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顏見螢簾走了,對柴彌說:

“瞧瞧你招惹的這些人,一天不務正業,女人倒不少。”

“你冤枉我做什麼?”柴彌低聲回道:

“此柴彌非彼‘柴彌’。要不我把她們都打發了?”

“那倒也不必,”尤顏懶得理他,只說:

“否則你性情大變,外人道我給你下了蠱。”

“難道你沒有下嗎?”柴彌見她頭上多了一支金釵,順手拔了過來,又道:

“哪來的?沒收。”

“怎麼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尤顏追著柴彌:

“你管呢,還我。”

“我放什麼火了?”柴彌被氣笑了,醒悟過來,問:

“好啊,你點燈去了!”

“放屁!”尤顏也笑了:

“快還我,尤瑛給我的。”

“哦,”柴彌聽說弟弟送的,就還她了,繼續關心說:

“你們在謀劃什麼事?”

“與你無關!”尤顏坐在妝臺前,收了金釵,又一併把釵環卸去,她說:

“我可告訴你,我紫櫻院很要緊,不三不四的人不許她來,不然,你也一併滾出去。”

“我這不都打發了嗎?除了子明、子健兩個侍衛,我誰都沒要。”柴彌趕忙解釋。

“你要打發,自已打發,偏我來了才打發,回頭這賬都記給我了。我好不容易把院子裡的人穩住,你一醒,都騷動起來,馬上又和我對立了。”尤顏越想氣越不順,覺得自已真是四面楚歌、八面樹敵、十面埋伏。

“怎麼會啊,我不是在嗎?我和你一起啊!”

“你就整天在府裡?沒有一件正經差事做?”尤顏說出了早想說的:

“你不能像以前那個人一樣,靠著蔭封,一味吃喝玩樂,你去謀個差事,最好在禮部。”

“怎麼還這麼具體,非是禮部?那又不是什麼重權衙門,有什麼意思?”柴彌還有些不屑。

“就是禮部,就是禮部,你別問了,到時你就懂了。”

說到這裡,兩人熄燈,各睡各的。尤顏睡在床上,柴彌睡在之前木奴睡的值夜的床上。

柴彌看著房梁想了想,突然對尤顏說:

“咱們給我小舅子找個好老師吧!”

“老師?”尤顏不抱什麼希望:

“衝兒很有幾分古怪和桀驁,他非常聰明,但不受教,小時候我們一起讀書,十個老師他個個看不起,現在,又吃準西陵學堂那套了。”

“你放心,我絕對把他教導過來,什麼西陵學黨、南陵學黨,讓他忘得乾乾淨淨,八抬大轎抬他去他都不去。”柴彌心中已經有了合適人選。

“你能教他什麼?”尤顏笑柴彌大言不慚:

“我都不敢說教他。”

“我是教不了,可我有人脈,天下多能人嘛!”

“我姑且信你一次,帶壞了我弟弟,要你的命。”

“遵命!大人!”

紫櫻院這邊入夜就睡了。玉桂院那邊卻折騰在半夜,原因是崔王妃的身體又出了狀況。先前孫玉臺給王妃下毒,本就心懷愧疚,而不明就裡的王妃剛出了紫櫻院就搬到她這兒,她更覺感激。

一番感激和愧疚的刺激,讓孫玉臺侍奉崔王妃真是無微不至到了極點,而崔王妃又想起了孫玉臺多年的好處。

“玉臺,明天一定讓彌兒來看你。”燭臺燃盡,孫玉臺還守著崔瑤合。

“娘,我不是為了他,我是為了您。世子只要與世子妃好,瞧著她們一生一世一雙人,就像你和父王,我也高興。”孫玉臺說的真摯,卻無半點真心。

“不,不,不。”崔王妃低聲地說了三個“不”,可見內心多麼拒絕。

她確實和柴珏做到了“一生一世一雙人”,可柴珏也吃了沒有子嗣的虧,這虧她不能讓柴彌再吃。所以看著柴彌鶯環燕繞,嘴上責備,心裡隱隱還有幾分放心和愉悅。這會兒見柴彌,有幾分步他爹後塵的意思,馬上擔憂起來。今天的發病,不能說和這擔憂沒關係。

“母妃,我來了。”

來的是顧詠。顧詠沒有帶妝,看起來人有些浮腫,有些憔悴。

“我的兒啊,怎麼成這樣了?底下的人怎麼照顧的?”崔王妃心疼道,當然可能主要是心疼顧詠肚子裡的孩子。

“稟王妃,庶妃身體沒有大礙,就是想見一見世子,不得見,有些擔心。”顧詠的侍女金棉回道。

“快別胡說了,”金棉說完,顧詠開始阻攔了。又對崔王妃說:

“母妃,我只是擔心世子為了世子妃的事,繼續誤會我,想同他解釋,可一直不能見他。世子妃先是說世子頭疼,後來又帶著世子回孃家,滿臨江跑,回來就早早睡下了。”

崔王妃聽了,臉色不好看,對鳴蕭說:

“叫服侍世子的人來,我問問怎麼回事?”

不一會兒,螢憐和唐圓都來了,崔王妃本來很不喜歡螢憐,這會兒也顧不上了,問:

“世子這些天在做什麼?”

兩人互看一眼,平時不對付的兩個,這時異口同聲說:

“奴婢不知。”

“怎麼不知。”

“世子不要我們了,他在紫櫻院,吩咐我們守著松香院,說等您回去,伺候您就好了。”唐圓說。

螢憐又自已編了一句柴彌沒說過的話:

“世子說,他有世子妃就行了。”

顧詠見狀,還想添油加醋,被孫玉臺按了下肩膀止住了。孫玉臺笑道:

“這不是好事嗎?你們就得福了,世子妃幫你們把活幹了。”

崔王妃道:

“好了,你們回去吧!我都知道了。”

跟前的人都不願散去,好像非得明確聽到崔瑤合一句給她們做主的話不可。

孫玉臺暗笑這些人愚鈍,嘴上說:

“妹妹們,先回吧,左右大家都有空,常來我這裡坐坐。這會兒別打擾母妃了。”

聽孫玉臺這樣說,眾人已經不得不走了。

出門時,孫玉臺拉住顧詠,說:

“妹妹多來母妃這裡,她記掛你,愛聽你說話。可話說三分,剩下的就讓她自已去想。話說太滿,之後‘迴旋鏢’會落到自已身上。”

顧詠愣了一下。想孫玉臺雖然封位高於顧詠,之前又管家,又得王妃歡心,但顧詠從未服她。

“妹妹,我沒有其他意思,就是怕你吃虧。”孫玉臺忙解釋,她有些擔心直腸子顧詠,聽不出她話裡的意思。

“多謝姐姐,我知道了。”顧詠欠身道謝,第一次對孫玉臺顯出順從。可能是她覺得這話真有道理,也可能是尤顏對她們的威脅太大了,大到忘記平時的爭鬥,要團結一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