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曆臘月二十九,姜小滿拎著大包小袋去擠長途公共汽車,一路顛簸回到了鎮上。
母親楊代娣在鎮裡的集市上租了個炸雞攤,每天靠出攤掙個營生的錢。
早些年父親姜崇山在城裡給人開車時候,因為一場車禍造成的腦傷,之後他的脾氣變得異常暴躁。
從那以後家裡家外她娘倆沒過上幾天安生的日子,父親經常的酗酒,發起酒瘋來,不是打人就是掀攤。
小滿畢業之後在鎮上找份工作,姜崇山三天兩頭去單位和她要錢買酒喝,搞得小滿在單位經常被領導喝斥。
楊代娣為了讓女兒擺脫這個家,同意讓小滿到城裡找工作。
本想女兒不在身邊丈夫的脾氣會好點,日子過的就有了盼頭,卻不曾想在臘月二十三那天,她從醫院拿回了一張體檢報告單,肺癌晚期。
女兒小滿過了年就已經24歲了,她不能讓女兒知道自已生病,更不能讓小滿以後跟著他爸過著昏天暗地的日子。
時間留給自已的也是一眼就能望到頭的,讓女兒後半生有個可依靠的人,也許就是自已最後的心願。
楊代娣思來想去,在小滿臨回城前,狠心給女兒下了今年他們家最重要的指示:要麼職場上升職加薪,要麼直接領證結婚嫁人。
年後的小滿是帶著泰山壓頂的任務回到寵物醫院,老闆讓她工作注意力集中,這兩天客戶家的蜜袋鼠要生小寶寶了。
生個寶寶用得著那麼大驚小怪的嗎,它又不是頭胎,保護孩子,做媽媽比誰都有經驗,小滿心想。
她沒聽老闆的話,這兩天該幹嘛幹嘛,結果臨產的那天晚上外面下起大雨,氣溫驟降,一窩的寶寶全凍死了。
客戶生氣,讓老闆賠錢,老闆氣的直接把她給開除了。
小滿心有不甘,一個人跑去遊樂場坐旋轉木馬。
坐在木馬上的她雙手抱著馬脖子,腦袋靠在馬頭上,無精打采的一圈一圈的跟著音樂節奏上下晃動著。
這期間她一直沒注意,對面有個小女孩在看著她,音樂一停止,孩子從木馬上滑下來,走到小滿面前,“媽媽抱抱。”
話從小女孩嘴裡說出後,小滿以為自已聽錯了,她先是看了一眼孩子,然後抬起頭朝四周望了望,沒有人,這木馬上也只有她們兩個人。
“小朋友,我不是你媽媽,你的爸爸媽媽呢?”
小姑娘不說話,伸開雙臂就讓她抱,她抱起了孩子,四處張望著尋找,還是不見一個大人的影子。
這是哪位粗心的媽媽把寶寶放在這,自已走人,這也太不負責任了。
看著懷裡的孩子粘著自已,心想這也不是個事,還是到遊樂場管理處廣播找人吧。
“站住,前面抱孩子的女人,往哪跑?”姜小滿的身後傳來一個男人急促的渾厚嗓音。
她緊緊的抱住孩子,順著聲音不停的往後看,見來人是朝著自已的方向,姜小滿停住了腳步,對跑過來的男人說:“你追我幹嘛?”
“我女兒,把孩子還我。”說完上前就要搶孩子。
姜小滿身子一側,躲過了他伸過來的雙手,她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雕塑般完美的身材,深邃的眼神透露著堅韌與冷漠,不輕易流露出的表情,讓人感覺如同面對一座冰山。
此時男人的眼神正在一點點的逼近她,姜小滿瞬間恢復了神智。
他剛才說的話,感覺這話裡的味不對,往哪裡跑?他把我當成什麼人了,人販子?
想到這,姜小滿這心可有點委屈了。
“你是誰,孩子的爸爸?”姜小滿疑惑地問。
“對,這是我女兒。”男人平喘著氣息說。
姜小滿看著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懷裡的小女孩,“小朋友,這是你的爸爸嗎?”
懷裡的小姑娘摟住姜小滿的脖子不說話。
“果果,跟爸爸回家。”說完男人就要上前抱孩子。
“媽媽,不要爸爸抱。”隨即一雙小手摟緊著姜小滿的脖子。
聽著懷裡孩子正兒八經喊著“媽媽”,姜小滿被嚇著了,她連忙放下小女孩,就像放下一塊燙手的山芋。
“小朋友,我不是你媽媽,我問你,這是你爸爸嗎?”姜小滿指著眼前的男人再問。
“媽媽,不要爸爸抱。”被放到地上小女孩又抱住姜小滿的腿,不管大人怎麼問,結果都是一個答案。
“別問了,孩子認定你是她媽媽,你願意嗎?”男人面無表情地說。
還沉浸在剛才對話中完全沒有自拔的姜小滿,再一次被男人的無厘頭的問話驚呆了,這是遇到了兩個奇葩父女了。
姜小滿不知怎麼回答,難道這就是動畫片小蝌蚪找媽媽的改編版?
“她的媽媽過世了。”姜小滿的猶豫不決讓男人又補充了一句。
“我憑什麼相信你的話,剛才你還懷疑我是人販子。”
男人沒有說話,想了想,從西裝上衣兜裡拿出一本出生證明,“上午剛給孩子辦理完入園手續。”
姜小滿接過出生證明看了看,父親楚南之,母親林沁,女兒楚林。
“剛才的話可以考慮了嗎,我可以適當的答應你提出的條件。”
姜小滿,今天這是遇到了被天上掉下來餡餅砸破腦袋的事,既倒黴又幸運。
小滿的腦回路還在高速運轉的同時,嘴上卻已經給了對方的答案“你說真的?”
“嗯。”
“那你願意和我領證嗎?”
姜小滿心想,如果這個條件他能答應的話,那今年媽媽給她的目標可就完成了。
職場上升職加薪是不可能了,領證結婚嫁人,眼前這個高冷男倒是可以考慮。
面對著眼前的姜小滿,男人也不由的心生懷疑,這個女人這麼著急把自已嫁出去,是心機女還是心急女?
看著沉思中的男人在猶豫,姜小滿追問道:“不想答應嗎?那你把孩子抱走吧。”說著就要推開孩子。
“媽媽,不要爸爸抱。”
看著女兒固執的抱著這個女人的腿,“好,明天領證,你還有什麼要求嗎?”男人問。
本來也沒什麼心理準備,男人一問,小滿腦子裡一片空白,就隨便說了一句。“沒有了,其它的都好說,以後你論功行賞吧。”
聽到男人答應的那一瞬間,姜小滿恨不得馬上把這個訊息告訴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