼可能讓他大搖大擺地回來呢?這些金人可沒有做善事的先例啊!

他秦檜怎麼做到的?

趙構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就這樣放棄這位他用起來頗為順手的宰相嗎?

如今的朝堂要不便是隻知勸他一味求和、唯唯諾諾的官員,要不便是不管不顧,不問實際情況只想北伐之人。

又有幾個真心為他這位官家著想的?

楊折中算一個,再就是秦檜了。

但如今,若是連秦檜都不可信的話

高拂凝眉看著陷入糾結中的趙構,知道他這番話起了作用。沉思一番後繼續說道:“大人,趙相公為相時竭盡所能發展民生,整頓軍隊,兩度輔佐親征,才堪堪穩住大宋的形勢。

如今已經罷相,卻有人說他投敵,這合理嗎?

若真投敵,何來大宋如今之局面?

大人再想想,是誰參的趙相公?

他們究竟想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