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盈帝來。

第一眼看到了多年沒見的父皇,就是感覺他老了。

白髮蒼蒼,臉上的皺紋多了,不俊逸了,霸氣也少了許多,這和一個普通老人再也沒有什麼區別。

“不必了,我自己識路!”

雪千冷漠地道,朝著雪玉宮而去。

正因為如此,前皇后才給雪千起名為雪千,離開了東帝國,前皇后或者一喚起他的名字,就會想起雪玉宮,就會想起盈帝吧?雪千走在那寬闊大道上,每隔幾步都有樹燈籠。

比起十五年前,這些樹長得很高了。

回憶一點點地吞噬著雪千的心。

走到雪玉宮之時,才發現自己的心,那麼冷,那麼冰。

自己愛的人,他無力去保護她。

而曾經愛他的人,再也不在了。

母后……雪千立在雪玉宮前,雙目朦朧了。

他伸出盈秀纖指,輕輕地推開了那一扇十五年都不曾碰過的門。

塵封的記憶如潮水湧來,所有的悲歡離合,淚水,笑容,令得他的心臟一顫。

“吱!”

的一聲,門被推開了。

盈帝默默地跟在雪千的後面。

漫天細雨,紛紛揚揚地飄下著。

雪千踏入雪玉宮,卻見雪玉宮仍然如舊。

什麼都沒有變。

也沒有想象中的蜘蛛網。

“其實……父皇也想你回來,但也沒有荒廢這雪玉宮,讓侍人每隔幾天都清掃一下。

可是父皇也不想你在雪玉宮裡住下,怕你觸景傷情.”

盈帝嘆息道,心裡隱隱作痛。

不管如何,那個女人也曾讓他動過心。

自己的皇兒在外面受那麼多的苦,如今他老了才找回他,自然對他不公平。

雪千默默無語。

走過長廊,到了正殿,只見母后最喜歡的碧玉琴還在,一切都沒有變什麼,可惜,物是人非了。

雪千走到榻邊坐了下來,蔥白的手指輕輕地撫著那榻的每個地方。

盈帝趁熱打鐵,“皇兒,父皇還是念舊的,你回來了,東帝國的江山,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你,彌補父皇以前的過錯.”

雪千冷冷地抬眸看他,笑容冰冷,“皇上,有些東西,不是江山可以換來的.”

盈帝一聽,有些無奈,臉色黯然地頷首。

只要他肯回來,就好了。

“朕讓侍女送東西來,這裡沒有暖爐,很冷的.”

盈帝說罷,便揮手叫來人,安排了這個雪玉宮的一切。

雪千靜靜地坐在榻上,盈帝什麼時候離開的,他都不知道。

是的,他的命,不長了。

雪千自己會醫術,湯帝的春毒,可不是一般的毒,這種毒會讓一個人的身體由內部慢慢地腐爛,每毒發一次,腐爛的程度就會深一點。

所以,那晚為蓮安解毒,如果是湯帝強佔了蓮安,湯帝便會沒事兒,但是如果是其他男人,當然只有死路一條。

只不過雪千仗著自己有靈術,才讓毒素擴散得慢一點而已。

侍女將雪玉宮所有的蠟燭都點亮了,一邊的七星燈架上,亦點著七支蠟燭。

盈盈光火,在微微的春風下搖曳著,多像從前小時候,母后摟著他在懷中,給他一邊說故事,一邊看七星燈的情景啊。

漫漫長夜,雪千都坐著過。

盈帝來看過一次他,因為雪千的不理不睬,又回宮去了。

翌日。

雪千才沉沉睡去。

盈帝來此見狀,亦不敢打擾,倒只是坐在外面榻上等待雪千醒來。

可是左等右等,雪千睡了四個時辰,仍然不醒,盈帝心急了,連忙進入內殿去看望他。

卻見雪千仰臥於睡榻上,絕色容顏不改,然,臉色卻是非常蒼白,看起來如大病後的病容。

他的氣息,並不是很強,有些弱。

盈帝見狀,有些驚,連忙悄悄地讓人傳來御醫,欲為雪千把脈。

然而,那御醫剛剛碰到雪千的手,雪千就驀然地睜開眼睛。

“你們想作甚?”

雪千冷冷地坐了起來,望著那一臉驚慌的御醫和尷尬的盈帝。

“皇兒,朕見你臉色那麼差,以為你感染上了風寒症,所以讓御醫為你把脈.”

盈帝連忙解釋道。

他堆著好意的笑容,雪千看著那張笑臉就惱火,都因為他,母后才會如此,然,他終是個不善於表達也不善於記恨的男人。

想發火,終是冷冰冰的,或者他亦不屑再罵盈帝。

“本宮是大夫,笑話,還要讓宮裡的庸醫來看?”

那御醫臉色煞白,垂下首不敢哼聲。

當日母后失寵,所有人都對他們母子冷眼相看,沒有一個人伸出溫暖的手。

回到雪玉宮裡,他無法忘記恨,但也不會以行動來表示。

“皇兒,你的臉色……”“本宮的身子很好,不必你們庸人自擾.”

雪千冷冷地坐了起來,一側的侍女連忙送上了衣袍,盈帝立在那裡,滿眼心痛。

人老的時候,才會懺悔,才會內疚。

如果十幾年前他也有如此善良心腸,大概就不會有今日這一幕了。

雪千穿上了衣袍,隨處溜達。

御花園裡,長玉宮中,反正以前母后喜歡去的地方,他都逛上一次。

盈帝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後面。

不過,好象有他國使者來了,盈帝才不得不離開御花園,去接見使者。

雪千逛到了御花園中,前面乃為一大亭,名為聽雨聽。

雪千冷笑。

他的母妃小名為綾音,母后為後之時,此亭曾叫綾音亭,如今,改成了聽雨亭了。

亭裡,皇后和幾個公主一起於那處賞著剛剛開花的桃花兒,一見到雪千,皇后臉色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