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晴正盯著窗玻璃上蜿蜒而下的幾道小水流發著呆,忽然身邊攏下淡淡一道影子。
有人來了。
她意識到這一點,思緒迅速回籠,下意識地回過頭。
隔著一張小圓桌,剛剛被她偷窺了半天的男人就在半米之距。
這樣的距離,一切驟然清晰。
林昭晴這才得以注意到,他的五官線條皆鋒利凜冽,眉眼漆黑深邃,垂眸看人時透著幾分漫不經心,有種輕挑浪蕩的意味。
剛剛離得遠還不覺得這人的身高和樣貌如此有壓迫力,此時離得近,林昭晴頓時感到壓力山大,心臟也突突地跳了起來。
很帥,但不是好惹的。
這是林昭晴對他的第一印象。
還沒等她理解他的來意,男人大概也察覺到了她的不自在,伸腳勾過一把椅子,懶散地坐了過來。
女孩子緊張的心情,在明媚的眼睛裡一覽無餘。
路之珩盯著她看了幾秒,散漫地率先開了口,
“小朋友,這兒是酒吧。”
聲音低醇磁性,男人味十足。
可是卻喊她小朋友?
她今年18,應該...也不算小了吧?
林昭晴感覺到自已的心臟似乎被低聲炮輕輕的撞了下,臉也不明所以地開始發熱,下意識地點點頭,
“啊,我知道。”
話說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是提醒她入座消費?
林昭晴沒來過酒吧,不是很確定。但看著這裡頭環境裝修高檔,估計消費不會便宜。
她茫然地盯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屈起指節,不緊不慢地將一份選單推到自已跟前,然後抬起眼和她對視,
“看看要喝什麼。”
嗓音低磁性感,再一次不期而遇地撞入她的心臟。
被一個男人接二連三地用低音炮蠱惑,又用這樣的目光鎖定著,林昭晴感覺耳尖也跟著燙了起來。
為了避免和他繼續對視下去,她立刻飛快地低頭,胡亂地掃了眼選單。
上頭幾乎都是她看不懂的酒名,後頭還跟著一列能嚇死人的昂貴价格。
這麼貴?
林昭晴震驚之餘,忽然反應過來,他是老闆?
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這家酒吧的什麼人,林昭晴微微震撼過後,重新抬頭看向他,略帶窘迫地小聲說,
“我不喝酒行嗎?一會兒就走。”
雖然雨還沒停,不過已經小了許多。或許再堅持一下,在晚上營業高峰期到來之前就能離開了。
路之珩揚眉,朝她睨了一眼。
少女的臉只有巴掌大小,藏在黑髮下的耳垂也是小小的,此時已經肉眼可見地漫起薄薄一層血色,看起來是很容易害羞的一個小孩兒。
這就嚇到她了?
該不會以為自已是故意為難她的吧?
路之珩沒跟這樣乖巧到讓人不知所措的女孩子打過交道,若有所思地盯著那薄薄的耳垂看了幾秒,然後目光重新轉移到她的臉上。
他換了隻手擱在桌面上,距離稍稍拉遠,同時換了副語氣,儘可能不嚇到她,
“你的家長呢?”
家長?
問這個幹嘛?現在的酒吧還要盤查戶口的?
林昭晴更加困惑了,細長的睫毛顫了顫,不明所以地小聲說,
“...家長....在家呀。”
話音落下,她忽然反應過來,該不會以為她是未成年人吧?
果然下一秒,對面的人對她的回答似乎感到了一絲好笑和無語,懶懶地勾起唇角。
他屈起指節敲敲桌面,不緊不慢地說道,
“我們不招待未成年。”
林昭晴微微張了張口,有些無語住。
還真把她當成未成年人了?
她長得有這麼顯小嗎?
林昭晴瞅著他,無語的表情壓也壓不住,完完全全寫在了臉上。
正憋屈著呢,眼前有隻大手伸過來,在她跟前的桌面敲了敲,
“身份證。”他懶懶笑著說。
男人的手背硬朗,骨骼感很強。上頭攀附著淡淡的青色脈絡,看著有力而勁瘦。
林昭晴不自覺地又多盯著他的手看了一眼,然後才後知後覺地驚訝,查這麼嚴的嗎?
她雖然不懂,但是聞言,還是趕緊乖乖拉開暗袋的拉鍊,從裡頭摸出自已的身份證,從桌面上推了過去,試圖證明自已,
“我成年了的....”
但是剛剛推到一半,忽然警惕住。
對面這人真的是這個酒吧的老闆嗎?
他沒穿工作服,也沒帶統一的服務生名牌。
雖然高大帥氣,可是眼神裡透著幾分浪蕩不羈,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什麼身份,只是拿著一份選單走了過來,問她想要喝點什麼...
想到這裡,林昭晴動作一頓,狐疑地抬眸悄悄看他一眼。
可是推出一半了再收回來似乎不太禮貌,林昭晴猶豫著用指尖抵住身份證,試圖悄悄擋住了自已的姓名和身份證號碼。
路之珩沒想到眼前的小姑娘這麼較真,原本只是不確定她是不是學生,沒想真的質疑她。
但是當她下意識地掏出身份證,然後反應過來,又扭扭捏捏地遮住關鍵資訊的這個舉動,還是悉數被他收進了眼底。
他囫圇之間,無意掃了眼,看見她的出生年月那一欄,寫的是2002年12月....
後面的數字被她擋住了,沒看清。
成年倒是成年了。
但是剛好18歲,還真是一點兒都看不出來。
路之珩頗為意外地揚了揚眉,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
他沒再繼續問下去。
看得出來眼前這個姑娘膽子小,臉皮薄,跟平時上來跟自已搭訕聊天的那些不一樣。
路之珩生怕再聊下去會把人給嚇跑,自已就徹底落實了壞人這個罪名,於是收斂了打趣她的心思,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垂下眼眸,單手收回桌面上的選單,沒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一番查詢結束,眼前的陰影終於離開,林昭晴輕呼一口氣,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這次她不好意思一直盯著人家的背影看,人這麼一走,她便摸摸自已滾燙的耳垂,假裝若無其事地再次看向了窗外。
雨居然還沒停....
她無聲無息地嘆了一口氣。
過了沒一會兒,有人敲了敲她的桌面。
抬頭一看,是一位陌生的年輕男人,正將一杯白色的飲料放在她的桌面上,順勢對著她笑了笑,
“老闆讓我給你送過來的。”
老闆...是誰?
彭寬猜出她的疑惑,笑著努努嘴,示意她看向吧檯的方向。
林昭晴疑惑地轉眸,卻看見剛剛和自已說話的黑衣男人已經重新坐回到了吧檯旁邊的高腳凳,繼續和身邊的朋友們聊天去了。
送牛奶過來的這個男人見她看見路之珩了,這才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走前還不忘貼心地交代一句,
“慢慢喝,不著急。”
林昭晴懵了一瞬,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沒來得及想好是道謝還是推辭,人就已經邁開莫名興奮的步伐走遠了。
他在興奮什麼?
林昭晴不免心裡犯嘀咕。怎麼今天遇到的一個兩個,都有點兒怪怪的?