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眉王和幾個心腹先是開起了小宴,這場合理論上說是沒外人了,是到放浪形骸的時候了。

眉王的姘頭定安公夫人宋漣也在。定安公此時又不在了。反正這兩夫妻是不能同時出現在眉王的宴席上就是了。

眉王喝累了,便起身從大桌挪到了自已的上座,那座位是青銅製的,盤著一條銀蛟,算是他具象化的皇帝夢。

宋漣跟著他一起離席,伏在他膝上,佯裝傷心道:

“剛剛世子妃點我,那好多人,你也無動於衷!”

國公夫人幽怨地剜了眉王一眼,灌了自已一杯葡萄酒。動作有些猛,紅色的葡萄酒從她口中流出,淌過她雪白的脖頸,似是有意讓眼前人想入非非。

眉王沒太在意,想起尤顏,粲然一笑。

“我不管,大家都知道了,你要帶我走!我沒臉回國公府了!”宋漣趁機又道出了自已的心願。

宋漣比眉王還長几歲,她是個御姐的長相,性子卻有些莽也有些甜,小事上,眉王還是樂意慣著她的。

可他偏就不愛聽這個,立馬垮下臉:

“阿漣,別發瘋!露水情緣、你情我願!我可告訴你,跟著我沒前程,你安心在國公府待著,有你的好日子。”眉王半哄半嚇。

“什麼好日子?你少哄我!”宋漣又不是傻子,公侯伯子男,定安公秦安章的爵位已經封到頭了,她說:

“秦安章又不姓柴,還能封個王不成?”

“你且等著就是。”

“我不稀罕,我和你一起,當丫鬟都行。”宋漣趴在眉王的肩頭,情真意切地講。

“阿漣,別犯傻了,你怎麼是這樣的人!”眉王有些被嚇到了,幫她扶正鬢邊的牡丹,拍拍她的臉蛋,說:

“別老想著那些不著調的事!今天,我高興,來,再陪我喝一杯。”

“你高興,我不高興!”宋漣見所想無望,懶得給他提供情緒價值,站直了身子,嘲道:

“你是看到那世子妃走不動道了吧!你別肖想了,你當人人是秦安章,我看那世子對世子妃很有些情愫,你得不了手!”

“他裝的!他什麼樣我能不知道?”眉王自恃瞭解柴彌的浪子本色,玩著酒杯,來了興趣,說:

“阿漣,你想不想報復一下那尤顏?”

“當然想!”宋漣可不是什麼逆來順受的善茬。

“我來幫你出氣,但你要配合一下!”眉王把宋漣抱在懷裡,輕輕搖著,柔聲哄道。

宋漣看眉王酒後更添俊美,一時痴了,哪有不應的。

“來人,去請世子和世子妃,還有顧照和孫嘉上!”眉王吩咐。

孫嘉上根本不想夜宿眉王府,但已然宵禁。這會兒是他每日讀書的時候,好在他房中書架上有些《世說新語》類的閒刊,足以消遣。

“你都這麼認真的嗎?”

孫嘉上聽到聲音抬頭,見窗前站著個女子,仔細一看,是御華公主的長女左靈珠。

“你在看什麼書?”左靈珠又問,她見到孫嘉上顯然很緊張,未等孫嘉上回答,又問第三個問題:

“這個珠子,流觴池那次,你還記得嗎?謝謝你!”

原來,柴御華喜歡鬥詩會,左靈珠不喜歡,被逼著去了一次,聽不懂盡喝酒了,迷迷糊糊還把自已的護身靈珠弄丟了,那時,是孫嘉上幫她找到的。

孫嘉上想起了這個女酒鬼,“啪”一下把窗戶關了。

左靈珠一臉懵逼。忽見,眉王讓請孫嘉上的人來了。

左靈珠問明緣由,心道孫嘉上是不想理會眉王的邀約,還有幾分開心,她對來人道:

“人家是正經學士,不喜歡小舅舅花天酒地那套,他不去!”

“可是······”

“可是什麼?就說我說的,他不去!”

來人只能作罷。

“喂,他們走了!”

“近禮?孫近禮?”左靈珠突然喊出孫嘉上的字。

孫嘉上忙開了門,他終於說話了:

“左小姐,我關窗戶不是為了他們,是因為你,天色不早了,男女有別,你還是不要在這裡逗留。”

“哦?”左靈珠,捉弄他說:

“那我是枉做小人了,你想去赴宴啊,那我叫他們回來。”

“別!”孫嘉上馬上攔住,勉強承認:

“我自然也不想去。”

“那,你可欠我一個人情了,眉王請人,要不是我,他們綁也要綁去的。”左靈珠笑道。

孫嘉上緊把著房門,拒左靈珠於門外,他回道:

“在下幫小姐尋回了珠子,小姐幫在下推卻了邀請,應該是兩不相欠才對。”

“這會兒記起來了?剛怎麼不說,我還以為你忘了?”左靈珠不認賬了,還做出要進門的樣子:

“現在,遲了。”

“你到底要怎樣?”孫嘉上慌了,像一頭小牛一樣抵著房門,有些視死如歸的意思。

“明天,你坐我的車回去。”左靈珠說。

孫嘉上以為她還要些什麼,見左靈珠不再說話,只有這個要求,便爽快道:

“好!”

趁左靈珠高興拍手的空檔,孫嘉上風馳電掣地關上了門。

“沒關係!”左靈珠自言自語道:

“都知道你是我的就行了。”

孫嘉上在她眼裡可是個搶手的“寶貝”,他確實是有些高傲冷清,但無奈這款的受眾也不少,共乘是她宣誓主權的一種方式。

尤顏那邊見到眉王的人,本不想去,可柴彌說:

“莫怕,有我。咱們住在他家,不應下這個,恐還要生其他的事。”

“那你可別衝動。”

“彼此彼此。”

夫妻二人故一起去赴這場夜宴。

宴席上,已經有眉王、丹王、魏可人、顧照,還有幾個叫不出名字的男子,另外,劉清徽在侍宴,宴席上只有尤顏、宋漣兩個女子。

丹王悄悄摸了一下來倒酒的劉清徽的手,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劉清徽保持著微笑,心裡一陣嫌惡。

剛開始,尤顏坐在角落,看上去有些受冷落,但隨著夜色加深,燭光搖動,有些男賓的目光悄悄落在她的身上。這凝視尤顏當然察覺到了,這種夜宴最是滋生風流韻事的溫床,且她美貌異常,之前又算是預設的半個寡婦,最要命的是她現在多半還是個處女。神秘、猜想和禁忌感又給她添了一層獨特的魅力。

尤顏的注意力卻是暗自集中在國公夫人處,她和眉王的私情為在座的眾人所知,本是不堪的事,可她此時姿態豪放,倒有些驕傲意味,讓尤顏無所適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