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乾王朝二十五年,十月。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因太醫院院士淺憬博學多才,救治皇太后有功,賜府邸一座,晉升為院長,欽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此訊息很快在宮中傳遍,不少人上門賀喜,讓淺憬笑得臉頰僵硬,許久放鬆不下來。

本來笑三千打算和他聊聊天,結果坐在太醫院大廳裡許久都沒見淺憬閒下來,就隨便翻起了放在一旁的關於藥材的書籍,看了兩頁腦袋就被那些行書弄得暈暈乎乎,低下頭捏了捏鼻樑。

抬起頭的時候就看見小風箏一身宮服站在身邊,用力地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發出聲響讓笑三千以為茶杯已經碎掉了。

“你啥時候能夠溫柔些.”

笑三千翻了翻白眼來表示自己的不滿。

小風箏冷哼一聲,回頭看著院門口應付道賀人的淺憬,嘟起了嘴:“那些人真煩,佔用淺憬哥哥的時間.”

笑三千喝了一口茶,也看了過去,開導著道:“畢竟晉升成了院長,如果沒有人來道賀那才奇怪.”

“從早上聖旨頒發下來後,一直忙到現在,連午膳都沒來得及用,多多少少也留點時間吃些東西啊.”

小風箏擔心地說著,回頭看向笑三千,不友好地說:“哪像你這麼悠閒,不怕被管事嬤嬤發現處罰你?”

見對方矛頭指向了自己,笑三千一口茶差點嗆著:“喂,話題別轉這麼快行嗎?我今日可不當值,就算被發現了也不可能有理由處罰我.”

“可你擅自在宮中走動,居然還跑太醫院裡蹭茶喝到現在.”

“我可沒要求你得給我倒茶。

是你自己自願的!”

笑三千雙手一攤,撇得乾乾淨淨。

小風箏偏過頭,冷哼一聲,“信不信我現在就叫人把你趕出去.”

笑三千拍了拍放在桌上的錦布,不以為然地說:“我可是來道賀的,哪有趕出去的道理.”

“那你就趕快道了賀走人,別在這礙眼.”

“得,姐姐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哼.”

小風箏冷哼一聲也坐了下來,看著門口,嘟起的嘴巴可以掛好幾個油桶了。

笑三千看到她的手死死握住椅子的扶手,發洩一般恨不得把整個椅子捏碎,指關節都泛著白。

“好啦,好啦。

過一會人就少了,你也彆氣了……話又說回來,你一聲不吭進了宮,你爺爺怎麼辦?”

“他?最近他閒在娑婆山太閒,選擇去遊山玩水,順便救治一些病患。

管他呢,他愛上哪就上哪去……我可沒時間照顧他。

萬一淺憬哥哥被人看了去,我怎麼辦。

我可不像守活寡……”“……”“……當然,同時也不允許有人跟我一起享用他。

淺憬哥哥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說完,小風箏還從袖中拿出了三根銀針。

“佔有慾真可怕.”

笑三千搓了搓手臂,感覺到冬天很快就要來了。

很快,小風箏的氣焰又滅了,如焉掉的茄子,小怨婦般垂著頭,小聲呢喃著:“淺憬哥哥啥時候才開口求婚啊……”笑三千一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後慶幸自己並沒有喝茶:“你才多大啊,就想著嫁人了.”

小風箏瞪了她一眼,剛想噎回去,結果就聽到有人在叫她,只好吐吐舌頭忙去了。

笑三千也覺得等得太久,拉住了要離去的小風箏,把準備被淺憬的東西遞過去:“我可不想好不容易的一個假日一直呆在太醫院,這個你一會交給淺憬,我改日再來.”

“你自己交給他不就行了,又不需要太久.”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親自交到他手上.”

笑三千特意把‘親自’兩字說得很重,嘴角有無害的笑容。

小風箏一聽立馬把東西握到手裡,推著她的背,巴不得她快些離去。

“記住,一定要親手交給他.”

“知道啦,廢話那麼多.”

笑三千揮了揮手便往外走,走到門邊時往人群裡看了看,正好與淺憬的視線相對,但她只是點頭示意一下,就離去。

剛走出太醫院,幾日圍繞著她陰森的感覺再次爬遍全身,令她雙手緊握,停住腳步,大著膽子回頭看了看。

可是除了忙自己的太監和宮女之外並沒有其他可疑的人,令笑三千的體溫逐漸下降。

這幾日她總感覺有人時時刻刻盯著她,卻又找不到是誰。

特別是晚上休息的時候那種感覺更甚,導致她好幾日都休息不好。

每每想到有人盯著自己,她的心裡就發毛。

就算自我安慰是錯覺,也沒有任何辦法靜下心來。

整個皇宮她能想到的也只有淺憬。

今日來太醫院就打算找淺憬談談,卻碰上道賀的人絡繹不絕,只好改日再來。

站在原地,笑三千深呼吸一口氣,全身放鬆,自我催眠忘記那樣的感覺,提起步子往住的地方走去。

從進宮到現在也快有半年了,跟著冷公公學習宮中禮節後就被安排在了御膳房當個傳菜小宮女。

就算跟皇上的關係再好,那也是君臣之分,基本上是見不著面。

反而默寒有幾次回來找她,都被刻意躲了過去。

收回思緒,笑三千覺得風比較大,吹在身上很是涼,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空,搓搓手臂。

收回視線的時候看見一個宮女從前方走過,行色匆匆,左顧右盼,很是讓人起疑。

這裡接近後宮,人很少,笑三千停下腳步仔細觀察了那個人。

看見那人神情很是緊張心裡的疑惑更加大,忍不住跟了上去。

跟了許久就見那個人進入了御花園的樹林裡,有細碎的聲音傳來。

但笑三千聽不太真切,只聽到短短隻字片語,印象最深的是‘下藥’‘今日’等。

聽到這笑三千心裡一咯噔,瞭解到自己聽到了不得了的事情,卻無法判斷這些詞具體的意思,不敢妄自下定論。

她不敢走進去,樹林裡幾乎都是落葉,踩上去會有聲響,而且她一個御膳房的小宮女在御花園逗留更容易讓人懷疑。

冷公公可是再三叮囑她要想活命自己老實點,宮中可不是宮外那般好說話。

這其中的利與害她還是能夠分清的。

卻又不想就這樣當做沒聽見沒看到。

咬了咬牙,在樹林外等了一小會就看見起先的宮女從樹林另一邊走了出來,看了看周圍見沒人整理了一下衣服準做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笑三千剛想跟上去就見樹林裡又走出來一個小太監,往御花園深處走去。

小太監她只看見了側臉,有些熟悉,卻想不起是哪個宮的。

看了看走遠的宮女,笑三千還是決定跟蹤小太監看看情況。

俗話說好奇心害死鳥。

小太監走得很快,笑三千不得不提起步子小跑跟著,又怕太明顯引起周圍人的視線,急得滿頭大汗。

看見前面的人拐了一個彎,笑三千一急,沒看到有個岔口直直與一個人撞上,接著響起了嬤嬤的叫喊:“哪宮裡的宮女如此大膽!”

笑三千穩住身形後一聽此話後背發涼,抬頭就看到一身華麗宮服的蘭才人面色慘白被宮女扶住了身子,顯然受到了驚嚇。

在心裡叫了一聲不好,笑三千連忙跪了下來,求饒:“不知小主在此,奴婢有所冒犯還請恕罪.”

蘭才人身邊的嬤嬤氣得兩鼻子噴出熱氣,扯著嗓子喊道:“御花園豈有你閒逛的份兒,此時嚇著了咱們小主,怎能就這樣了了?”

笑三千哆嗦著,語氣也跟著顫抖:“請小主恕罪,奴婢確實不是有意冒犯,只是剛給淑妃娘娘送了膳食,急著回御膳房而已……求小主饒命,求小主饒命.”

蘭才人從驚嚇中緩過神來,抬手止住了還想說什麼的嬤嬤,走到了笑三千面前,厲聲道:“你可知道宮中切忌奔跑,而且御花園能來的都是位高權重之人,撞到或者嚇到,你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奴婢知道……”“知道了你還會在此急急奔跑?”

蘭才人俏眉微皺,唇線僵硬,“換做是別人你可真的九死一生了.”

笑三千被說得閉口不言,腦袋裡迴旋著冷公公的教誨之一:宮中所有主子訓話都得回答‘知道了’,想要小命就少說話,一說話就得討對方歡心。

蘭才人她不怎麼熟悉,只是送膳的時候見過幾次,性格無法掌握,不知道她的喜好,所以她選擇了閉口。

“奴婢知錯了。

求主子責罰.”

冷公公教誨二:做錯事首先求饒命,主子不鬆口就說請責罰,只要主子心情舒暢了你的小命就保住了。

反之罰得更重。

蘭才人聽她這麼說才緩和了表情,說道:“這次就算了,如有下次小心你的腦袋。

沒事你就下去吧.”

說完,她從笑三千身邊走了過去,不再理她。

嬤嬤和宮女還瞪了她一眼。

笑三千匍匐在地上說了一句‘謝主子饒命’後才站起來,離開了御花園。

回去的路上她的兩雙腿都在顫抖,額上還有密密麻麻的一層冷汗。

慶幸的是她碰見的是蘭才人,而不是脾氣不好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