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落座在蓮花樓前,幾個小菜,幾壺好酒。

“哎哎哎,方小寶你有完沒完。”李蓮花不耐煩的扒拉開,一直掀他衣領擼他衣袖檢視的方多病。

“李蓮花,你的毒真的解了。”

“千真萬確。”

“這次沒有騙我?”

“若是我騙你,我能活到今日,陪你們在這裡喝酒嗎。”

“說的也是,欸,不過你的話我再也不會全信了。”

“當日騙我去買菜,趁著我去找關河夢的功夫偷偷離開,李蓮花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惡。”

“欸方多病好歹我也算是你師父,有這麼說師父的嗎。”

“你扔下個劍譜就離開,你知道我當時有多自責嗎,我恨我自已為何不守在你身邊,為何不開啟你所謂的菜譜看一看,為何沒有及時洞察你的心思,為何不拖著你一起去找關河夢。”

“你一封絕筆信後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你有想過我們嗎,你倒好成全了所有人,那你呢。”方多病眼眶發紅越說越激動。

李蓮花訕訕的撓了撓鼻子拿起酒壺“這次是我錯了,我給你賠個不是好不好,不要生氣啦。”李蓮花討好的笑著。

“身子虛就別喝酒了,喝茶吧。”方多病搶下酒壺,給他倒了杯茶。

“嘿,你個臭小子。”李蓮花無奈也只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錯?錯在何處?”笛飛聲喝了口酒後難得出聲。

“阿飛啊,這數月不見,你們倒是相處的不錯哈,都替他說話了。”

笛飛聲沒有理會李蓮花的揶揄。

“我懂你的固執與堅持,但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他看著李蓮花

“錯?你又何錯之有呢。”

“李蓮花用偷來的十年光景了卻了李相夷的遺憾,十年間學會了放下,學會了平淡的看待死亡。”

“於李蓮花你挑了個自已喜歡的結局,並無過錯。”

“但朋友二字,你可曾入過心。”

“我以為我們是不同的。”

瞭解李蓮花如笛飛聲,他從未怪過他如此的選擇,但對於以信訣別,憤感傷心。

“我李蓮花此生最為慶幸之事,不過得二位知已。”

“當時我視線模糊,內力所剩無幾,亦不能赴東海之約,我不願見你們前仆後繼找救我之法。”

“我早已接受碧茶之毒無解的結局,何故還要因此讓你們困擾,況且我不想死在你們面前。”

“那當日出走,你又要去何處呢。”方多病看著失而復得的人。

李蓮花笑著搖了搖頭。

“並未想過,只是一人一馬一劍漫無目的的走著,或許也會走到東海?”

“呵呵,後來迷迷糊糊就到了望江亭遇到了紫衿,劍斷了馬跑了,我見江中泛著一艘小舟便跳了下去。”

“我行至江上,忽然覺得這不乏是個好去處,我用身上的銀兩買下它,又寫了封信交於船家送去東海。”

“那一刻我很是釋然,小舟亦如我一樣毫無方向行於江上,我在想江海寄餘生也是很不錯的選擇。”

“我這一生啊,到過巔峰,又走過平凡,在人生盡頭幸得二位知已,已無憾事。”

二人聽著李蓮花如局外人一般雲淡風輕的敘著當時,滿眼皆是讓人看不懂的思緒,似是心疼。

“但可能我命不該絕吧,被我父親故友所救,碧茶之毒也被解了。”

“我這身子剛好可就回來找你們了呀。”

李蓮花恢復神色,眼神頗有些討好之意。

“還算你有些良心,這三個月我與阿飛不放過任何你的蛛絲馬跡,把整個江湖翻了個遍,還是漏過了你。”

“哎,救你的是何等高人啊,居然解得了這人人聞風喪膽的碧茶之毒。”

方多病突然收起笑容。

“李蓮花你不會又是編瞎話騙我的吧。”方多病真是被李蓮花騙怕了,這麼一會就懷疑了兩次李蓮花在騙他。

“方多病你真的是……”李蓮花抬手指了指方多病,氣的無話可說。

“不信的話,你們摸摸看。”

李蓮花將雙手袖子擼開,分別放在二人面前。

二人對視了一眼,輕輕撫上李蓮花細瘦的手腕。

李蓮花來回的看著。

“怎麼樣,這回信了吧。”他收起手腕撣了撣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塵。

“既然回來了,你的東西自已收好。”

笛飛聲將背上揹著的長盒子推給李蓮花。

李蓮花開啟盒子,裡面是當日被自已震斷的少師。

他苦笑了一下,拿起劍柄輕輕的撫摸著紋路。

“我遍尋多處鐵匠鋪,卻無一處能將它修復。”

“斷了便是斷了,談何修復,我此生有負於它,既然李相夷已死,便讓它隨之而去吧。”

李蓮花將少師放回錦盒,收回情緒看著笛飛聲。

“阿飛啊,你看少師已斷,李相夷已死,你就別再執著於與我比武了吧。”

“不如你去看看這萬人冊新的排行榜。”

“李相夷,你我之約無人可替。”

“但你看啊,我這如今心有餘而力不足呀。”

“李蓮花,你低估了你於我笛飛聲的意義。”

李蓮花一懵。

“我曾以為我要的是這天下第一,後來東海一戰我覺得我要的是打敗你李相夷。”

“歷經種種,便覺這件事是你我知已之間的較量。”

“再後來你的失蹤我才徹底明白。”

“我執著的從不是什麼天下第一,而是你這個人,你我之間早已不論輸贏。”

“以前的我想要你回到巔峰,因為只有這樣你才配做我笛飛聲的對手。”

“後來我漸漸發現,我要的從來不是對手,而是旗鼓相當的知已。”

“李蓮花,慶幸你還活著。”

笛飛聲舉起酒杯敬向李蓮花。

李蓮花笑著端著茶與其碰杯。

兩人飲盡相視一笑,心境亦如當日在角麗樵婚房一樣釋然。

方多病夾了些吃食放在李蓮花碗裡。

“李小花,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嘶方多病,沒大沒小的亂給我改名字啊。”

“你既說李相夷已死,又做不回那江湖遊醫李蓮花,自然要換個名字了。”

“怎麼樣,有什麼打算。”

“就如當時所說,沒事曬曬太陽,種種菜,釣釣魚嘍,真正做個逍遙人。”

“逍遙可以,但你可答應過我要與我一起闖蕩江湖的,不許反悔。”

“我什麼時候答應你了。”

“怎麼想賴賬啊,明明就是說好的。”

“方小寶,你這是不是該回去做你的駙馬了呀。”

“李小花你聽好,我與公主絕無可能。”

“哦,那你當日離開時為何對公主說那番話,給公主希望。”

“這些時日我想了很多,我志在江湖,不想為官家所縛,我知萬不可耽誤了公主,早就寫信告知於她了。”

“這麼好的機會,不覺可惜?”

“有甚可惜,我現在最重要的是看住你這個騙子,別動不動就消失了。”

“嘶,欸大可不必啊。”李蓮花抬手做防禦動作。

“你說你種種菜,釣釣魚那然後呢。”

“你的劍不要了,武功心法呢?”

“我現在雖是毒解了,但身體還未恢復從前,這功法誰又知道習不習得了呢。”

“是不能還是不想。”笛飛聲總能言簡意賅的聽出李蓮花的意思。

“我舞刀弄劍半生,也死過兩次,你不覺得我現在這樣也很好嗎。”

“不好,李蓮花雖看淡一切,但他自有他的驕傲,所以李蓮花不該如此。”

“沒什麼該與不該,以後的事誰又說的準呢。”

“萬一哪天我又提劍而起呢,但是現在我累了,我只想平平淡淡的好好生活。”

“有你,有方小寶,還有狐狸精,何樂而不為呢。”

“好,我尊重你。”

“這樣也好,以後有我和老笛護著你,斷不會讓你陷入危險。”

“先謝謝了啊。”

“不過你們兩個是打算在我這裡長住啊。”

“嗯。”方多病面帶微笑一臉理所當然。

待聽到方多病回答後,李蓮花不可置信的看向笛飛聲。

笛飛聲沒稱是,也沒拒絕,只是安靜的喝著酒。

李蓮花頓感生無可戀,怕是這蓮花樓以後不得安生嘍。

“你這毒剛解,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有我們倆陪著你不好嗎。”

“我若是讓你跟著我回天機山莊養傷,你定會不答應,所以我只能留下來給你做些吃食。”

“我覺得大可不必哈,你看這十年我把自已養的很好的。”

“做菜那麼難吃,還好意思說把自已養的好。”

“欸笛盟主,你還有個金鴛盟要管呢,可不敢因為我而誤了正事啊。”

“你放心,金鴛盟早被肅清,已無異心之人。”

“是嗎。”李蓮花乾笑。

“你不必想法子趕我們走,我們絕不會離開的,以後你想做什麼,我就陪著你做。”

“那你的闖蕩江湖,除惡懲奸呢。”

“不急,都是後話。”

“眼下最重要的是你,我們久別重逢,自當好好珍惜才是。”

“人生還有什麼是比當下更重要呢。”

“沒錯,來喝酒。”笛飛聲對此表示贊同。

三人舉杯同飲,這一夜他們開懷暢飲。

懸於高空的圓月,照亮茫茫黑夜。

你看連月亮都在為他們慶祝,如一方明鏡照耀著他們。

人生之苦莫過於生離死別。

人生之幸莫過於久別重逢。

苦如李相夷,顛沛半生,所遇非人,葬身東海。

幸如李蓮花,剝開迷霧,喜逢知已,重獲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