軹邑城西陵府。

“王姬。”

珊瑚送上來一張請帖。

“馨悅小姐邀你過府一聚,說是今日有貴客到訪,要帶您一起見見。”

小夭本不欲前往,貴客不貴客的,她沒什麼興趣,可聽說豐隆也會在場,便起床打扮了起來。

赤水氏作為四世家之首,幾萬年下來積攢的底蘊不可謂不豐厚,當年軒轅一族起兵建國,就曾藉助過赤水族的力量。

豐隆這位赤水氏未來的族長大人,小夭是一定要用心與其交好的。

也幸好,對方是個沒什麼心機的陽光開朗大男孩。

鮮衣怒馬的青少年,也算是對她的胃口。

小夭收拾一番,乘著馬車,帶著侍女來到城主府。

正想著與馨悅多聊聊塗山家的事情,看看還能不能得到一些其他的訊息。

可與馨悅話還沒說上幾句,豐隆便引著人走了進來。

來人一身玄衣,面色沉重,剛一進門視線就落在了她身上。

小夭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為什麼要這麼欠兒呢,沒事兒在府裡待著不好麼?

瑲玹幾步走上前來,拽出躲在馨悅背後的人兒,語氣冷淡。

“看來這中原的風光的確優美,你在這玩的連家都不想回了。”

小夭不好意思的訕笑:

“哪有,哪有,還是咱們軒轅城的風景更好看些。”

馨悅看得有些疑惑。

這是什麼情況?

豐隆也有幾分不解。

小夭安撫好瑲玹,急忙向著二人欠身行禮。

“實在對不住,西陵宸是我的化名,我本是高辛玖瑤。”

對著外人,瑲玹也幫她說話。

“舍妹頑皮,並不是有意欺瞞。”

馨悅七上八下的一顆心瞬間落回原處,她原本看著二人如此熟稔,還以為是有什麼特殊關係,現在一聽是妹妹,頓時放下了心。

原來是高辛國的王姬,怪不得一身貴氣。

馨悅此時萬分慶幸自已一向與阿宸交好。

豐隆也長呼了一口氣。

阿宸容貌迤邐,性情也與他頗為合拍,早在見面之初便讓他頗為心動,想著問清了身份以後,央家中長輩上門提親。

而現在阿宸的真實身份就像冥冥中註定了一樣,竟好似天生要與他成為一家人一般。

畢竟這滿大荒,能配得上高辛王姬的人也沒幾個。

也幸好,他就是其中一個。

而且阿宸還是瑲玹的妹妹,而瑲玹更是馨悅喜歡已久的男人,要不然他也不會在眾多奪位人選中選擇瑲玹。

小的時候,母親與妹妹去軒轅為質數年,他虧欠妹妹良多。

今生只求她心想事成,嫁得良人,一生幸福。

接連的好訊息刺激地豐隆喜不自勝,幾個人頭一次聚在一起,竟是喝了個大醉。

豐隆是開心,馨悅是羞澀,瑲玹是心酸,小夭是心虛,前陣子她給瑲玹寫信的時候,還撒謊說自已在百黎呢。

現在卻被他在軹邑城抓了個正著。

小夭一門心思想著把人灌醉了,好讓瑲玹少找自已幾分錯處。

一場聚會結束,三人大醉,唯獨小夭一人清醒。

她把瑲玹安頓進自已的府裡,想趁著這個機會,再逃出中原。

這才幾年,她還沒玩夠呢。

卻不曾想一開門就看見鈞亦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

小夭“嘭”的一下關上房門。

她算是認清了,自已這次可能是真的逃不了了。

只得轉回屋內,等瑲玹醒來。

卻不曾想,一回身,一轉頭,就對上了瑲玹黑沉沉的眼眸,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看。

瑲玹一再告訴自已,見到妹妹了要剋制,要隱忍,可不能再把妹妹嚇跑了。

他也不明白妹妹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怕他,還是什麼,想盡辦法地躲著他。

爺爺說妹妹是近鄉情怯,因為沒有了以前的記憶,所以不知道怎麼和小時候熟悉的人相處。

因此,他選擇了放手。

讓她離開。

可她這一走就是五年,五年之間除了偶爾報平安的書信,她一次也沒有想過回軒轅城來看看他。

倒是高辛,聽阿念來信說,小夭經常回去看她和師父。

甚至就連她寫給爺爺的信,都比寫給他的多。

他實在是再受不了了,只能自已親自來尋人。

瑲玹不懂,他只是想看到妹妹,想和她待在一起,怎麼就這麼難呢?

“不跑了?”

他冷冷地開口。

小夭嘿嘿笑了一聲,狡辯道:

“沒想跑,想著給你弄碗醒酒湯。”

跑也跑不出去,打也打不過。

她索性就認了。

跟瑲玹聊起天來。

見面先叫哥,肯定沒錯。

小夭眼珠子一轉,開口問道:

“哥哥,你這次來中原,是有要務在身,還是隻是辦差呀?”

果真,瑲玹聽到小夭的稱呼,暗沉的面色瞬間緩解不少。

瑲玹:“是爺爺派我來的,中原氏族稟報,紫金宮常年經久失修,宮殿倒塌,要有人重新主持修理。”

小夭哦了一聲,原來還真的是來辦正事的。

“那你在軒轅城發展的怎麼樣?”

說起這事,瑲玹就有些頭疼,他皺著眉頭說道:

“兩位王叔在軒轅發展盤踞了千年,很多政務與人事,我都插不上手。”

也是因此才想著來中原探探路。

避其鋒芒,韜光養晦。

小夭卻只贊同前面避其鋒芒四字。

“你完全可以在中原大展拳腳,實現自已的抱負。”

中原是一片沒有被五王、七王勢力汙染和荼毒的一片土地,這裡有著不同於軒轅的規矩,更多都是自成體系。

中小氏族依靠大世家存活,上萬年的聯姻與生存下來,一代又一代,或多或少,或遠或近,盤根錯節,彎彎繞繞。

不是被這些氏族認可的人,根本不可能征服這裡。

也難怪,據說外爺幾百年裡,曾經兩次要來這裡祭拜,卻均不得,更是曾經遭遇過神農軍的刺殺。

中原是外爺打下來卻沒有真正征服的地方。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中原地大物博,物產極多,軹邑城的繁華更是遠超軒轅城,絕非地處嚴寒、道路不通的西北可比。

甚至小夭覺得,這裡才是大荒的中心。

既是商貿中心,那權利、政治、軍事也該以此為中心進行擴散才對。

瑲玹問:“所以,你的意思是?”

小夭:“我的意思是,你與其在軒轅城跟五王、七王爭權奪利,倒不如在這片還沒有被開啟的區域,創造自已的王國嗎,一個連外爺都不能插手和掌控的王國。”

這幾年,她在中原,名為遊玩,實際上在離戎昶的幫助下,早已摸遍了中原各氏族的底細。

瑲玹來了興趣,從床榻上走下來,問小夭詳細的情況。

小夭把自已在中原這幾年的所見所得全數告訴於瑲玹,其中就包括塗山氏現任族長塗山篌婚前婚後的一些風流韻事。

“你受任修理紫金宮,一定避免不了與各種原料供應商打交道,而這大荒,能提供最好材料的莫過於塗山氏。

而塗山氏也是我們要征服的第一個氏族。

自從塗山老夫人去世以後,塗山氏現在當家做主的人就是塗山篌,我在高辛的時候,蓐收就曾跟我講過,他可能早已經歸順了五王。

我跟塗山氏的族長夫人防風意映打過很多次交道,那是個愛恨分明,眼睛裡不揉沙子的女人。

而塗山篌的那些風流韻事,便是我們可以藉機分解攻克塗山家的關鍵點。”

“但是瑲玹,你想好了嗎,真的要放棄軒轅城,留在中原麼?”

瑲玹看著一心為他盤算的妹妹,內心一陣柔軟。

無論她在哪,她的心都是向著他的,與他一起。

瑲玹:“想好了。”

對他來說,回去軒轅,還是留在中原,從來都無需選擇。

僅僅因為,她在這裡。

瑲玹握住妹妹的手。

“小夭,你會陪我一起的,對麼?”

小夭斬釘截鐵地回答:

“當然!”

這個時候,她不出力,誰出力啊,培養革命友誼的良好時機,她怎麼可能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